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

夜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城市上空。

王嘉尔开着车，黑色的SUV平稳地滑过路灯，车厢里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杨博睿坐在副驾，安全带勒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从录制现场出来到上车，两人没说过一句话。

他偷偷瞥了眼驾驶座——王嘉尔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和平时那个爱笑的样子判若两人。

刚才在舞台上被当众叫名字的瞬间，杨博睿的脸就像被泼了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他知道自己错了，错在太嚣张，错在没分寸，更错在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了王嘉尔的脸——毕竟，他是王嘉尔带来的“新人”，是姒沐汐的弟弟。

车在红灯前停下，王嘉尔抬手按了按眉心，没看他。

杨博睿攥着衣角，手指都绞白了，酝酿了一路的话终于磕磕绊绊地滚了出来：“嘉尔哥……对不起。”

声音很小，像蚊子哼，在安静的车厢里却格外清晰。

王嘉尔没立刻回应，绿灯亮起，他踩下油门，车继续往前开。

又过了两个路口，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夜色还沉：“你不应该和我道歉。”

杨博睿愣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预想过王嘉尔会骂他，会冷着脸不理他，却没想过是这句——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让他所有的愧疚和准备好的辩解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吾克热在这个圈子待了多少年？”

王嘉尔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车流上，语气听不出情绪，“他比你早出道十年，哪怕你不认同他的风格，哪怕你想赢他，最基本的尊重总得有吧？”

杨博睿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我……我当时太冲动了。”

“冲动不是借口。”王嘉尔打断他，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了刚才的怒意，却多了几分沉重，“你今天在台上说什么‘土哥们’，一次次打断他说话，你觉得很拽？很有态度？”

他顿了顿，转回头继续开车：“在我看来，那不是态度，是没教养。”

这句话像根针，扎得杨博睿眼眶发热。

他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想说现场气氛太嗨了控制不住，可话到嘴边，只剩下涩味。

“你以为你是谁？”王嘉尔的声音放低了些，却更有分量，“是靠自己的作品站稳了，还是拿了多少冠军？你现在能站在那个舞台上，多少人盯着你？盯着‘姒沐汐弟弟’这个头衔？”

杨博睿的肩膀垮了下去。

“你打断那吾克热的时候，台下多少镜头对着你？多少人等着看姒沐汐的笑话？”

王嘉尔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你以为你丢的是自己的人？你是在把你姐往火坑里推。”

车厢里彻底安静了，只有空调的出风声。

杨博睿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膝盖上，洇湿了牛仔裤的布料。

他想起姒沐汐每次为他收拾烂摊子时发红的眼眶，想起她明明生气却还是会给她做爱吃的糖醋排骨，想起她在直播里嘴硬说“只是上下级”却偷偷托人照顾他……

“我知道错了……”他哽咽着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不该那样对那吾老师，不该……不该让我姐跟着受牵连。”

王嘉尔没再说话，车拐进小区的地下车库，停稳后，他熄灭引擎，车厢里的昏暗被顶灯照亮。

他抽出纸巾递给杨博睿，语气缓和了些：“明天去跟那吾克热道个歉，真诚点。”

杨博睿接过纸巾，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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