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时代（2）

宇智波泉奈的婴儿时期，对外界的感知如同蒙着一层柔光的毛玻璃。

红莲能共享这份模糊的温暖、偶尔的饥饿感、以及被抱着时的轻微摇晃，但更多的细节却无从捕捉。

透过这扇朦胧的窗，世界的声音也遥远而不真切。

这种近乎幽闭的状态，对于经历过尸魂界漫长时光和双殛之丘惊变的红莲而言，并非难以忍受，但总需要找些事做，以免意识在寂静中沉淀太久，染上过于沉重的暮气。

于是，在某一天，当泉奈的小灵魂陷入安稳沉睡，对外界再无一丝涟漪般的需求时，红莲开始小心翼翼地编织。

她以自身灵魂之力为丝线，在那片与泉奈意识接壤的、虚无的边缘地带，一点点勾勒出熟悉的景象——那是尸魂界真央灵术院后山，她过去常去偷闲的地方。

碧空如洗，永恒不变，柔软的青草蔓延开去，带着清新的、记忆里的味道。

微风拂过，草尖轻摇，带来远方的低语——那是她记忆中静灵廷的喧嚣，被距离温柔地模糊了。

这片空间依托于她的灵魂而存在，是她意识的延伸，安静、私密，不会打扰到泉奈分毫。

空间构建完成，她满意地“打量”了一番，然后念头一动，画架、画板、调色盘、以及各种型号的画笔便凭空出现，细节逼真，与她过去用了百年的那套别无二致。

“好了，开工。”

红莲的意识里弥漫开一种专注的平静。

她不需要参照任何图片。

那个人的形象早已跨越了次元，深深镌刻在她的灵魂深处，比任何记忆都更鲜明。

笔尖落下，先是勾勒轮廓。乌帽子的庄重轮廓，垂下如瀑的漆黑长发。

每一根发丝都倾注着回忆，然后是那身标志性的白色狩衣，宽大而优雅，衣袂仿佛能无风自动。

最难描绘，也最让她倾注心血的，是那张脸。

略显清瘦的面颊，线条优美却带着疏离感。

她细细描摹那总是似笑非笑的唇角，那弧度微妙得惊人，仿佛蕴含着对世间万物的讥讽与怜悯，多一分则显张扬，少一分则流于冷漠。最后，是那双眼睛。

深邃的，仿佛能洞穿一切人心的黑色眼眸。

她调集了所有关于他的记忆，努力将那份薄凉、那份看透世事后的倦怠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傲，融入笔触之中。

一笔一划，极尽虔诚。

她画了一张又一张。

正面、侧影、远景、特写。

画他立于火灵之上的睥睨，画他垂眸轻笑时的莫测。

“叶王大人……”

她一边画，一边在意识里喃喃低语，像是信徒的祷告，又带着几分粉丝般的痴迷。

“您看，我这笔线条是不是还能更流畅些？哎呀，这个眼神的感觉还是差了一点……您那看垃圾一样的眼神，实在是太难模仿了！”

偶尔画到满意之处，她的意识会荡漾开欢快的波纹。

“嘿嘿嘿，不愧是我！叶王大人真是风华绝代！这气质！这颜值！秒杀一切！”

但更多的時候，是一种深切的、连她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惶恐。

画笔会偶尔停滞，灵魂的光晕会微微黯淡。

“我不会忘记……我绝对不能忘记。”

她注视着画板上那双越来越传神的眼睛，思绪飘远。

“穿越了世界，经历了生死，时间是最可怕的洪流……我必须一遍又一遍地描绘，才能确保您的模样，在我这里永远是清晰的。”

这种时候，淡淡的悲伤会如同无声的雾，悄然弥漫在这片阳光永远灿烂的意识空间里。

她害怕遗忘，害怕漫长而无望的等待和寻觅最终会磨灭最珍贵的记忆，作画，成了她对抗时间、坚守执念的仪式。

她常常会对着画好的画像，絮絮叨叨地说上很久。

说说她在尸魂界的见闻，吐槽一下瀞灵廷的死板规矩，怀念一下银小时候像个狐狸崽子的模样，担忧乱菊那丫头有没有好好吃饭。最后，总会回到对麻仓叶王的憧憬上。

“叶王大人，您知道吗？我现在在一个叫忍界的地方，好像还挺乱的。不过您放心！等我找到办法，一定立刻去见您！我可是被功德金光开过光……啊不是，是被祝福过的人呢！虽然那个快递员大神看起来不太靠谱……”

她就这么画着，说着，在这片只属于她的、寂静而灿烂的意识后山里，与画中的麻仓叶王共度着宇智波泉奈婴儿时期那缓慢流淌的时光。

画纸垒了一叠又一叠，画中人的眼神始终薄凉而讥诮，永恒地注视着她这个跨越了次元壁的、或许永远也无法真正抵达他身边的迷妹。

而在一旁，泉奈那纯净微小的灵魂光团，依旧安稳地沉睡着，对他这位“房客”姐姐的狂热爱好与淡淡忧伤，一无所知。

只是在那极深层的意识链接里，那抹绚烂的金色、那白色狩衣的身影，或许已在不经意间，化作了他梦境深处一抹模糊而遥远的背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