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清跨进屋子,打开柜子,一个一个地找,从一个箱子里翻出一封信和一枚玉石。
玉石上是桃花,白素清缓缓展开泛黄的纸张,是先帝的字迹。
云曦:
见字如吾。
我知道你的期盼,我知道你爱我,我也爱你,但我对不起你,我辜负了你。
我真的很对不起你和阿凌,我不是一个好丈夫,也不是一个好父亲,如果可以,我愿你将我千刀万剐,无怨无悔。
我本想,等我稳固了皇位,就将现任皇后废了,将你明媒正娶,让阿凌当太子,可我不知你去世了......
或许是天理不容,我命人将阿凌带回来不久,病情加重,临终前,我又兴奋又难过。
我可以奔赴黄泉,去寻你,但我又不放心阿凌。
云曦,我又想起与你相见的那一天。桃花灼人眼,你站在桃树下拾花,淡粉色的衣衫,淡粉色的发带,似柔于春光。
我们却还没有看过雪......
如果说你做错了什么事,那就只有一件:爱上我。
罢了,多说又要落泪,我写首诗赠你:
万里桃红灼人眼,奈何清泪沾衣衫。
几回梦中人影曳,不知何人弄心弦。
天理不容负一人,凄薄如纸惨惜命。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同白头。
对不起,我爱你。如果有下一世,我愿意赴汤蹈火,再拥抱你一次。在你身边,死又何妨,死亡只是另一场山海,对不起。
白素清读完,叹了口气。
死去的人逝者安息,活着的人还要向前看。
白素清回头,纪霄凌站在他身后。
“阿凌,”白素清放下纸,冲过去抱住他,“我对不起你......”
“谁允许你看那封信的?”
“你知道?”白素清抬头。
“怎么不知道,”纪霄凌冷笑,“朕恨他......”
“先帝他也是迫不得已,”白素清安抚,“他爱你,你爱你娘亲......”
“你知道跪在别人面前,那么求着他,他都不为所动,呵......”
“别这样,”白素清又抱住他,声音似乎像是在乞求,“我不希望你恨任何一个人,阿凌,我希望你可以认真想想,为何而活。”
“......”
“阿凌,你不为任何人而活,你只为自己。”白素清抓着他的手,“我一直想说,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十分艰辛。你儿时那么多人唾弃你,不认可你,但现在国家繁荣,百姓快乐,这就是最好的证明。你的努力不需要展现给别人,只需展现结果,告诉他们‘我比任何人都出色’!阿凌,如果遇到烦心事,烦心人,就忘了他,他只是你漫长人生中的匆匆过客,我们关注的应该是良师益友,励精图治,砥砺前行。我会一直陪着你。”
白素清看他没反应,抬头。
纪霄凌一弯腰将白素清抱起来:“先生伤还未好,不用走路了。”
“???”
白素清乖乖地上了床,将脚捂起来。
“总之就是如此,”白素清道,“朝上没什么人是好东西。”
“那包括老师?”纪霄凌道。
“......”白素清语塞,随即叹了口气,“包括臣。毕竟都是人嘛,谁不想为自己多争取一点希望,争个头破血流又何妨?谁还不想好好稳住自己经历了千辛万苦才爬上的高度。阿凌,我问你,你好不容易才当上皇帝,希望别人把你踢下去吗?”
“朕不怕,”纪霄凌拍胸脯,“因为朕本来就是皇帝。”
“这是个心大的额。”白素清点了点他的脑门。
“咳...咳...”白素清忽然捂住嘴,咳起来了,鲜血从指缝中滚出。
“怎么回事?”纪霄凌从床上跳起来,去拿手帕。
“无妨,”白素清擦了擦嘴角的血,“老毛病了,习惯就好。只是恐臣的血污了陛下的眼。”
“怎么会。”纪霄凌要为他擦手,白素清把手放下来,被他一把抓住,仔细地擦了干净。
“帕子就放在那儿吧,素月会来洗的。”
“先生,朕要不要叫林时伊过来给你看看。”
“不必。”白素清心中暗叫不好,“我前些日子刚找他看过了,我不是和你说了吗,咳血不像风寒,治不好的。况且,这病我都治了十年了。”
“是朕不好。”
“与你何干?”白素清脸上很平静,“凡事都讲究个习惯罢了。”
......
