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千仞雪迎上比比东的目光，眼底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条理：“女儿想清楚了，唐昊是杀了我爸爸的人，是武魂殿不共戴天的仇敌，这份血仇必须了结。冤有头债有主，等我突破封号斗罗，拥有足够的力量，定会亲手杀了唐昊，为爸爸报仇，为武魂殿雪恨。”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仿佛已经在心里演练了无数次复仇的场景。

比比东指尖的戒指停了停，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没有说话，示意她继续。

千仞雪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但唐三……他不是这一切的债主。当年的恩怨是唐昊与爸爸的纠葛，是上一辈的仇恨，他那时只是个孩子，没有参与其中。若他未来安安分分，不主动与武魂殿为敌，不继承唐昊的仇恨，我没有理由对他出手。”

这话一出，连比比东都有些意外，她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探究：“哦？你倒是分得清楚。他是唐昊的儿子，流着仇人的血，你就不怕养虎为患？”

“怕。”千仞雪坦然承认，“但仇恨不该滥杀无辜。若连是非都不分，与当年用卑劣手段逼迫他人的凶手又有何异？”她说这话时，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像是想起了月关提及的“阿银献祭”，心底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但她很快收回目光，语气重新变得冰冷：“不过，他是唐昊的儿子，这一点永远改变不了。与他有关的人，与他有关的事，我都不想再接触。之前是我糊涂，错把敌人当朋友，从今往后，我和他之间，缘分已尽。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若他日再见，只论立场，不论其他。”比比东看着千仞雪紧绷却异常坚定的侧脸，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深意：“你倒是比我想象中更有主见。仇恨是枷锁，也是利刃，能分清该砍向谁，才算真正握住了它。”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千仞雪面前，指尖轻轻拂过她干裂的脸颊，动作竟难得带着一丝柔和：“但你要记住，‘不接触’不等于‘不防备’。唐昊不会甘心让儿子平庸，唐三拥有双生武魂的天赋，未来注定是武魂殿的大患。你可以给他机会，但绝不能给武魂殿留下隐患。”

千仞雪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女儿明白。我会盯着他，但不会主动招惹。若他真的踏上与武魂殿为敌的路……”她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我会亲自清理门户，哪怕他曾是我‘糊涂’时认识的人。”

“很好。”比比东收回手，转身走向烛台，将一支即将燃尽的蜡烛换了新的，火光骤然亮了几分，照亮她眼底的复杂，“你能想通这些，比什么都强。这三天的苦，没白受。”千仞雪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母亲，我想进罗刹秘境修炼。”

比比东换蜡烛的动作骤然停住，烛火的光晕在她脸上跳跃，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厉色，随即又被深沉的复杂取代。她转过身，目光紧紧锁住千仞雪，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不行。”

千仞雪没有退缩，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异常坚定：“母亲，只有罗刹秘境的力量能让我最快突破。我需要变强，需要足够的力量对抗唐昊，守护武魂殿。”

“我说不行！”比比东加重了语气，权杖在掌心微微颤动，“你忘了九岁那年的事了？”

提到九岁，千仞雪的眼神微微恍惚了一瞬。她对那段记忆很模糊，只知道自己曾进入过罗刹秘境，出来后实力突飞猛进，却丢失了九岁之前的所有记忆。月关说，那时的她活泼爱笑，会抱着比比东的腿撒娇，可现在的她，对那些画面毫无印象，仿佛那段人生从未存在过。

“我没忘。”千仞雪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但那又如何？失去记忆，至少换来了实力的提升，而那片记忆对现在的我来说，本就无关紧要。”

比比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无关紧要？那是你的过去！是你作为‘人’的根！你以为罗刹秘境是什么？那里面的力量会吞噬情感，磨灭记忆，你进去一次丢了前半生，再进去一次，你想变成没有过去、没有心的怪物吗？”

“变成怪物又如何？”千仞雪的声音冷得像冰，“只要能变强，只要能报仇，只要能守住武魂殿，忘了又何妨？那些丢失的记忆里，或许本就没有值得留恋的东西。”她顿了顿，看着比比东眼底的震动，继续说道，“母亲不也常说，想要站在巅峰，就要学会舍弃吗？我愿意舍弃那些无用的记忆，换武魂殿的未来。”“现在的记忆，忘了也没什么。”千仞雪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九岁前的记忆丢了，我活得好好的；现在这些记忆就算也被吞噬，至少能换来足够的力量。”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仿佛透过厚重的宫墙，看到了那个蓝衫少年的身影。心底那道刚结痂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可她很快收回目光，将那份悸动死死压下。

“这样也好。”她低声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心想，忘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忘了那个名字，忘了……所有会让我动摇的瞬间。比比东看着千仞雪眼底那份近乎偏执的决绝，看着她为了斩断牵绊连记忆都甘愿献祭的样子，紧握权杖的手指缓缓松开。烛火在她眼中跳跃，映出一片深沉的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带着千斤重量，“进去之后，你可能会忘了我，忘了武魂殿的使命，甚至忘了为何而变强。罗刹秘境的力量从不由人掌控，它吞噬的从来不止是记忆，还有人心。”

千仞雪没有退缩，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就算忘了所有，至少我能带着一身力量出来。力量不会骗人，它能让我报仇，能让我守住武魂殿，这就够了。”

比比东沉默了。她知道，再多的劝说都是徒劳。这个女儿，终究继承了她的执拗，也继承了千寻疾的狠厉，一旦认定的路，九头牛都拉不回。或许，让她亲自去闯一闯，去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反而是件好事。

她抬手，掌心浮现出那枚刻满诡异纹路的黑色令牌，令牌上的罗刹虚影在烛光下若隐若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这是罗刹秘境的钥匙，三天后开启。”她将令牌递到千仞雪面前，指尖冰凉，“进去之后，生死自负，记忆存留与否，全看你的造化。”

千仞雪接过令牌，冰冷的触感从掌心蔓延至全身，却让她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她紧紧攥着令牌，像是握住了通往力量的唯一捷径，对着比比东深深一揖：“谢母亲成全。”

“下去吧。”比比东转过身，不再看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这三天，好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