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宠大师

梅宫一的声音继续响着，不紧不慢的：“话说回来，樱你还真老实耶。不过我说的打架的对话，其实是心灵感应啦。就算是我也听不到声音呀。我所谓的拳头是语言——不是用讲的那种语言，而是作为传达与接收的一种手段。”

“而拳头是比语言更古老的原始沟通手段。能传达的讯息应该也相当原始——像是喜欢或讨厌一个人。”

樱遥的瞳孔微微放大。

梅宫一看着他：“不是这样吗？你和十龟对完话之后，不是也对他产生了一点好感吗？所以那个时候你才会出拳想揍兔耳山。但是因为清的命令，所以被好好地拦住了呢。”

月矢清正在喝第二杯牛奶咖啡，听到“清的命令”四个字时睫毛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我认为那就是你们对话过后的证明。”

樱遥攥了攥拳头：“就算对话过那又怎样，为什么我得接受你们的庆祝啊？”

“这还用说吗，”梅宫一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因为我很开心啊。我当初听说镇上跑来两个外地人的时候，就觉得怎么会有这种怪人，也很好奇你们是什么样的人。经过这样的观察，我现在确定了——”

他伸出手，隔空指了指樱遥，又指了指旁边桌正在喝咖啡的月矢清，“你和清都是好人。像你们这样的人来到我们的城镇，我感到很高兴。”

他隔空朝月矢清举了举手里的杯子，月矢清正在喝第三口，顿了一下，紫眸微微弯了一下，也举了举手里的咖啡杯，算作回应。

柊登馬靠在吧台边，语气淡淡的，双手插兜：“那你干脆说欢迎纪念日好了，这样比对话纪念日好听多了吧。”

梅宫一哈哈大笑：“说的也是——哈哈哈哈！”

樱遥忽然捶了一下桌子。

动静不小，杯盏都跟着震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终于憋不住了的情绪：“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能这么轻易就接受跟理解我？”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这个城镇的人和风铃的人都是这样——我可是为了拿下顶点过来打败你的耶！换做是我就做不到！”

梅宫一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表情很平静，那种平静和月矢清的平静不一样——月矢清的平静是清淡的，疏离的；梅宫一的平静是一种像是看过了很多东西之后沉淀下来的、厚实的平静。

“樱，”他开口了，“你不是接受过别人吗？”

樱遥微微一愣：“什么？”

“从头到尾，你的身边不都有一个人吗？”

梅宫一的目光越过樱遥，落在他身后那桌正在喝牛奶咖啡的身影上，然后又收回来，看着樱遥的眼睛，“所以你不是以独自变强为目标的。你从一开始就是渴望接受别人，并让别人接受你的啊。”

樱遥猛地转头看向月矢清。

月矢清正端着咖啡杯，紫眸平静地回望着他。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睛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暖色。

他没有说话，只是端着杯子，像是早就知道樱遥会看向自己，樱遥和他对视了两秒，然后猛地转回头，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榆井秋彦忽然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少见的认真：“樱同学，你昨天不是说过我不算逊吗？你有好好地看着我，我真的觉得很开心。”

他用指尖敲了敲杯壁，像是被自己说的话搞得有点不好意思，“所以，那个，奇怪，我本来是想说什么？”

月矢清放下杯子，紫眸弯了一下：“没关系的，榆。你说的，樱都好好地听到了哦。”

梅宫一的声音又响起来，依旧是那种温和的、不紧不慢的调子：“樱，你知道靠拳头对话的条件是什么吗？那就是去面对别人，有想了解对方的心意。这些你都做到了，所以才能和十龟进行对话。只要能做到这点，你想成为什么都行——想爬上顶点也没问题。”

樱遥的声音又高了了上去：“要是我爬上顶点，不就表示你输给我了吗？”

梅宫一笑了：“是啊。不过就等那个时候再说吧。”

话音刚落，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杉下京太郎从座位上站起来，抄起一把椅子，面无表情地朝樱遥这边走了过来。

“干掉你。”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樱遥猛地站起来：“啊？！要干架吗？那就来啊！”

榆井秋彦脸色都白了：“杉下同学，等等啊！”

苏枋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语气轻轻柔柔的：“他从刚才就一直是这么恐怖的表情呢。”

月矢清放下牛奶咖啡，瓷杯在托盘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看了看抄着凳子朝樱遥冲过去的杉下，又看了看已经摆出迎战姿势的樱遥，紫罗兰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波澜，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杉下同学。”他的声音不高，但那种清冷的分量在嘈杂里格外突出，像一根针落在金属板上。

杉下的动作顿了一瞬，凳子还举在半空中，但他偏过头看向月矢清，月矢清没有站起来，甚至没有从沙发里直起身。

他只是微微侧过脸，紫眸平静地对上杉下的视线：“凳子放下来。”

杉下盯着他看了两秒，那双总是沉着的眼睛里翻涌着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更像是一股被堵住了找不到出口的闷劲。

但他没有动，凳子依旧举着。

“我知道你现在很不爽。”

　　月矢清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聊天气，“樱说话是不好听，但你也看到了，他在这方面就是比较较真，你拿着凳子冲过去，是想帮梅宫哥出头？还是单纯看不惯他？”

杉下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月矢清垂下眼，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划了一圈：“梅宫哥肯定不希望你打架吧，你要让他失望吗？”一击正中杉下，沉默了几秒。

杉下的手缓缓放了下来，凳子落回地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坐下，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沉沉的、让人看不透的样子，但那股绷着的劲散了，像是一根被拉得太紧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月矢清收回目光，偏头看向另一边。

樱遥还站在那里，摆着迎战的架势，脸上带着一种“你怎么就撤了”的茫然和余怒未消的紧绷。

月矢清歪了歪头：“樱，你也坐下。”

樱遥的眉毛拧起来了：“你倒是谁都管——”

月矢清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把手边的半杯牛奶咖啡往前推了推，推到茶几另一边，正好在樱遥站的位置前面。

杯沿上还沾着一圈奶泡，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喝完。”樱遥张了张嘴，那些已经冲到嘴边的话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半杯咖啡，又抬头看了看月矢清——后者已经重新靠回沙发里，紫眸落在别处，像是在看窗外的夜色，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苏枋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很低，但足够让榆井听见。

榆井推了推眼镜，小声嘀咕：“……怎么觉得月矢同学像是在训猫和狗。”

苏枋弯了弯眉眼：“嗯，还都训得挺乖的。”樱遥在原地站了几秒，最终还是坐了下来，拿起杯子又放下来，然后再拿起来，红着脸把半杯咖啡喝完了。

“好甜...”他小声嘀咕，而杉下坐在远处，低着头，手搭在桌上，从背影看过去像一座沉默的雕塑。

月矢清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端起桌上新添的一杯热茶，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点微微的清爽的甜。

他想，嗯，行了。

两只都老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