第二日清晨,似乎还没到四更天,还黑得很。
白素清从床上坐起来,该吃药了。素月送来了药汁,闻着就奇苦无比,白素清屏住呼吸,将药汁一饮而尽。呕,怎么还有药渣。
他趁着苦味还没有扩散开来,慌忙塞了个蜜饯,才好了不少。
“你和陛下说,今日我不去上朝了。”白素清穿了斗篷,走出门。
天上又下了些小雪。
“太傅来了。”刘煜道,“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大人太客套了,”白素清坐下,“喝不喝也就这么回事了。”
“大人打算怎么做?”刘煜问道。
“今早我不上朝。”白素清呷了口茶,清香四溢,连连叹道,“好茶!”
“不上朝?!大人莫不是在开玩笑?”
“只有这样,才不容易出事。”白素清放下茶杯,“罢了,沈壑和赵忠财是一种人,当然,他们也相互勾结,大人不会不知道吧?”
“我知道,”刘煜道,“可是为何呢?”
“我说过,若把他们二人推下去,首先要慢,其次不能是我。目前要把赵忠财搞下去,最佳人选便是刘大人你了,这是天意。”
“刘某人不敢当。”
“大人谦虚了,”白素清笑道,“昨日我和陛下说过了,你还有一份纸,和当时一样,今日你在朝上不需要刻意禀报,找准时机顺其然即可。”
刘煜点点头:“那今日...”
“我认为时机到了。”白素清拂去茶沫,“今日我不上朝 沈白聽就没有证据说我参他的本。他和你无恩无怨,陛下自然也会多信你几分,毕竟这就是人嘛。”
“太傅大人好手段。”
“过奖,”白素清又抿了口茶,“这茶真好,来日送我几包。”
“大人若喜欢拿去便是。”
“诶呀,多谢!”白素清拾了两包,“我也不宜久留,回见。”
雪停了,雾霭浓浓。
虽说白素清没上朝,但也像热锅上的蚂蚁,大冷天的硬是出了一身的汗。
“这天真热。”
“热?”素月吓了一跳,“怎么会热?太傅,你不会又生病了吧?”
“没有,我操之过急了。”白素清笑道,“梨花呢?”
那白色的小猫闻声赶来,扑到白素清怀里。白素清顺着它的毛,它舒服地眯起了眼。
“好了,”白素清抱着梨花,“该下朝了。”
白素清起身,去找刘煜。
“大人,事办得如何?”
“太傅恕罪,今日上朝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
“无妨,刘大人自己把握即可。但要将赵忠财搞下去,我承认,我太急了。”
“确实,下官总感觉时机不到。”
“刘大人果然目光长远。”白素清低头看了看梨花,“将赵忠财这三分之一杀掉,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说的是。”刘煜点头,“贪污压榨百姓该当何罪?”
“???”白素清愣了一下,“赵忠财贪污?”
“下官没收集到证据,但确实发现过。”
“嗯...”白素清道,“贪污这等大事总有一天水落石出,推波助澜即可。”
刘煜没有回话。白素清笑道:“刘大人不必如此拘谨,做错事的又不是我们,这一网打尽,之后的...”白素清顿了顿,“之后的一切都好说。”
他本想说变法,但刘煜毕竟是先帝旧臣,贸然行动,总会有风险。
梨花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他们告了别,各司其职。
白素清走了没两步,林时伊就扑了过来:“素清,救命啊!”梨花被惊醒了,面露凶光地盯着林时伊。
“陛下是不是要去打仗了?”
“三月份。”
“那李鹤沅呢?”
“定然也是要去的,毕竟身经百战,有经验。”
“会出事吗?”林时伊抓着白素清。
“我...”这让白素清犯了难,“不会的,李将军身经百战,怎么会有事。”
“可我害怕。”林时伊道,“我能不能去?”
“这要问陛下...”林时伊尽问他奇怪的问题,让白素清难以回答。
“伊儿,”李鹤沅走来,“你不准去。”
“为何?”林时伊道,“战场上瞬息万变,你若受伤,我还有办法...”
“别怕。”李鹤沅拉着他的手,将他扯进怀里,“就像你说的,战场上很危险,你这娇贵的身子受伤了,我会自责一辈子的。”
“我才不怕!”林时伊抬头,“你老是这样说!我不娇贵,我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难才和你在一起的!”
李鹤沅在他头上落下轻轻一吻:“我会平安回来的。”
“那若你回来,不许再走了,也不许再当将军,只许陪在我身边。”
“我都答应你。”
白素清叹了口气,他深知李鹤沅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否回家。
听闻这次纪霄凌要亲征,刚刚亲政的他,这是一次历练的好机会,这次战争白素清也感觉是十拿九稳的事,可是朝堂上的事物太多太杂,现在亲征似乎也应该好好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