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想抱一下宋允哥哥

二月午后的阳光，像一壶温得恰到好处的蜂蜜水，稠稠地泼洒在高三教学楼的走廊里。光柱透过尽头的窗户，将漂浮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那些金色的微尘在空气里缓慢地打着旋儿，仿佛时光本身具象化的姿态。

饮水机放置在走廊中段，靠近窗边的位置。温述安静地排在队伍末尾，手里捧着保温杯，默默的摸索着杯盖的边缘。窗外的香樟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在微风里轻轻摇曳，影子落在地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饮水机内部发出“咕咚、咕咚”沉闷的声响，温热的水流缓缓注入杯口，蒸腾起的白雾带着氯气的味道，模糊了她低垂的眉眼。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靠近楼梯口的地方，毫无预兆地爆发出一阵熟悉的喧闹，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荡开了涟漪。

“宋允？你终于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是江以安标志性的大嗓门，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穿透了走廊里固有的读书声和私语声。

紧接着是七嘴八舌的问候，像炸开的豆子：

“宋老板，考得怎么样啊？”

“音苑（指音乐学院）这回稳了吧！”

“你小子还知道回来！”

“咔哒”一声，温述下意识地按下了保温杯的出水键，水流戛然而止。她甚至没有意识到杯中的水还未接满，便循着那阵熟悉的、带着宋允名字的声浪，蓦然转头。

目光越过前面同学的肩膀，穿过攒动的人头、飞扬的校服衣角、以及被阳光照得发亮如同金色沙砾的尘埃，不偏不倚，撞进了一双她再熟悉不过的眼睛里。

宋允就站在三五好友的簇拥中，肩上随意搭着件灰白色的外套，头发比离开时长了不少，柔软地遮住了一点眉骨，带着几分艺术生的落拓。他脸上还带着应对朋友们调侃的、略显疲惫却依旧明亮的笑意，然而在那一片嘈杂声中，他的视线却像是早已锁定般，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凝望。

周遭所有的声音——朋友的哄笑、饮水机的嗡鸣、远处教室里传来的英语听力广播——在那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调低了音量，迅速褪色成模糊的背景。

世界万籁俱寂，只剩下彼此隔空交汇的目光。

他风尘仆仆的眉眼间还带着集训留下的倦色，下颌线似乎也清晰了些许，可那双看向她的眼睛，却在触及她身影的瞬间，像被擦亮的火柴，“嗤”地一声，燃起了温暖而灼人的光焰。那里面有辗转多个考场的奔波，有等待结果的焦虑，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头的急切，还有一种“我终于回到有你在的地方”的、如释重负的安然。

温述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那目光轻轻捏了一下，不疼，却泛起一阵绵密的酸软。她忘了动作，只是怔怔地站在那里，握着杯子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她看见他嘴角那抹应对朋友的、公式化的笑意，在看到她之后，慢慢沉淀下来，转而化作一个更浅、更真，只在她面前才会流露的、带着些许依赖和眷恋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隔着涌动的人潮，微微歪了下头，用眼神无声地传递着一句：

“我回来了。”

不过三四米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整个冬天的思念。直到身后的同学轻轻碰了她一下，带着善意的提醒：“同学，你的水……”，温述才猛地从那个无形的结界中抽离，慌忙转回身，脸上后知后觉地涌起一阵热意。

她低头看着杯中只接了七分满的热水，水面因她刚才突然的动作而轻轻晃动着，漾开一圈圈涟漪，映出窗外的蓝天和她自己也未察觉的、微微扬起的嘴角。

而她清楚地知道，那道专注而温柔的目光，此刻一定仍落在她的背影上，如同这三月暖阳，坚定而恒久地，将她笼罩。

——

三月的晚风还带着未褪尽的凉意，轻轻拂过放学后的校园。路旁的樱花树鼓起了淡粉色的花苞，在渐浓的暮色里像一团团朦胧的雾。路灯尚未亮起，天际残留着一抹蟹壳青，与远处居民楼里零星亮起的暖黄灯火交织在一起。

