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人2

傍晚，小迪和往常一样坐在警察局街角的酒吧里，却无法如常享受刚刚下班后的酒精。他希望自己能做些什么让戈登振作起来，但却无法从嘴里捞出一个字，于是只好用沉默陪伴沉默。

“你觉得怎样才算一个好警察？”良久，戈登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

“我只知道我算不上好警察，戈登，我的眼里只有案子。我也是不知道你算不算好警察。但我能确定，你是我遇见的最好的人。”

“我不想再干了，我觉得当警察已经不适合我了。你呢，有想过如果不当警察了，想做点什么呢？”

“我可能会写诗。”

“哦吼？大诗人，让我听听你的著作。”

小迪没有念诗，而是掏出了随身带着的活页本，随手撕下一页，在上面写了起来。

罪的山峦向柔云呕出胆汁

阴谷里狂欢着不洁的庆典

酸雨侵蚀风中抽搐的枝条

天空流出血泪

呼唤它女儿的名字

“后面呢？”戈登皱着眉头说到。

“我还没想好。”

“希望它的女儿能把吐胆汁的家伙揍出屎来。”

直到戈登消失在酒吧的的玻璃门后，小迪也没法再说出一句话，他不知道什么样的结局与戈登相称，这个城市太多人在与黑暗的对抗中被摧毁，太多人堕落成为哥谭腐败大厦里的一摊烂泥。戈登是他所见过的，唯一配得上善良，正义这两个词语的人，但他却不能带给众人洗礼，因为这个城市到根基已经腐坏。每当黑夜降临，蠢蠢欲动的癌细胞倾巢而出，在城市肮脏的血管里转移着，秃鹫和鬣狗寻着权力与法律的尸体的腐臭味觅食，清醒者被迫在痛苦的失眠中假睡，饥饿的子民只能掠夺或者死去，这个屠宰场无法去拥有来自救世之人的恩典。戈登是个热情的执法者，而他越是热情地改变城市，城市就越是猛烈地撕咬他，直到他屈服或者死去。

黑夜暗淡，戈登的身影消融在夜晚的国度。

戈登看了看表，已经夜里一点半了。戈登蜷缩在公交车站后的阴影中等待着。十五分钟以内，泰勒就会从他自己的情妇家离开，但却不能像往常一样顺着白玫瑰路顺利回到家中，因为今夜注定有一颗子弹来停止他的呼吸。

戈登在阴雨天后的冷风中摸索着大衣里似乎永远捂不热的左轮手枪，他不得不全身心地摩挲手枪的金属构件和硬直线条以及胡桃木枪柄变化的纹理，以此缓解心中隐隐的焦虑。戈登幻想着，如果此时凯恩站在被告席上，而自己临时担任法官，那无罪释放似乎是唯一的结果，因为没有任何实际的证据可以指认凯恩的罪行，真相这个概念早已经在哥谭的风暴核心区被粉碎了。唯一能在理智上支持戈登的这次刺杀的法典，只有旧约里的寥寥数语。不过戈登也从未想过为自己找借口，一个罪犯不需要借口。

泰勒声张地出现在夜中，身上的工作制服在昏黄的路灯下变得肮脏。戈登向他大步走去，慌乱，恶心，左轮枪上的汗液在冷风中蒸发。凯恩有些诧异地辨认着这个自己似乎认识的黑色轮廓，全然没有预感到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向尽头。当他看清楚戈登的凶神般的面容和紧贴着大衣的左轮枪时，他的大脑因为无法处理这样的信息而暂时宕机了。

一声枪响撕破了夜的寂静，也让哥谭市勉强压制的怒火和暴力喷薄而出。

戈登目眩不已，他在匆忙逃离时，脑中强迫性地回忆着这个瞬间：凯恩的眼睛在冲击力下破烂，在灯光和黑夜中呈现红黑色的血液和脑浆从太阳穴中溅射而出，但自己手枪的火光并没有出现在自己回忆的景象中。

最后，手枪枪管的冰凉让戈登确认，杀人的子弹属于另一把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