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说谎。
石门上的血迹不超过一天,时间根本对不上!
“我吗?”
阴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朔风苍白的脸孔一点点从黑暗中浮现,他似笑非笑地将手中染血的绷带绕在手腕上,而他的左腿分明行动自如。
肖战还未有所动作,王一博上前一步将他紧紧护在身后。
“这里除了你,还有谁呢?”
“肖战,你真是个聪明人,比乌鹫那个蠢货聪明百倍!”朔风鼓掌道,下一秒眼里闪过淬毒利刃般的寒光,“不过又有什么区别呢?只不过比他死的明白罢了。”
朔风的背后升腾起火光,火焰沿着台阶逐渐向上攀升,热浪织成扭曲狰狞的图画。
“信号发出去了,很快就会有人来收尸的。”朔风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向肖战伸出手,“和我一起吧,也和乌鹫。”
他带着笑仰身向后,以一个极为舒展的姿态跌进了身后的雄雄烈焰。
疯子!肖战暗骂。
火势如藤蔓一般蔓延开来,滚滚浓烟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阿杰,咳咳咳……”
一片混乱间,肖战的手被包进一个干燥有力的手掌。王一博拉着他避开所有灼烧着的地面和墙壁,沿着塔内的阶梯狂奔,找到了一扇窗。
耳边响起玻璃碎裂的迸溅声,王一博一脚踹开了窗户。
视线明亮起来,刚刚癫狂的居民又默默地各做各事,仿佛没有人注意到这座浴火的白塔。
“靠!谁他妈放的火?”
一声惊雷平地起。
是方舟第二支队长白竹,方舟来人支援了。
带队的除了白竹,还有第三支队长余妍,他们甫一靠近,就看见了塔上的两个人影。
“你你你你们怎么跑上面去了?别动啊,我给你们开个气囊,然后赶紧跳下来!”
白竹手忙脚乱地指挥队员放气囊。
塔底传来奇异的响动。
肖战心里一沉,这是爆炸的前奏。
“要炸了,我们得跳了!”
余妍焦急地看了看气囊,向上喊道:
“才60%,现在跳没办法保证你的安全!再等两秒……”
她还未说完,气囊的进度条卡在了60%。
“我靠,什么破烂玩意儿?”白竹踢了一脚,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卡了。”王一博低声道。
“跳吧。”肖战说,“我以前教过你的,最大程度减少伤害的落地姿势,让我验收一下成果。”
火光中,王一博勾唇一笑。
他揽过肖战的腰,将头摁进自己怀里,然后以仰身的姿态直直下落。
肖战感到自己扑进了流淌着安德勒斯玫瑰花瓣的桑漠河水之中,无与伦比的宁静安适与喧若鼓擂的心跳碰撞着。
他有几秒的空白。
而下一个瞬间,爆炸的殷红、白塔骤然坍塌的轰响、塔下人群的惊呼充斥着感官。
肖战只知道他在混乱中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王一博的双眼。
坚毅,又带着晦暗不明的忧伤。
“……”
肖战闭上眼,坠入他的河。
“送你一朵安德勒斯玫瑰。”
他扣动了扳机。
子弹穿过眉心,带出一道艳丽的血弧,戴着氧气面罩的自己噙着笑,消融在一片虚空之中。
血弧凝结在空中,又倏然下落,漾开一朵朵红晕。红晕处渐渐生长出一枝花苞,花瓣懒懒舒展开来。
安德勒斯玫瑰。
他的身边出现了一片花田,一片安德勒斯玫瑰的花田。
一束疾风扫过,裹挟着几片嫣红的花瓣向他身后溯去,他随着风转身——
肖战睁开了眼睛,夜色已至。
他躺在床上,冷不防看见坐在床边瞌睡的王一博,额上缠了几道纱布。
鼻尖萦绕的不是玫瑰香,而是消毒水的气味。肖战知道,他们在方舟的病房里。
或许是感受到视线,王一博骤然睁眼。
“醒了?”声音压低,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暗哑磁性。
他扶着肖战坐起身。
“还不舒服吗?”
肖战没有回答,视线落在对面的病床上,被子稍显凌乱,被掀开一角。
“是在生我的气吗?”
“……”
病房周围都是隔音极好的材料,墙上也装了消音棉,此时夜里的气氛落针可闻。
“为什么不好好在床上躺着?”肖战说。
“……”
“为什么不听从指挥,擅自决定给我当肉垫?”
“……”
“为什么?”
生他的气吗?肖战清楚地知道答案——否。他怎么忍心生他的气?
可胸腔里弥漫着酸楚,冲动刺激着每一寸神经脉络,他竭力克制自己胸中的情绪,却愈愈加满溢。
他在难过。
“你明明知道为什么。”王一博低下头。
沉默良久,肖战觉得这简直是一种折磨。
王一博无声叹息,站起身,准备回去。
转身的刹那,肖战握住了他的手腕。
王一博一怔,下一秒,肖战将他拉近,轻颤的睫毛相触。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肖战扯住王一博的领口。
“所以,你后悔也来不及了王一博。”
他的唇覆上了他的。
“……”
夜色正浓,万籁无声,这个吻刚好隐匿与深蓝,宽慰惶惶不知所归的流浪的灵魂。
从未生过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