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于杀人感到满足吗?”艾尔医生问道。
“我不清楚。我没杀过人。”布鲁斯不自然地眨了眨眼。
在韦恩庄园的私密客房中,心理医生艾尔和韦恩家族的独子布鲁斯相向而坐,厚实的棉质窗帘将阳光挡在屋外,只有一丝亮光从缝隙钻进来。艾尔看不到布鲁斯的表情,不过即使他闭上眼睛,也能知道对方有没有在说实话。
“布鲁斯,你的症状是我这些年见过的最严重的。创伤性的回忆一般会使人感到长期的不安或者焦虑,可在你身上却表现为了严重的暴力倾向。我现在只问你一件事,你到底想不想痊愈,是选择成为一个正常人,还是继续当一个不能控制自己暴力倾向的危险分子。”
这个选择似乎没什么好迟疑的,可布鲁斯却说不出话。实际上,布鲁斯从来不觉得自己病了,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手枪的火光将父母的生命永远定格在那个漆黑的夜晚,从此他便开始下坠,在仇恨和愤怒的瘾中沉沦着。每当他见到罪犯的可憎面孔时,那一夜的画面便强制地在他的脑海中闪现,扑天的仇恨会让他陷入到极致愤怒的冷静当中,只有听到骨头被碾碎的声音时,怒气才能平复。这瘾让他感到痛苦,可他却不能割舍,因为这瘾已经和他的命相连了。
“也有第三种选择,一种在心理学上比较温和,在社会与道德的角度比较激进的选择。或许你可以与你的暴力倾向渐渐地和睦相处。”艾尔医生继续说道,“一般的暴力狂大多共情能力差,思维能力差,交际能力也低于平均水平。可你的情况比较特殊,你的暴力信息只会被犯罪行为选择性唤醒,只要处于未被唤醒的状态,你的共情能力,逻辑思维能力都高于平均水平。不过这也是让人棘手的地方,常用的,通过改善自尊心来纠正高度显性自恋心理的方法对你是无效的。我个人认为,有另一种可以矫正你的高度自恋的治疗策略,那便是要你主动地参与犯罪行为,使你对于犯罪行为的认知变得具体,以此改变你对犯罪行为的认知模式。”
“我早都是一个罪犯了。”
“在法律上是,不代表你真的认为自己是一个罪犯。我说的犯罪可不是指殴打小偷或者强盗那种没什么意思的行为。”
“你是要我真的去做坏事?!”
“不,韦恩先生,我只是个心理医生,负责提出建议而已。你是决定接受药物治疗、互助小组疗愈、在医院持续观察或者什么都不做都可以,能真正决定你要做什么的只有你自己。”
不知道什么时候,艾尔已经离开了。人工创造的黑暗中只剩下布鲁斯一个人,他在黑暗中恍惚着,就像行将就木的老人在无知中度过一天有一天的时光。光线一点点暗淡下来,窗帘投下的影子越来越长。白日的燥热消散了,温和的黑夜开始抚摸他的神经。布鲁斯在纯粹的黑暗中感到安全。
在夜色的笼罩下,布鲁斯又一次溜进了市区黑暗的角落。他把身形隐藏在街灯照不到的浓重阴影中,窥视着、徘徊着、等待着下一个无知且贪婪的猎物。白天的性格正被一点点取代,家族的秘密也好,与其他垄断企业的商业战争也好,此刻都已经暂时地从布鲁斯的使命中被剔除了。他的大脑高速运转着进入了搜查与狩猎的模式中。
目标进入了视野。
不是什么大事,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在用石头砸一条瘸腿的狗。
“过来,你这小畜生。”男人左手拽着狗的另一条腿,右手一下又一下地把石头向狗腿上砸去。
“过来,你这—”
男人被猛地扼住了,尖叫也强行咽了下去。狗轻声发出呜咽,悻悻跑开了。男人双手在空中胡乱抓着,还未反应过来,便被直直向后摔在地上,巨大的冲击让他几乎没喘上气来。还未等他从眩晕中恢复,一只脚便狠狠地踩住了他的右手,骨头扭曲和指甲破裂的疼痛终于让他控制不住尖叫起来,泪水在剧烈的生理刺激中涌出,随后的一个小时里,男人都只能无力地瘫在地上应对这持久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