梅宫一拍了两下手,声音在仓库里荡开一圈余响,“好的,那今天就这样吧——解散解散。”
他转头看向十龟条,语气自然地像是在约朋友周末出来吃饭,“喂,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可以外带的店?”
十龟条歪了歪头:“为什么问这个?”
梅宫一咧嘴笑了,那张还带着淤青和创可贴的脸上露出一个比暮色还亮堂的表情:“还问为什么,当然是办庆功宴啦——庆功宴!”
镜头一转,一群人就这么坐在了电影院的天台上。
暮色把天空染成一层一层渐变的橘红与淡紫,风从楼宇之间穿过来,带着雨后残存的潮气和远处街巷里飘来的食物香味。
几张拼起来的长桌上摆满了外卖盒——炸鸡、天妇罗、炒面、烤串、章鱼烧,各种热气腾腾的美食挤在一起,氤氲的白雾袅袅升起来,被晚风一吹便散成了薄薄的一层纱。
榆井秋彦环顾了一圈:“奇怪,樱同学呢?”
苏枋正慢悠悠地拆开一双木筷,闻言头也没抬,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啊,刚刚看到他陪月矢同学出去了。”
话音刚落,门口的动静就传了过来,月矢清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水灵灵地走了进来——他的步伐不紧不慢,黑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尾在腰际扫出一道柔和的弧线,紫罗兰色的眸子里带着一种被甜食治愈后特有的餍足,微微眯着,像一只刚从阳光下睡醒的猫。
他身后跟着樱遥。
银白色头发的少年双手提着大包小包的甜品,纸袋叠着纸袋,手臂上挂满了花花绿绿的包装,整个人的轮廓被那些袋子淹没了大半,脸色已经因为负重而微微泛红,薄薄的汗珠在鬓角若隐若现——但他的表情里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谁也不知道在骄傲什么的骄傲,下巴微微抬着,步子踩得稳稳当当。
榆井秋彦赶忙迎上去:“就算没来过这边,也不用打包这么多甜品吧,樱同学!”
他伸手想去帮樱遥分担,结果樱遥往旁边一闪,动作干脆利落得像是在躲一记拳头。
榆井愣了一下,又上前一步,樱遥又后退一步,两个人就这样在门口推拉了几个来回。
“喂——”榆井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被嫌弃后的委屈,“这一副不想让我拿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啊喂!樱同学,不是已经重得脸色都红了吗!”
刚好这时候苏枋腾出了位子,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朝月矢清示意了一下。
某个黑发少年就吃着冰淇淋施施然地坐了下来,含含糊糊地开口:“樱,甜品拿过来吧。”
樱遥就这么骄傲地——榆井发誓他确实看到了尾巴在摇——走过去,把手里大包小包的甜品重重地放在桌上,末了还轻轻哼了一声,像一只叼回了猎物的猫在等待夸奖。
榆井秋彦站在旁边,无语地看着这一幕,声音压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不想让我拿……是因为占有欲吧……”
他的目光在樱遥泛红的耳尖和月矢清若无其事的侧脸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又默默咽了回去。
梅宫一已经动筷子了,夹了一筷子的菜塞进嘴里,眼睛倏地一亮:“回的太慢了啦,清!来,我们点了一些特别有酒吧街风味的菜哦——”
他又塞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赞叹,“哦哦,真美味!”
月矢清的紫眸微微弯了一下,也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嚼了嚼,然后轻轻点头:“啊,是吗,确实是有一点美味呢。”
话音刚落,两双筷子同时伸了出去。
风卷残云,筷影交错。
一整盘天妇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炸鸡块转眼间只剩下一堆金黄酥脆的碎渣,炒面被一分为二,章鱼烧从六颗变成了两颗。
两双筷子在桌面上划出一道道残影,精准地夹走各自的目标,偶尔在半空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决。
榆井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忘了落下去:“真亏他们在这种状况下还吃得下……”
苏枋坐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语气轻飘飘的:“是啊。”
榆井像是找到了知音,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苏枋同学也这样想吗?真是太好了——”
“不,”苏枋温和地打断了他,依旧带着那种春风般的笑容,“我只是现在在减肥而已。”
他夹起自己碗里那块肥瘦相间的烤肉,一筷子一筷子地喂到月矢清嘴边。
月矢清正忙着和梅宫一争夺最后一颗章鱼烧,被投喂了也没反应过来,张嘴就吃了,嚼了两下才后知后觉地偏了偏头,紫眸里带着一丝疑惑看了苏枋一眼,但嘴里没停,又吃了一筷子。
榆井的眼角跳了一下:“……自己减肥就疯狂把肉喂给别人吗,苏枋同学……”
苏枋微笑着偏过头,耳坠轻轻晃了晃,暖黄的灯光在流苏上碎成星星点点的光斑:“榆井同学刚才有说什么吗?我只是因为月矢同学喜欢这道菜,所以才这样的。”
榆井把脸埋进了自己的碗里:“……没什么。”
月矢清吃得心满意足,腮帮子微微鼓着,紫眸半眯起来,像一只被喂饱了的猫摊在沙发里。
他嚼完嘴里的东西,转头看向旁边——樱遥从坐下开始就一直没动筷子,面前摆了一碗饭,却连一粒米都没少。
更远一点的地方,十龟条面前的那副碗筷也是干干净净的,他坐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尊被放错了位置的雕像,墨绿色的瞳孔垂着,落在桌面上某一个点在出神。
月矢清歪了歪头:“樱,菜也不吃,甜品也不吃——你和十龟是刚才打完架约好的吗?”
