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问绕着街道问了好几家用人的地方,最后他把目光定在一张特殊的聘用张贴上,原是红楼要聘请乐工。路问心想反正总得要吃饭,我这笛乐功夫也算派得上用场且还是自食其力。况且生活本就是要无拘束、亲体验,管它呢!路问这便跨进了一座古式古风的雁卷尾楼。登时便有两个衣着光鲜而稀少的女孩儿逢迎了上来。
闲话少叙,这日路问便成了这名贯渝州的烟雨楼的乐工。工资实也不少,还有一间自己的住宿的小房间,想来在这样的买醉之地聘请一个乐工还是不易的。
不过这活儿实是轻松,它本多也就在晚上用得着,风月场所里雅调并不受人待见。这不,白日里无事路问就爱瞎转转,他是想碰几个地头蛇再反敲一笔作为日后的路费。无事之余,他常常想念小白,下山头一遭碰到的开朗的、奇特的女孩,散发着淡淡的花草香味,淡淡的妖娆仙气。这****在渝州城墙上贴了数百张草纸,上书:小白_——烟月楼。结果不日却来了无数蜂客直让老妣唤出新来的名为“小白”的美人儿。这可苦乐了老妣,结果一夜之间出了好几个“小白”,明白事儿的便直骂老妣无良故意乱作广告,害得无数家庭不和睦,影响了渝州风气。
不想,半月后,一位衣着光艳的俊俏男子翩翩步入烟月楼。其时正当午时,生意寂寥,楼中多数的女孩儿都在休忙之中。那男子手持羽扇,风度自若,引来无数目光。众女子呼姐喊妹奔下楼去,场面有些失控。只听那面相十分俊俏的男子奶声奶气道“:你们这可有叫路问的人不?叫他出来见我,不然我拆了你们的房子。”
“路问?没有啊……”一女孩道。
“好像,那黑脸的新来的乐工就叫路遇,你说会不会是他。”另有一女从旁道。
“黑脸的?对,就是他。他做了乐工?本公子要听他吹曲子,快把他叫下来。”
路问此时正睡着好觉头,不免恼气,又听这粉面小白脸模样的男子要听他吹曲,真是个好不生气。
路问不知他吹了几个时辰,只见日色已褪,那粉面油头的小白脸竟还没有完事的样子,更是恼怒。又见他竟和周身姐妹聊得不亦乐乎,吃吃喝喝,就是不让路问停下手中的功夫。一连吹了几十首极有难度的曲子,喉头直冒烟。他怒视着粉面小白脸,细细一瞧,咋有种越看越熟悉的感觉,脑海里突闪现红衣少女唐瀮漪的凶光模样。他一下子便明白了过来,暗道“:这臭丫头原是你呀,看我不好好整整你!”忽而,路问收笛,高声道“:各位姐姐妹妹们,这位俏佳公子定是初次到此不好意思,姐姐们何不主动些,请公子到房中休息休息。”顿时,场面有如决口之堤,那些女孩儿早有些不耐烦了,见到这少见的珍宝,纷纷拉往自己的房间里去。场面再一失控,那俊男不禁拉扯,系发处散落开来,这哪里是个男子,简直就是活脱脱的神物仙女啊。全场一下子变得特别安静。这冒牌俊男向路问看去,却见路问一副完全不知道的吃惊模样,她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后,向外跑去。月影簌簌处传来一声埋怨“路问,我和你没完!”众女齐齐看向路问。路问乐呵之余不免脸红。他忽又想到“:坏菜,看来此地不宜久留!反正找不到小白,不如今晚便走了吧,不然被这臭丫头纠缠上可不是什么好事……怪了,臭丫头是怎末找到我的,难道我一路上被她跟着?不可能啊……”
路问也不管那么多就收拾行李,出了房门,又想去厨房吃个分手饭。当他经过一处房门时却听到了女孩的哭声,有听到“小妹妹,你别怕,哥哥可温柔了”。他虽有热心,不过又想这里本就是风月场所,男欢女爱的谁也管不着。可刚迈出几步又闻女孩抗拒求救之声。路问摇了摇头一踹而入。其后便将那猥琐男狠狠收拾了。路问将被子递过去,少女仍惊魂未定,颤抖惊惧地看着这个微黑的蓝衫少年。只见路问掩了门沿后看向近乎赤身的少女。那少女颤声道“你……想怎么样!”路问柔声道:“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你叫什么名字?”
