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队的DNA检测配对仪出错的概率,就相当于打开门看见一朵带着小红花的史前怪兽。
一瞬间所有人都确定了死者的身份——方舟第一支队长周期,几分钟前在众目睽睽之下部署任务的“周期”。
白竹几乎要拿不稳仪器:“一周?那那那刚才我们看到的是谁?”
王一博:“谁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
一个名字呼之欲出——乌鹫。
肖战只觉得不寒而栗,继而翻涌上悲伤。他们的同僚独自腐朽于不见天日的一隅,而顶替他与他们共事的人,又极有可能是自己麾下尚且杳无音信的下属。
“如果是…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王一博张了张口,终究一言未发。
肖战有种不妙的预感,他直觉王一博掌握着比他们更多的信息,却无法直接问他,因为他不希望一句话将王一博推向对面,成为重矢之的。
余妍憋回酸涩:“这件事情超出我们的控制了,我们联系元老吧。”
“等一下,”王一博说,“你们看他的手。”
闻言,三人齐齐望向周期腐化的身体,连余妍都忘记了联系元老这件事。
周期右手食指像是被暴力翻折,向后指去,好像是凶手留下的指引标记。可食指所向分明是背后的一堵坚实土墙。
余妍看着那只被摧残的手,一股邪火冲上脑门,一把甩开早已眼泪汪汪的白竹,冲肖战他们说:“离远点。”
余妍蓄足了力,哐哐几拳对着墙一顿乱砸,尘土剥离,墙面发出电流声,最后一拳落下后,整面墙的土色骤然褪去,墙后的空间显露。
她徒手砸开了障眼的幕屏。
在场的三位凝固了……
灯光一格一格亮起,照见里面的桌椅、书本和杂乱的试管、烧杯、药剂瓶。
不出意外的话,这是朔风的实验室。
余妍擦擦指节上的血迹,先一步进去了。
肖战刚要跟上,却被王一博牵住了手腕拉到身后,他疑惑地看向王一博,对方偏过脸低声说:“我不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千万跟紧我。”
不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肖战愣住了。这句话就好像他知道其他事情会发生似的。
肖战:“那也得是我保护你呀。”
手上的力道牵着他向前,下一秒肖战整个人扑到了王一博背上,体温传导,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王一博低着头:“我保护你,好不好?”
“……”
肖战想起王一博来方舟的第一年。
即使在末世,人们也保留着某些传统聊以慰藉。比如说清明节——每年这个时候,方舟都会举行追悼仪式,缅怀墓园里的英魂。
那天集体追悼散场后,肖战像往常一样,独自捧着一束白花,穿过高大的欧式长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
他在一座碑前停下了脚步,蹲下,将花放在了墓碑前面。
这座碑是他的老师,原第六支队长。
肖战十岁那年与家人走失,被老师带回了方舟,老师教他射击、急救、格斗。因为膝下无子,他把肖战当成了自己的儿子养。
肖战觉得,老师替他扛下了很多,冷眼、非议、质疑……
再到爆炸后凌空飞来的一根钢筋。
他从前以为自己能养老师到老,没承想最后只能亲手将老师埋葬在墓园。
或许正如老师所说,像他们那样的人,注定一生踽踽独行,纵使遍体鳞伤也不能回头。
“别躲了,出来吧。”肖战说。
两合抱粗的白色石柱后,王一博缓缓探出头,一步一步踱到肖战身边。
肖战仍蹲着,抬头看他:“阿杰,你知道这里睡着的是谁吗?”
王一博摇头。
“我的老师。”肖战说,“我是他带回来的,就像你是我带回来的一样。”
“那老师对于战哥来说,也是最重要的人吧。”王一博问。
“是啊,”肖战带上悲凉的笑意,“可是老师却说为了保护我而牺牲的。”
王一博没有接话,只是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才小声开口:“老师都是要保护自己带回来的人吗?”
肖战叹了口气:“毕竟是自己带回来的呀,总是要对他负责的。”他摸摸王一博的后脑勺:“所以呀,战哥也会永保护阿杰的。”
落日熔金,碑前的白花被镀上一层薄金,照片中人的眼神,透着岁月磨洗不去的坚毅。
王一博:“换我保护你好不好?”
肖战侧过脸去看他。
小孩的脸庞沐浴在金光中,面颊上的小绒毛都清晰可见。
他鼓足了勇气,重复了一遍:
“我保护你好不好?”
“果然养儿防老啊……”白竹嘟哝着走过去。
肖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