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装可怜！什么苦肉计！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她看到的，只有铺天盖地的、真实的痛苦和悔恨。

是她当年摔门时，没能看到的、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后，那同样撕裂的心。

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揉碎，尖锐的疼痛伴随着迟来的、巨大的酸楚瞬间淹没了她。

眼眶猛地发热，视线迅速模糊。

她用力咬住下唇，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腥甜，才勉强将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伸出手，不是去接房卡，也不是去推他。

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温柔，用力地、一把扯开了翁杰裹在头上的毯子！

湿漉漉、乱糟糟的头发下，是他哭得通红的眼睛，布满血丝，泪水还在不停地滚落，脸上混杂着雨水和泪痕，额角那道旧疤在泪光中显得格外刺眼，脆弱得让人心碎。

姒沐汐看着他这副样子，胸口剧烈起伏。所有的冰冷、疏离、怨恨，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无声的熔岩。她猛地倾身过去，在翁杰惊愕的目光中，张开双臂——

不是拥抱。

而是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用力地、紧紧地揪住了他湿透的衣领！

将他整个人狠狠地拽向自己！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呼吸可闻。

姒沐汐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情绪，愤怒、心疼、委屈、还有深埋的思念，如同熔岩喷发！

姒沐汐翁杰！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吼出他的名字，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姒沐汐你他妈现在知道疼了？！知道混蛋了？！当年摔门走的时候…那股‘不耽误我’的劲儿呢？！那股‘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的狗屁硬气呢？！

她的质问像鞭子一样抽打下来，每一个字都带着积压了七年的重量。

眼泪终于无法控制，如同断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翁杰被她揪住的衣襟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姒沐汐你以为…你以为就你疼？！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揪着他衣领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

姒沐汐你他妈走了…留我一个人…你以为我就不疼？！你凭什么…凭什么替我决定什么是耽误？！你凭什么…说走就走…说回来…就他妈用这副可怜样子…来戳我的心？！

翁杰被她揪着衣领，被迫承受着她汹涌的泪水和嘶哑的控诉。

她的眼泪滚烫，像岩浆一样灼烧着他的皮肤，也灼烧着他的灵魂。

他看着她通红的、盈满泪水的眼睛，看着她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唇，看着她卸下所有防备后露出的、最真实的痛苦和脆弱…

心口那片被自己戳痛的地方，反而涌起一股灭顶般的钝痛和铺天盖地的怜惜。

他再也忍不住，反手用力地、紧紧地握住了她揪住自己衣领的那只冰冷颤抖的手！

用尽全身力气，仿佛要将自己的体温和悔恨都传递过去！

翁杰对不起…沐汐…对不起…

他哽咽着，一遍遍地重复，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翁杰是我混蛋…是我自以为是…是我…是我把你弄丢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带着万分的珍重和愧疚，想要去擦拭她脸上汹涌的泪水。

指尖还未触碰到她的脸颊，姒沐汐却猛地松开了揪着他衣领的手，像是被烫到一般，整个人向后缩去，重重地靠回驾驶座，用手背狠狠地、胡乱地抹掉脸上的泪痕，侧过脸去，只留给他一个剧烈起伏的肩膀和绷得死紧的、泪痕未干的侧脸线条。

狭小的车厢内，只剩下两人沉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窗外依旧狂暴、却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的雨声。

暖风吹着，却吹不散那浓得化不开的悲伤、悔恨和…终于破土而出的、迟来的释然。

翁杰的手还僵在半空，指尖残留着她泪水的湿意和温度。

他看着那个倔强地背对着他、无声落泪的侧影，心脏像是被泡在滚烫的酸水里，又疼又软。

他慢慢收回手，握紧了掌心里那张冰冷的房卡，也握紧了那个小小的、磨亮的旧钥匙扣。这一次，他不再需要“装可怜”。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劫后余生般的疲惫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轻轻地、却清晰地穿透了车内沉重的空气：

翁杰…钥匙…我还留着。

翁杰门…还能再开一次吗？

翁杰…这次…换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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