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动漫同人  OOC致歉  双男主   

解脱

防风铃:池中之月

雨越下越大了。

铁皮屋顶被雨点砸得噼啪作响,声音密得像一面鼓在耳边不停地敲。

仓库里的光被外面的阴天压暗了几分,擂台上两个人打得几乎看不清动作,只剩拳影交错和沉闷的碰撞声。

十龟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月矢清旁边。他赤着脚,散着头发,身上的伤还没处理,血把衣领染得斑斑驳驳。

但他坐得很随意,像一只刚打完架的大猫,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窝着。

月矢清看了他一眼:“喂,旁边不是很多位置吗?这边是防风铃坐的地方。”

十龟条歪了歪头,嘴角带着一丝不太正经的笑意:“啊,是吗?这个打架的场地不是狮子头连的地盘吗?那我想坐哪儿都没关系吧。”

月矢清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沉默了两秒,默默把目光转回台上,不再理旁边那个人,但也没有赶他走。

台上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兔耳山的拳头像雨点一样砸向梅宫一,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轨迹。梅宫一一直在防御,但那种防御不是被动的——他的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等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穿过拳风,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重量:“兔耳山,我真同情这个由你当领袖的集团,竟然让下属露出那种表情。”

兔耳山的动作顿了一瞬:“……那种表情?”他的目光忽然变得涣散,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那些曾经围在他身边笑的人,那些和他一起在街头奔跑、在屋顶看夕阳的人。

那些笑容是真实的,温暖的,带着热度的。但那是以前的,现在的狮子头连是什么样?那些面孔在记忆里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冷漠的、不耐烦的、带着怨气的脸。

兔耳山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不对,这些是以前的……我不明白……我不知道……”他捂住耳朵,像是要把什么东西赶出去,“别说了!”

那一声喊得很大,仓库里的回音嗡嗡地撞着墙壁。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安静下来,那种安静比之前的爆发更让人不安。兔耳山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瞳孔里什么都没有,空的,像两面被打碎的镜子:“算了,阿梅我也不要了。什么我都不需要了。”

台下,十龟条的瞳孔猛地放大,他的手指扣进膝盖里,指尖泛白,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下一秒就要冲上去。月矢清偏头看了他一眼:“兔耳山现在状态很不对劲。”

十龟条的声音有点哑:“丁子……我早知道的话,应该——”

月矢清打断了他:“喂,又在说什么丧气的话。”

十龟条转过头,看着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责备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几乎可以说是冷淡的东西,但那种冷淡底下,有一点很细很细的温度。

月矢清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台上:“你打算就这样坐在这里,用‘早知道’这三个字把所有的东西都推给过去吗?过去的事情已经没办法了,但你现在还可以上去。他需要你,你不是看见了吗?”

十龟条愣了一瞬,然后墨绿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震了一下:“……你这个人说话真够冷的。”

月矢清没理他,只是偏了偏头,示意擂台上,“他需要你。”

十龟条没有回答,但他的身体放松了,不是那种松懈的放松,而是一种像是终于决定好了什么的放松。

台上,兔耳山已经像疯了一样扑了上去,他的攻击不再有任何章法,纯粹的、原始的力量宣泄。梅宫一没有还手——他收起了拳头,只是挡,只是退,直到被兔耳山按倒在地。一拳,又一拳,血从梅宫一的脸上溅出来,在灯光下画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弧线。兔耳山的拳头砸下去,砸下去,砸下去,每一下都带着全力,每一下都在把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体里砸出去。

台下狮子头连的人开始不安了:“喂,那样没有问题吗?他怎么不反抗啊?”

樱遥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倒了:“你在干什么啊?!刚刚还放话说百分之百不会输,你这是什么意思?!”

榆井站在旁边声音在发抖:“他会死掉的……”

月矢清坐在那里没有动,他的紫眸平静地看着台上那场近乎残酷的压制,看着血从梅宫一的脸上流下来,看着兔耳山那张近乎崩溃的脸:“樱,没事的,梅宫哥应该有自己的想法。”

樱遥攥紧拳头,咬着牙,硬生生把已经冲到嘴边的下一句咽了回去,他站在那里没有坐下但也没有再往前冲。杉下京太郎看了月矢清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丝意外,像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清清冷冷的家伙在这种时候反倒是所有人里最冷静的一个,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台上,但那一眼里的东西大概算得上是欣赏。

台上的拳头终于停了。兔耳山骑在梅宫一身上,拳头还攥着举在半空中,却再也落不下去。他的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汗和血混在一起顺着下巴往下滴。

梅宫一躺在那里,脸上全是血,嘴角裂开了,眼眶青紫,但他抬起头笑了:“抱歉,我并没有想把你逼出绝境的意思。你已经……走投无路到这种地步了吗?”

兔耳山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吵死了!”

