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阿衍才渐渐缓了过来,接受了丰隆重伤昏迷的事实,也清楚目前赤水氏与神农氏的困境。为了丰隆、为了煜初,决定回到神农山,将丰隆托付给烈阳和阿蔽。
小夭如约取得了相柳的血液,玱玹立刻在神农山上着手安排国内顶尖医师进行研究解药,以保证可以尽快救回丰隆。
不论是黄帝还是小夭都在竭力劝说着玱玹要宽待馨悦,丰隆为了玱玹而受到重创,能否醒来还尚未可知,唯一请求就是厚待馨悦。他这一生唯一认定的朋友,他妹妹的丈夫、他外甥的父亲。
即使玱玹怒气加身,也要始终保持着一些理性。就整个国家而言,丰隆的重伤昏迷,完全的切断了共工与中原氏族之间那若有若无的联系。玱玹也向赤水氏和神农氏承诺,保馨悦一世平安,紫金宫内所有妃嫔以她为尊。
一日,阿衍接到馨悦的帖子,请她到紫金宫饮茶。上一次,馨悦和阿衍见面,还是放灯祈愿。那一次,馨悦还叮嘱阿衍孕期事宜,谁能料到她竟谋害小夭。
阿衍到紫金宫时,侍女把她带到殿内便离开了,馨悦坐在茶榻上,煮茶。
馨悦一边磨着茶,一边说:“阿衍,来坐吧。”
阿衍不动声色地走到茶榻旁,坐下,默默看着馨悦,想看看她究竟意欲何为。
这时,水开了,馨悦把茶叶放进水里,一时之间,殿内只有煮茶的声音,茶香也随之溢出来。
待茶煮好,她熄了火,盛了一碗端给阿衍:“上一次,这样煮茶相对,还是我哥哥求娶你的时候。那时候觉得局势不明,前路艰难,现在回想竟不觉困苦了。”
阿衍接过茶碗,放在案几上:“或许时过境迁,觉得不重要了。”
馨悦:“我有时会想,如果当时我没有拒绝哥哥的提议,你说我和玱玹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阿衍:“或许吧,你为什么杀小夭?”
馨悦舀起茶汤,缓缓注入茶碗中:“因为玱玹呀,因为我爱他,我可以容忍他广纳后宫,可是他看都不看我,甚至于给我难堪。”
阿衍听着馨悦平静的诉说着原因,虽然已有猜测,但真的确定了,还是忍不住的诧异。
馨悦:“我带着中原氏族嫁给玱玹,我的哥哥全心全意辅佐玱玹,我满怀喜悦嫁给玱玹,可是他呢,却给我难堪。我的洞房花烛,是自己一个人度过,我们的第一次圆房,他居然呢喃着小夭。我想着可能是我听错了,可是一次次事情都告诉我,我没有听错,没有猜错。我想着那我就远离小夭,不去想不去看。小夭要嫁给璟哥哥的时候,我是真的为他们开心,为他们祝福。可是玱玹居然为了得到小夭,联合篌哥哥杀害了璟哥哥。我也被这个想法给迷住了,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效仿呢。有了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只是都失败了。”
阿衍凝视着馨悦,泪水无声的滑落,像是问馨悦又像是问玱玹:“我以为我们总是有些情谊在的,曾经我们也是很要好的呀。”
馨悦嘴角牵扯出一抹苦笑,红着眼眶,漠然道:“ 是呀,当初我也是全心全意的对待你,对待小夭。可是嫉妒总是没由来,它就像一纱幕,像一层薄薄的雾气,慢慢降临到我的身上,每天变厚一点,每月变浑一点,每年变重一点。它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它让我变得面目可憎。”
阿衍笑了笑,眼里却没有一丝温度,眸中的光亮也随着湮灭了:“嫉妒,这个词居然出自你神农馨悦的口中。当初,储位之争异常凶险,你决然放弃了我哥哥,现在却又要我哥哥的爱。凭什么天下好事,都要捧到你的面前,任你挥之则来挥之即去。”
馨悦:“你问我凭什么,就凭我是神农馨悦,就凭我自幼就受尽苦楚,就凭我的父亲、哥哥,一心把我当成垫脚石,来建功立业。我不后悔我的所作所为,如果可以我还是会选择刺杀小夭,只是令我没有想到的是我的哥哥却为此付出了代价。”
阿衍沉默不语,久久地沉默无语,久到馨悦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有没有说过,我很羡慕你。为了你,我哥哥不顾家族反对去支持毫无根基的王子。为了你,我哥哥放下身段脸面来求我给他制造接近你的机会。为了你,在储位之争的关键时刻,在赤水氏的祠堂里跪了三天三夜……而我呢,为了追逐一个完全不在意我的男人,丢掉了骄傲,失去了自由,变得心胸狭隘,这个王后之位是哥哥用命为我换来的。从今往后,我会好好的做王后,做好赤水氏与神农氏的王后。”
阿衍:“哥哥说丰隆在朝政的权利会暂时交到献的手里,会从赤水族中提拔弟子来辅佐献,希望你能说到做到。茶凉了,就倒掉吧。”说完,缓缓起身,向殿外走去。
馨悦的话,一字一句的在脑海中回响。丰隆、玱玹、小夭和璟,交叉出现,昔日的醉酒纵歌、出海游玩、并肩作战还历历在目,现在只剩下阴阳两隔。原以为苦尽甘来,结束了苦难,没想到苦难就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