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岁的宇智波泉奈,像一只努力模仿成年忍者的幼猫。
兄长斑的身影已然踏上血腥的战场,留给他的只有一个需要奋力追赶的背影。族地的训练场空无一人,他便独自溜到南贺川边,对着潺潺流水,笨拙地结着尚未熟练的印。
“火遁·豪火球之术!”
稚嫩的喝声落下,只有一小缕青烟从嘴边冒出,呛得他自己咳嗽连连,小脸涨得通红。
他不服气,再次凝神提炼那微薄的查克拉,一步步结印,注意力过于集中,以至于小小的身子不知不觉移到了湿滑的河岸边缘。
脚下一滑。
冰冷的河水瞬间包裹了他,巨大的恐惧扼住了喉咙,呛咳声被水流无情吞没。幼小的身体挣扎着,却只换来更快的下沉。
意识如同被拉扯的丝线,迅速模糊、远去。水光潋滟的河面离他越来越远,只剩下昏暗与窒息。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极轻、极温柔的叹息,像穿过漫长时光的羽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寂寥和疲倦,轻轻落在他即将涣散的心神上。
……是谁?
再次睁开眼,他躺在坚实的河岸草地上,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几口河水,小脸上全是茫然和未散的惊恐。
身上干爽,仿佛刚才那冰冷的死亡拥抱只是一场噩梦,唯有湿漉漉的衣襟证明着那不是幻觉。
他坐起来,茫然四顾。
河边空无一人。
只有水流声依旧潺潺。
刚才……是有人救了他吗?那声叹息……
五岁的宇智波泉奈,第一次被父亲田岛带上了真正的战场。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焦土的气息,喊杀声、苦无碰撞声、忍术爆裂声交织成令人心悸的恐怖乐章。
他握着苦无的小手,冰凉一片,止不住地颤抖。
对面的敌人同样是个半大的孩子,来自羽衣一族,眼中有着与他相似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战斗笨拙而血腥,泉奈凭借着宇智波出色的天赋和平日兄长教导的体术,最终将对方压制在地。
他赢了。
可看着身下那双充满恐惧、绝望、哀求的眼睛,听着对方喉咙里发出的、小兽般的呜咽,泉奈僵住了。
杀意褪去,只剩下巨大的茫然和不适。
手中的苦无重若千钧。
他只是个孩子。
这不是训练,不是对练。
这是……杀人。
就在他犹豫的刹那,身下的敌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然挣扎!一只手猝不及防地抓向他的咽喉!
泉奈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下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右手——那只握着苦无的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
一股冰冷而精准的力量操控着它,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一种他此刻绝不可能拥有的、冷酷到极致的流畅,向前猛地一划!
“嗤——”
温热的液体溅在他的脸颊和脖颈上。
那双刚刚还充满求生欲的眼睛,瞬间凝固,黯淡,失去了所有神采。
泉奈呆呆地看着,看着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躯体,看着自己手中滴血的苦无。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冰冷的恐惧和后知后觉的恶心感席卷了他。
当晚,宇智波泉奈发起了高烧。
意识在滚烫的迷雾中沉浮,血腥的画面和冰冷的触感反复交织,变成光怪陆离的噩梦。
就在他难受得几乎要哭泣时,周围的景象忽然变了。
灼热和冰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比宁静、广阔的碧草蓝天。
微风和煦,青草的芬芳驱散了血腥味。
他站在其中,茫然不知所措。
然后,他看到了她。
不远处的草地上,坐着一个穿着黑色和服的小女孩。
她的容貌精致得不像真人,鸦羽般的长发衬得肌肤白皙剔透。
但最吸引泉奈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清澈,却深不见底。
带着一种与她外表年龄截然不符的、沉淀了许久的沉重与倦怠。
眼神很温柔,像月光下的南贺川水,可那温柔底下,却弥漫着一种无边无际的寂寥和孤独,仿佛已经独自一人眺望了这个世界千万年。
泉奈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族里的孩子要么活泼,要么早熟地带着戾气,就连哥哥斑,眼底也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而这个女孩,像一口古井,幽深而平静,水波不兴,却藏着整个沉寂的夜空。
莫名的,一种极其熟悉、极其亲近的感觉涌上心头,驱散了所有恐惧和不适。
他不由自主地走向她,那双因发烧而湿漉漉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亮得惊人。
“……?”
他歪着头,声音还带着病中的沙哑和奶气,“你是谁?”
对于突然出现的、梦中的小女孩,他充满了好奇,却没有丝毫害怕。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羁绊,无声地安抚着他。
女孩闻声,微微侧过头来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沉重的寂寥似乎被冲淡了一丝,染上了一点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温和。
泉奈越看越觉得喜欢,脱口而出:“好看的妹妹!”
然后,他清楚地看到,女孩那没什么表情的、精致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她似乎比他高一点点,但也很有限。
她伸出手,温热的手指轻轻捏了捏他烧得红扑扑、圆鼓鼓的包子脸,动作带着一种莫名的熟稔和……无奈?她低声自言自语地呢喃,声音轻柔得像叹息:
“——叫姐姐。”
泉奈固执地摇头,发烧让他比平时更直白:“妹妹,你比我还小。”他笃定地看着对方明显比自己更稚嫩的脸庞。
女孩(红莲)的唇角再次微不可察地一僵。
(灵魂深处,红莲在扶额叹息:你以为我愿意顶着这副萝莉皮吗?小房东?要不是你的灵魂强度承受不住我完全体的意识投影,我何必自我压缩成这豆丁模样?这算不算非法雇佣童工?还是自带干粮倒贴的那种……)
就在这时,看着泉奈那执拗又精致的小脸,黑溜溜的大眼睛,柔软的黑发,某个来自灵魂久远角落的记忆碎片忽然闪烁了一下。
“……这不就是佐助小时候的翻版吗。”
那嘀咕轻得几乎听不见。
“妹妹,妹妹…”
泉奈却不管这些,高烧让他有点缠人,他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拽住了红莲黑色和服的袖子,仰着脸追问,“你叫什么名字?”
红莲低头,看着小家伙烧得迷糊却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是全然的信任和好奇,心尖某处忽然软了一下。
她叹了口气,带着认命般的口吻:
“叫姐姐,我就告诉你。”
泉奈眨巴着眼睛,似乎权衡了一下,对名字的好奇终究战胜了那点小小的固执,他乖乖地、软糯地喊了一声: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红莲。”
她回答道,声音里那经年累月的倦怠似乎被这声“姐姐”驱散了些许。
“红莲……”
泉奈小声地重复了一遍,然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毫无阴霾的笑容,尽管还带着病容。
“好漂亮的名字,像红色的花花。”
红莲微微一怔。
看着他的笑容,仿佛这片意识空间里永恒不变的碧空,也骤然明亮了几分。
她心底那一片沉寂的荒原,似乎有一缕微风吹过,带来了一丝极细微的暖意。
“是吗?”她弯下腰,轻轻摸了摸他柔软的发顶,“谢谢你。”
从那晚之后,高烧退去的宇智波泉奈,心里埋下了一个独一无二、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的梦里,不再只有训练、家族和战场。多了一片只属于他的、宁静的碧草蓝天,和一个叫“红莲”的、看起来像妹妹却非要他叫姐姐的、眼神寂寞又温柔的秘密朋友。
他知道,那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