温述整理着书包带子，一抬头就看见宋允已经等在教室后门。他穿着深蓝色的校服外套，拉链随意地敞着，露出里面纯白的棉T。三个月密集的集训让他瘦了些，原本就周正的五官显得更加清晰，下颌线利落了几分。

但那头柔软的黑发依旧乖顺地搭在额前，暖褐色的眼睛里含着笑，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明亮——这让他整张脸依然带着些圆钝的温柔，像只等在主人回家的大型犬。

“走吧。”温述走到他身边，声音很轻。

两人并肩走在熟悉的林荫道上，梧桐树刚冒出的新叶在风中沙沙作响。温述忽然意识到，这竟是寒假过后，他们第一次一起走这条回家的路。

宋允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他左右看了看——校门口的人潮已经散去，这条小路上只有零星几个同学匆匆走过。

他缓缓停下，等温述也停下来之后，他靠近一步，右手触碰她的指尖，随后缓缓拉起，低着头看她的手，拇指反复摩挲着。

“我好想你。”他的声音低沉，和那双无辜的眼睛形成鲜明反差，带着集训后微微的沙哑，却又像融化了的蜂蜜，黏糊糊地裹着撒娇的意味，笑着问她：“你想我吗？”

温述感受着他掌心滚烫的温度，乖乖点了点头：“想。”

暮色为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光，她清冷的五官在这样朦胧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下细碎的阴影，像蝴蝶栖息时收拢的翅膀。

宋允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他抿着嘴看向别处，显然在憋笑。然后又转回头，一步步靠近，故意压低了声音，语气温柔，像是在向小朋友说话：

“那你想不想抱一下宋允哥哥？”

说完他自己先绷不住了，猛地后退两步，耸着肩笑得皱起脸，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在暮色里格外醒目。

温述疑惑地挑眉：“你什么时候成哥哥了？”

“这不重要。”宋允又凑近几步，轻轻晃着两人交握的手，“快点回答我。”

“不想。”温述的声音里带着纵容的笑意，扭过头不看他。

“为什么？”宋允表现出来很惊讶的笑，有耐心的问她，然后得寸进尺地捏了捏她的手指。

温述作势要抽回手：“宋允，你真的是越来越臭屁了。”

“好不容易见女朋友一次，”宋允抓紧她的手不放，理直气壮地说，“不得把之后半个月的福利先预支一下？不然我考试会没有动力的。”

他的眼睛在暮色中亮晶晶的，带着明晃晃的期待和一点点耍无赖的理直气壮。

温述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他，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用哄小孩般的语气轻声说：

“我想抱一下宋允哥哥，行吗？”

话音刚落，宋允就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原地。然后猛地捂住嘴后退一步，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低着头，只能看见发顶柔软的发旋和不停抖动的肩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故作镇定地点点头，随后乖乖张开双手，用很乖的语气邀请她：“抱吧。”

温述忍不住笑了，她抿了抿唇，环视周边，在检查有没有认识的同学路过。

宋允看穿了他的想法，又继续开玩笑的提醒她：“我看过了，这会儿没人，你要是再不抱，等会儿就真的有人了。“

温述无奈看他一眼，随后伸出手，缓缓环住他的腰。

温述抱住他的那一秒，宋允忍不住耸肩笑，随后自己把手搭在温述的背上，轻轻拍了拍她，其中一只手轻轻抚摸温述的发丝，脸颊也不自觉地向温述这边歪，整个人低着头，贪婪地嗅着温述身上好闻的洗发水香气。

不知过了多久，温述抬头看宋允，随即又低下头，开口叫他。

“宋允。”

“嗯？”

“你心跳的好快。”

“有吗？”

“有，真的跳的好快。”

“你是不是听错了，你再仔细听听。”

随后，宋允不但没有放开手，反而把温述抱得更紧了

走出几步回头时，发现宋允还站在原地傻乐，路灯恰在此时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线落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毛茸茸的。

“走啦。”她轻声唤道。

宋允这才快步跟上，在路灯与树影的交界处，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三月晚风裹着初樱的香气，把两个依偎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春天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