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雪拿着令牌回到寝宫,没有点灯,径直走到床边坐下。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亮她苍白的脸和掌心那枚散发着幽光的令牌。她没有再想罗刹秘境的凶险,也没有再念及那些该忘的人和事,只是静静坐着,直到晨曦微露,才和衣躺下。
这一睡,竟睡了整整三天。
侍女们几次想进殿伺候,都被她提前吩咐的“不许打扰”拦在门外。寝宫内静得只剩下她平稳的呼吸声,金色的发丝铺散在枕头上,像一捧被遗忘的阳光。她似乎在借着睡眠积蓄力量,又像是在与过去的自己做最后的告别,连梦都睡得格外沉,没有一丝波澜。
第三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千仞雪准时睁开了眼睛。眼底没有刚睡醒的迷茫,只有一片沉静的冷冽,仿佛这三天的沉睡不是休憩,而是一场彻底的蜕变。
她起身下床,走到铜镜前。镜中的少女面色依旧苍白,却比三天前多了几分孤绝的锐气,蓝色的眼眸里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对力量的笃定。她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将那枚罗刹令牌系在腰间,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时,没有丝毫动摇。
推开寝殿大门,等候在外的月关立刻上前:“少主,秘境入口已准备就绪,教皇陛下在殿外等您。”
千仞雪点点头,没有说话,径直朝着教皇殿走去。教皇殿外,比比东早已等候在那里,依旧是一身华贵的教皇长袍,权杖拄在地上,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威严。看到千仞雪走来,她的目光在她腰间的令牌上停留片刻,最终落在她脸上:“准备好了?”
“嗯。”千仞雪应了一声,声音平静无波。
“记住,秘境之中,唯有心够狠、念够坚,才能活下来。”比比东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别让我失望。”
“不会。”千仞雪微微颔首,转身朝着秘境入口走去。那里位于教皇殿后方的禁地,一道黑色的石门半开着,门内涌动着浓稠的黑雾,隐约能看到诡异的符文在雾气中流转。
走到石门前,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比比东依旧站在原地,晨光勾勒出她模糊的轮廓,看不真切表情。千仞雪没有再多想,深吸一口气,转身踏入了那片吞噬记忆的黑暗。
石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面的阳光,也隔绝了所有的过往。黑雾瞬间将她包裹,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却没能让她停下脚步。
她腰间的罗刹令牌忽然亮起幽光,在黑雾中指引着方向。千仞雪握紧拳头,一步步朝着秘境深处走去,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坚定的光。
忘了也好。她在心里最后一次默念。忘了所有牵绊,忘了所有软弱,从今往后,她只为力量而生,只为权力而战。
教皇殿外,比比东望着紧闭的石门,久久没有移开目光。权杖的顶端轻轻颤动,她低声自语:“雪儿,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但愿你所求的力量,真的能让你如愿。”
密林深处的空地上,晨露还未散尽,唐三已经挥出了第一百次昊天锤。沉重的锤体带着破空之声砸在坚硬的岩石上,迸出细碎的火花,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却没有丝毫停顿,紧接着又是第二锤、第三锤……
唐昊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破旧的斗篷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唐三的动作。“力度不够!用心力贯穿锤柄,让力量从脚底起,经腰腹传至手臂,不是光靠蛮力!”
唐三闻言,深吸一口气,调整魂力运转的路线。昊天锤再次挥出时,力道果然沉了几分,砸在岩石上的闷响也更加浑厚。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滚烫的锤体上,瞬间蒸发,留下淡淡的白痕。自从离开武魂城,这样的修炼就成了他的日常——每天寅时起,练锤到日出,然后跟着唐昊学习魂力控制和实战技巧,直到夜幕降临才得以休息。
“歇十分钟。”唐昊终于开口,扔过去一个水囊。
唐三接住水囊,仰头灌了几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才稍稍缓解了身体的燥热。唐三靠在岩石上,仰头望着天空。晨雾散去后,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目光无意识地追着一朵飘过的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伊芙琳现在在干嘛?唐三望着那朵云飘向远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心里竟冒出一句无声的叹息:好想她啊……
“咚!”
后脑勺突然挨了一下,力道不重却足够让他回神。唐三捂着脑袋转头,见唐昊正站在面前,眉头拧成个疙瘩,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严肃:“想什么呢?傻乐成这样,魂都飞到天上去了。”
唐三的脸“腾”地红了,慌忙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岩石缝:“没、没什么啊爸……就是看云挺好看的。”
“看云能笑成这样?”唐昊显然不信,抬手又想敲他,见他缩着脖子的样子,终究还是收了手,“谈恋爱了?”唐昊抱着胳膊,语气带着点调侃,眼神却把唐三看得直发毛。
唐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爸!您、您怎么看出来的?”他的脸更红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摆手,“就是……就是认识的一个朋友,不是您想的那样!”
唐昊看着他慌里慌张的样子,忍不住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点过来人的了然:“你当我瞎啊?刚才那眼神,那傻笑,跟当年我看你妈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提到母亲,唐三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慌乱褪去不少,只剩下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真、真的吗?”
“骗你干嘛。”唐昊在他身边坐下,捡起一根树枝无意识地划着地面,“喜欢一个人藏不住的,眼神里都带着光。”
“否认干嘛,她见不得人啊?”唐昊挑眉看着他,树枝在地上划出浅浅的痕迹,语气里的调侃淡了些,多了几分认真。
唐三被问得一噎,脸颊更烫了,挠了挠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当然不是……她很好的。”他顿了顿,偷偷抬眼看了看唐昊的脸色,见没什么怒气,才大着胆子补充,“就是……怕您知道了不高兴,万一您再揍我一顿……”
唐昊被他这小心翼翼的样子逗笑了,抬手在他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力道比刚才轻多了:“我什么时候成只会揍你的暴君了?”他放下树枝,目光望向密林深处,语气放缓了些,“喜欢人不是坏事,只要她对你真心,只要你们立场不冲突,爸没理由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