这句话落下去,空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十龟条轻轻放下了碗筷,随后站起来,走到梅宫一面前,膝盖弯下去,重重地跪在了地板上。
那一声闷响在安静下来的空气里格外清晰,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下来,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像是压了很久终于被翻出来的重量:“对不起。”
“这次发生的事,追根究底全是我造成的,不管是狮子头连的腐败,还是昨天的冲突,都是我造成的,我真的感到很抱歉。”
兔耳山坐在旁边,手里的筷子停住了,他偏头看着十龟条的背影,嘴唇动了动:“阿龟,这都是我……”
他也站了起来,走到十龟条旁边,想了想,也跪了下去。
两个人并排跪在梅宫一面前,一个低着头,一个抿着唇,像是两个做了错事的孩子在等家长发落。
暮色的余光从他们身后斜斜地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梅宫一放下筷子,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两秒,然后抬头看向樱遥:“樱,你觉得呢?这件事就由你来决定吧。”
樱遥的手一抖:“哈?!”
十龟条抬起头,墨绿色的瞳孔里映着樱遥那张错愕的脸:“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因为这也是我应得的。”
樱遥看着他,嘴唇动了好几次,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手指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像是有两股力量在他胸腔里拉扯着,谁也不肯让谁。
最后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整个人像一杆被突然拉直的旗杆,伸手指着十龟条,声音大得像是在喊,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绝对——要成为一个帅气的家伙!”
“不准再做那么逊的事了,懂了吗?!”
十龟条仰头看着他。
那双墨绿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融化开来,像是冰面上裂开了第一道缝,暖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
他弯起嘴角,声音里带着一种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暖融融的温度:“我向你保证。”
梅宫一笑了起来,笑容像是把周围的空气都带得轻快了几分:“好,这次的事就到此结束吧。”
兔耳山还跪在地上,忽然偏过头看向梅宫一。
他的表情和之前不一样了——嬉笑褪下去了,玩闹也褪下去了,剩下来的是一张认真的、困惑的、像是想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机会问出口的脸:“阿梅,为什么你站上了顶点,看起来还那么快乐呢?”
梅宫一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炸鸡,嚼完了才慢悠悠地回答:“因为我这个人很喜欢吃饭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清也很喜欢。”
月矢清正夹着一只天妇罗往嘴里送,闻言筷子顿了一下,紫眸里闪过一丝无辜的茫然:“呃……不是,是喜欢啦——所以这有什么关联吗?为什么话题转到我身上来了——”
“哇,清,你吃完了一整盘天妇罗。”
梅宫一指了指他面前空荡荡的盘子,语气里带着一种抓现行的促狭。
月矢清低头看了看,又抬起来,紫眸里带着一丝被抓包后的认命:“……啊,被发现了。”
兔耳山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也喜欢吃饭。”
“我喜欢咖喱,阿梅和清清呢?”
梅宫一想了想,筷子在指尖转了一圈:“我的话,应该是蛋包饭吧。”
“不过——”他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了几分,那种认真不是严肃,而是一种沉静的、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小事的东西,“与其说我喜欢吃东西,不如说我喜欢像这样热闹地跟大家一起吃喝,谈论各种话题,一起捧腹大笑。”
“这段生活就是我最享受的,所以我现在也非常快乐哦。”
“然后这件事——”他竖起一根手指,“和我站上顶点完全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