“但是你要是自暴自弃,破坏掉所有的一切,今后你也还是会一直痛苦下去的。”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兔耳山弯下腰,一口咬在了梅宫一的脖子上,血涌出来,顺着脖颈往下淌,在衣领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梅宫一没有推开他,他抬起手,那双带着血的手绕过兔耳山的后背,轻轻地、稳稳地抱住了那个正在发抖的身体:“没事的,在你心中,已经有答案了。”

月矢清坐在台下看着这一幕,紫罗兰色的眸子里映出擂台上那个交叠的轮廓,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脖子:“……像小狗。”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旁边的十龟条听见了。

十龟条偏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一半,另一半还在等。

台上兔耳山猛地推开梅宫一往后退了几步,双手撑着地面喘着气,瞳孔里一片慌乱:“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梅宫一慢慢爬起来,脸上的血还在流,但他的动作很稳,像是那些伤根本不是自己的:“还记得防风铃和狮子头连起冲突的事吗?搞了半天,那次只是误会一场。那个时候你的拳头沉重有力,远比现在重得多。那个时候的你看起来闪闪发光,远比现在还耀眼。那个时候在你身边有什么?映照在你眼中的又是什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

兔耳山的身体往后缩了一下:“别过来……”

梅宫一没有停,他走到兔耳山面前伸出手,那双带着血和伤口的手捧住了兔耳山的脸,力道不重但很稳,像是捧着一件很容易碎的东西:“快想起来,兔耳山,那个时候你拥有的,是所站在顶点之人必须拥有的东西。”

他的额头抵上去,两个人的视线在极近的距离里交汇,然后他用额头狠狠地撞了上去。

咚——一声闷响,兔耳山的身体往后倒去,砸在金属板上,仰面朝天,瞳孔涣散地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光:“奇怪……为什么大家……那时候那么高兴呢?真好……让我也加入啊。”

台下,十龟条的手攥紧了膝盖,指节泛白,他的身体绷得很紧像是一根快要断的弦,呼吸乱了连瞳孔都在微微震颤。月矢清看了他一眼:“去吧,十龟,他需要你。”

十龟条没有犹豫了,他站起来赤着脚穿过人群走上擂台,木屐早就被他甩掉了,光脚踩在冰冷的金属板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兔耳山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听到脚步声慢慢偏过头,看见十龟条那张脸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真奇怪,你怎么是这种表情?”

十龟条蹲下来跪在他旁边,墨绿色的瞳孔里映着兔耳山那张沾满血和泪的脸,他想笑一下真的想,但嘴角动了动弯起来的弧度却比哭还难看。

兔耳山看着他那张快要碎掉的脸,声音很轻很轻:“阿龟,我好像梦见了以前的往事,那时候大家都很开心啊,所以说……你就笑吧?”

十龟条终于没能忍住,泪从他墨绿色的瞳孔里涌出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他低着头肩膀抖着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抱歉,丁子……是我让丁子变得孤单一人的。我没有搞清楚丁子到底为何所困,就让大家远离丁子了。我不想让你受到大家的讨厌……无法容忍自己的理想崩溃……”

他低下头,额头抵上兔耳山的胸口:“对不起……没和你说出口,对不起……放你一个人,对不起,丁子。”

兔耳山仰面躺着看着仓库的天花板,听着雨水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声音,听着十龟条快要碎掉的呼吸,然后他也哭了。

没有声音,只是泪从眼角滑下来,滑进头发里和血混在一起:“阿龟,我是真心相信……成为总长之后,会过得比任何人都开心的,就像向着山顶的宝藏前进一样,只要想到得到那东西,我就感到很兴奋。可是,当我打开宝箱,却发现里面什么也没有。我很害怕。我把这全怪到集团身上。所以那不是阿龟夺走的。其实我在和大家一起的时候,就已经很快乐了。我真是个傻瓜。”

十龟条抬起头,泪还在流,但嘴角终于弯起来了——这一次是真的在笑,虽然带着泪带着血带着伤痕,但确确实实是在笑。两个人面对面地跪在擂台上,一个在哭一个也在哭,但又都在笑。

台下安静了很久。然后兔耳山站了起来,他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叠了一下——虽然叠得歪歪扭扭的——然后递到梅宫一面前。

梅宫一脸上全是血但表情平静地接过来没有问为什么。

“我输了,所以我决定退出狮子头连,他现在是属于阿梅你的了。”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然后收回目光嘴角弯了一下:“大家,就拜托你了。”

梅宫一拿着那件外套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把外套往肩上一搭歪了歪头,那张带血的脸上露出一个和之前完全不同的表情——那种温和的带着点懒散的像是放学后约朋友去吃拉面的表情:“啊,不要,是你先说要决斗的,分上分下的也很麻烦。要不这样——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朋友了。所以说今天打架就当成那个吧,办联谊之类的,也谢谢大家过来捧场——”

他挥了挥手:“看的还开心吗?”

兔耳山看着他愣了一秒两秒,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挂上去的笑,是从眼睛里涌出来的、真真正正的笑。

他弯下腰笑得肩膀直抖,把脸上的泪和血都笑散了,像是憋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十龟条也跟着笑了,边笑边抬手擦脸擦得袖口上全是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