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间的金属壁映着两人的身影，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微弱的嗡鸣。

黎皎皎微微踮起脚，凑近他的脸，指尖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轻轻戳了戳他紧绷的脸颊，眼底的疑惑像浸了水的玻璃珠，干净又透亮。

黎皎皎你怎么了？从进门开始就怪怪的。

张远低头看她，她眼里映着电梯顶灯的暖光，干净又坦荡，像一汪没有波澜的湖水，丝毫没察觉他心底翻涌的暗潮。

他想说刚才看到的林屿的眼神，想说那藏不住的倾慕，想说自己莫名的不安，想说他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别人用那样的眼神看她，想说他怕自己不够好，怕她被更耀眼的人吸引……

可话到嘴边，喉结滚了滚，那些翻涌的情绪却只化作一句轻得像叹息的话。

张远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碎发，动作温柔。电梯轿厢微微晃动，金属壁映出他眼底藏不住的缱绻，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他心底的那根弦，始终紧紧绷着，像圣诞树上悬着的铃铛，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叮当作响，反复提醒着他那份突如其来、又无处安放的危机感。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小气，知道黎皎皎对他的心意从未变过，可当另一个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要把她护得更紧一点，再紧一点。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金属门缓缓滑开，走廊里暖白的灯光漫了进来。

两人并肩走出电梯，黎皎皎一眼就看穿了张远脸上那层勉强的笑意。她没多问，只是自然地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黎皎皎是不是等太久了？

张远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不自觉地重了些，指腹摩挲着她微凉的指节，像是要确认什么。他喉结滚了滚，酝酿了一路的话终于冲破喉咙，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张远皎皎，你觉得林屿怎么样？

黎皎皎愣了一下，脚步顿了半秒，随即侧头看他，眼底先是闪过一丝疑惑，接着便漾开了笑意，语气坦然又客观。

黎皎皎挺认真的，也有天赋，是个不错的苗子。

她丝毫没察觉他紧绷的心思，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对新人的欣赏。

黎皎皎以后说不定能独当一面呢。

张远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他知道她的评价很客观，知道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可心里那点酸涩还是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张远没再说话，只是攥着她的手，脚步沉得像灌了铅。

圣诞夜的街道依旧热闹，暖黄的灯串缠在梧桐枝桠上，街角的乐队弹着悠扬的圣诞颂，裹着红围巾的路人笑着擦肩而过，连冷空气里都飘着姜饼和热红酒的甜香。

可这满街的欢喜，却像隔着一层玻璃，他只觉得心里一片沉郁，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连呼吸都带着点涩。

黎皎皎挽着他的胳膊，半个身子都贴在他身侧，叽叽喳喳地说着剧组里的趣事，他听着，手指却越攥越紧。

他忽然就有些慌了。

心口那股莫名的恐慌，在这样喧闹的夜色里，反倒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怕这满街烟火的欢喜里，会猝不及防闯进别人的身影。怕自己拼尽全力守护的这束光，会被更耀眼的温暖吸引。更怕那些藏在暗处、小心翼翼的心动，终有一天会破土而出，打破他们此刻的安稳。

细碎的雪花又落了下来，一片沾在他的睫毛上，很快被体温融化成水珠，顺着眼尾滑落，悄悄模糊了眼前的光影。

没收到任何回应的黎皎皎停下脚步，微微仰头看他。雪花落在她的发顶，像撒了一把细碎的糖霜，她的眼神清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黎皎皎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彩排太累了？

张远轻轻摇头，目光落在街对面那家亮着暖黄色灯光的餐厅上，玻璃门内隐约可见松枝与红丝带的圣诞装饰，空气里飘出淡淡的黄油与肉桂香气。

他牵起黎皎皎的手，指尖带着雪夜的凉意，声音里藏着一丝刻意的轻松。

张远是太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两人推门而入，风铃轻响，驱散了外面的寒意。餐厅里很清静，只有几桌客人低声交谈，舒缓的爵士乐混着松露与黄油的香气，恰好适合两人谈话。

黎皎皎在他对面坐下，抬眸看向他。黑曜石般的眼睛在暖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明亮，像盛着两汪清潭，直勾勾地望进他心里，没有丝毫躲闪。

黎皎皎说吧，到底怎么了？

张远将菜单递给服务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试图用装傻来掩饰心底的慌乱。

张远什么怎么了？

黎皎皎微微挑眉，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里的笑意带着点狡黠。

黎皎皎从我公司里出来你就怪怪的，一路上一言不语。我认识的张远可是个无话不说的话唠，就连路边的狗都能被他说上几句。

张远的耳尖几不可查地泛起薄红。他知道瞒不过她，黎皎皎总能轻易戳破他所有的伪装，就像现在，她的目光太亮，太坦诚，让他那些藏在心底的小情绪无所遁形。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张远今天是圣诞节。

黎皎皎愣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眼底的疑惑像一层薄雾，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点困惑。

黎皎皎我知道是圣诞节，这有什么关系？

他阖了阖眼，长长的睫毛在暖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略微沙哑的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张远上年的圣诞节，你跟我提了分手。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苦笑，

张远皎皎你知道吗，在我看到林屿那一刻我有些害怕，因为我发现他看你的眼神让我想起第一次见你我看你的眼神了，缱绻、还有藏不住的倾慕。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底的不安几乎要溢出来。

黎皎皎的心猛地一沉。她终于明白，他今天所有的不对劲，所有的沉默与紧张，都不是因为林屿，而是因为去年那个被她亲手打碎的圣诞夜。

黎皎皎张远，看着我。

张远抬头，撞进她的眼底。那里没有犹豫，没有动摇，只有满满的笃定与心疼。

黎皎皎我永远不会离你而去的。

他在桌下悄悄握了握拳，指节抵着掌心，把那点无力感压下去，再开口时，语调里染了层自嘲的涩。

张远可他比我年轻比我有活力，比我……

不等他把那些自我否定的话说完，黎皎皎抢先打断了他，

黎皎皎可他不如你会哄人，不如你唱歌好听。

这话像一束暖光，精准地戳破了他心头郁结的阴霾。张远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原本就沙哑的嗓音瞬间染上清晰的颤抖，

张远我只是……害怕再次失去你。

黎皎皎没有丝毫犹豫，伸手越过餐桌，稳稳覆上他冰凉的手。她一双眸子在餐厅暖黄的灯光下盈盈若秋水，澄澈又坚定，直直望进他眼底最深处，不容他有半分逃避。

黎皎皎远远，我既然选择了你，那断然是不会再抛弃你了，你很优秀，非常优秀。

她顿了顿，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双手将他的手紧紧包裹住，用掌心的温度捂着他微凉的双手，一字一句，说得郑重又恳切。

黎皎皎所以，别再自卑了。

餐厅里的壁炉还在噼啪作响，木柴燃烧的暖意漫遍周身，圣诞歌的旋律轻柔地在空气中流淌。

张远抬眸，看见她的眼睛在灯光下，璀璨而生动。心口像是忽然落了一只翩跹的蝴蝶，翅膀微微颤动着，带起一阵细密又滚烫的悸动，将那些盘踞在心底的不安、自卑与惶恐，全都轻轻扇散了。

他反手握紧她的手，力道温柔却坚定，指腹轻轻蹭过她的手背。他看着她，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轻浅却真切的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张远好。

——

番外：害怕再次失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