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亲吻、拥抱、互道晚安后,肖战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了,一夜无梦。
醒来时阳光浅浅探进病房,连次氯酸的气味都淡化许多。
肖战余光瞥见一抹晃来晃去的白影,医师放下满托盘的葡萄糖、高能营养剂,掀开帘子向外唤了一声:“肖队醒了。”
白竹和余妍从帘外走了进来。
白竹拍拍医师的肩:“辛苦了。”
医师点点头走了出去。
白竹看着肖战,眉毛一挑,嘴角微扬——每当他做出这种表情,肖战就知道这厮狗嘴里绝计吐不出什么象牙来。
“方舟为726的事乱成一锅粥,我和余队百忙之中抽空来看你,你不哭一个简直不像话了肖队。”
肖战:“……”
余妍重重拍了他一巴掌,转头向肖战笑道:“别和这智障一般见识,昨天他比谁都急。”
白竹:“谁急了?”
余妍,第三支队长,而立之年,成熟干练,知性“体贴”,方舟“妈妈(判官)级人物”。
肖战微笑着点头:“是他的作风。”
白竹:“……靠!”
医师的警告声中,白竹骂骂咧咧地冲出病房。
没了白竹遮挡视线,肖战看见了对面的空床。“阿杰呢?”他下意识问。
“你说王一博啊,”余妍说,“这孩子像铁打的,伤得比你重,恢复得比你快,今天一早就达到指标下床代你开会去了。”
“……哦。”肖战抹了把脸,心想自己也得赶紧出院,否则住在这里每天有见不完的客。
“肖队,你们队的人来探视了。”医师掀开帘子。
肖战脑中响起了这样的声音——
下面向我们走来的,是第六支队方阵,带队的司祁姿态昂扬、嚎得高亢,方阵的鹌鹑们个个梨花带雨,他们坚信:哭走队长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肖战:“……”
人散尽了,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元老和王一博两个人。元老缓缓靠在椅背上,抬了抬松垮的眼皮:“孩子,你怎么还不走?”
“少来这套,你是想让我留下来的。”
元老呵呵一笑:“看来我给你种的东西还是有用的,你,我引以为傲的‘零级体’。”
“不过我能感受到自己与你的牵连越来越微弱,我毕生心血造就的芯片到底出了什么错?或者是什么影响到了你,我的好孩子?”
王一博:“你不够天赋,技艺不精,该死的芯片快报废了也未可知。”
“你不必恶语相向。”元老的笑容和蔼依旧,“依我看,你爱上了一个人。”
王一博呼吸一滞,元老以狡黠的敏锐捕捉到了这一瞬的不自然。
“可是孩子,你要知道,一个完美的试验品是不能够拥有凡人的情感的。”
“一旦拥有了感情这种东西,你会变得软弱、易妥协、瞻前顾后、犹豫不决。当初我选择你,就是看中了你的内敛沉稳,相信你能够成为拯救所有人的‘神’。”
“不。”王一博打断他,“你通过诱骗的方式给我植入了芯片,并非我主观所愿,我本质上是人,人总逃不过情难自禁。”
“情难自禁。”元老将这四个字仔细玩味了一遍,仿佛听见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不过是软弱和冲动的托词罢了。”
“而我要造就一个充满理性与秩序的世界,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极度繁荣的高级文明。”
“哇,难评,祝你成功。”王一博起身拉开椅子,将外套搭在肩上,转身就走。
“不过,你爱上他,于我而言,也算多了一个牵制住猛兽的枷锁。”元老的声音骤然冷下来。
“你敢——”
下一秒,他扶着桌沿蹲下,脑袋炸裂一般疼痛,电流的“滋啦”声撞击着耳膜。
“如果让我失望,我保证下一个会是他。”
疼痛猛然抽离,王一博双手撑在桌上喘着粗气,几乎要把桌沿深深拗下一块。
“……我知道了。”
“嗯,”元老满意地点点头,又恢复了平日的慈爱,“去吧,孩子。”
砰——
会议室的门被王一博手动甩上,微微变了形。
元老嗤笑,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软弱、易妥协。
“你所牵挂着的一切,终将困你于囹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