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山——扫墓

两日后，轩辕山。     

    阿衍沿着弯弯曲曲的山径，慢慢地走上了山坡。山坡上荒草丛生、野花烂漫，青草茂盛，泛着晶莹剔透的绿，六座坟茔坐落在其间。

    阿衍跪在了嫘祖的墓前，磕头：“奶奶，我来看你了。”

她一边擦拭墓碑，一边说：“奶奶，我好想你呀。”

擦拭完后阿衍便沉默地拔着草，不知不觉，泪珠滚落，思绪千回百转。从死别至生离，从热闹至落寞，从热烈至死寂，记忆一幕一幕涌上心头。

随后走到大伯的墓前跪下，给大伯磕了三个头，又给墓旁的茱萸磕了三个头。紧接着，开始擦拭墓碑、清理野草。如此，又重复操作完二伯和姑姑的墓地。

最后，阿衍走到爹爹和娘亲的合葬冢前，跪下磕头。红色的花开满了整座坟茔，随着风轻轻摇曳，孤寂又热烈。

   她一边擦拭墓碑，一边说：“娘亲、爹爹，我来告状了，哥哥他欺负人，欺负小夭姐姐、欺负我。”

思绪回溯到从紫金殿出来，黄昏渐渐退去，夜幕低垂，阿衍无意识的往小月顶走去，天空弥漫着一层深蓝的薄雾，将她的眉眼都染上了水渍，夜风微凉。

刚至小月顶，便被匆匆赶来的钧亦强行带至紫金顶：“王姬，我等也是奉命行事，绝无对您不敬之礼。王上，在里面等您。”

阿衍看了看钧亦，没有说话，径直走进殿内，环顾一圈没有看到人，一道声音响起：“阿衍。”

阿衍寻声望去，在殿内一角，声音是从一座碧玉屏风后传来，屏风上雕刻着百花争艳的场景，花瓣层层叠叠，仿佛能嗅到淡淡的芬芳。

绕过屏风，后面是一个檀木榻子，紫云烟迎着烛火摇曳生姿，玱玹坐在那编着竹球。恍惚间好似回到了轩辕山，爹爹以前也总是会坐在烛火下，给自己编织些小玩意。

玱玹头也不抬：“过来呀，傻站着干啥呢？”

阿衍抬步过去，坐在榻子上，拿过散落在一旁的竹球摆弄了起来。

玱玹：“小时候，爹总是给我们做这些小玩意，风筝、竹球、蚂蚱、泥娃娃，你最喜欢竹球了。”

阿衍有些愣怔，眼神有一丝松动：“你明知道我最喜欢了，还总是和我抢。”

玱玹：“谁让你总是向奶奶、爹、娘告状，那我不得真的欺负欺负你，要不白挨骂了。”

阿衍情绪失控，忍不住质问：“那现在呢？轩辕玱玹，我不认识你了，当初信誓旦旦要护住我和小夭的人，怎么就变了。你的位子是怎么来的，没有小夭和璟，我和你还在流浪。”

玱玹眉头紧蹙，急切道：“那他涂山璟呢，他是为了我吗？他是涂山氏的族长，是中原四世家的话事人，他所有的决定都是为了家族，只是正好小夭是我的人。即使这样，他涂山璟是怎么对小夭的，小夭为了他不惜败坏名节，与涂山篌私会。他就那么点能力，察觉不到吗？他不费吹灰之力瓦解了内斗，还不使自己名声受损，名利双得。”

阿衍觉得荒唐：“那你就是好了，小夭的身世是不是你，还让她姓西陵。爷爷早就知道了，所以主张姓轩辕。你明知道小夭最在乎身世了，你却一定要她无处可去，受天下非议。”

玱玹看着阿衍，带有愧意地说：“我知道，我任性了，自私地先考虑了自己。自爹爹战死、娘亲自尽，我一直严苛地要求自己，从无一日、从无一事敢懈怠，此生此世，小夭是我唯一的自私任性。我甚至不想要拥有她，只要她能一直陪着我，留在小月顶。”

阿衍听着玱玹的话，也是无言的难受：“可是，小夭也只想要璟呀，哥哥。”

玱玹脸色发白，拿着竹球的手微微发颤：“我知道。 可是，我能怎么办？我是为了不再失去你们而上路，可当我跋山涉水、历经艰险地走到路的尽头，却发现我好像弄丢了你们。我这一生就那么点甜了。阿衍，你是我妹妹，我求你了，不要告诉小夭，我不想失去她。”

阿衍无法理解这一切，内心纠结，挣扎在痛苦的漩涡里：“小夭也是我姐姐，她在这个世上就剩下我们了，我们都在骗她。如果，她知道了，得多难受。”

玱玹看着阿衍痛苦，心脏莫名揪紧了一下：“我知道错了，阿衍，真的。你难道希望小夭余生都在悔恨里吗？她本来就身体不好，我不敢想，如果知道真相，她是否能接受。”

阿衍嘴唇微勾，心里却堵得厉害：“轩辕玱玹，你真的是爷爷的血脉。”

微风徐徐，只有阿衍的寥寥低语，四野无声，更无人回应，墓碑坚硬如铁，寂寞荒凉。

阿衍看着墓碑，艰涩道：“娘亲、爹爹，剩下的路我该怎么走呀？”

话音刚落，一只金色的蝴蝶停落在墓碑上，鲜艳而残缺的翅膀伏下短暂的休息着。而后又颤着声飞舞，抖落漫天生命的余粉。看着它乘着阳光，轻轻的落在一株蒲公英上，又飞往远方……

这一刻，生命的坚韧深深震撼着阿衍，让她想起那数千年，阴谋、夺位、战争、刺杀……所有亲人都化作了白骨。但，不管如何，他们活了下来，不仅都活了下来，还都活得很好！

    阿衍转身，姿态从容，脚步坚定，向着洒满阳光的山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