“菱儿”少女低声道。
“你是如何到了这里?”路问问道。
“我家中遭了灾,我被债主卖到了这里抵债。可是我一点也不想待在这里,我,我想家。”少女紧裹着被答道。
“你家里还有人吗?”
“他们都被债主害死了!”那名为菱儿的少女啼哭道。
“不哭了,你先穿上衣服。跟我走,我若是查实,自会帮你报仇。”路问真的没想到不公竟如此与他接近,而他却好似从未经历过。暴力和法制下都不会有绝对的公平,但永不变的是对公正的执着。
路问背对着菱儿。不久听到“好了,你可以转过来了”菱儿说道。
“你想好了吗?你可以选择,我不强迫你。”
“我想跟着你,报仇。”
“好,那就走吧。”路问便带着菱儿从后门飞墙而出。一道纤细的身影影随在他们二人后面。
“过两日再给你整一身合适的衣裳,现在先去吃些东西吧。”他们二人走到东街街头的夜食铺,要了两份饺子。
“你还不到十五岁吧。”
“刚满十三”(沉默)
“别哭,坚强一点……慢些吃,不够就再点。”(许久)
“喂,我说唐大小姐,你难道不饿吗?都躲了这么久了。”
“臭小子,原来你早就发现了我啊,害得我……反正你今天得要向我道歉!”一道红影走来正是唐瀮漪。
“对不起,瀮漪。”路问乐呵道。
“去,别叫得那么亲,今天的事可不能这么轻易了结!”
“帮我一件事可以吗?唐姑娘。”
“哟,你这张嘴改道真快,但别以为我会就此放过你。”唐瀮漪嗔道。
“你们唐家堡这么有钱,能帮我付一下帐吗,我忘带钱了。”
“呀!掌柜的你瞧这家伙要吃霸王餐啊”唐瀮漪大声说道。而那老板却只是嘿嘿笑,想必也是老江湖了。
“喂,这可怜的妹妹已经三天没吃上饭了,你这个人唉……唉……”说着路问可劲地摇头。
“谁信你的话……掌柜的这女孩的分子钱我出了,至于另一个嘛,你可以罚他洗碗碟抵过”唐瀮漪细嗫道。
“那好,菱儿还要再吃,掌柜的再来两碗饺子。”
“好哩”胖老板乐呵应道。
“坐下吧,大小姐,站着不累啊。”
唐瀮漪冷哼坐下。那女孩移光看向唐瀮漪,不禁暗叹:这可真是个天仙一样的姐姐啊。其实,唐瀮漪也在打量菱儿,细瞧之下,只见菱儿面清目羞,虽还是十三、四岁的孩儿样,但想来日后必是讨人喜欢的可人儿。
“大小姐,菱儿请你吃饺子,你不吃吧。”
“废话,我当然吃……你是叫菱儿对吧,以后有姐姐在,你用不着怕他……喂喂路问你是怎么骗的了菱儿,还不从实招来!”
“冤枉啊,我是那种人吗!”路问喊道。
“是这位哥哥救了我,他待我很好的。”菱儿回道。水灵灵的眼睛一眨一眨的,活像一眼泉水,十分润美。
“这是苦命的孩子,唐姑娘还请日后代为照顾。我这人四处漂泊,也不好带着她吃苦。”
“妹妹,以后我就是你姐姐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过,你得要提防这浑人,这人不是好人。”
三人慢吃慢喝,到了夜深。路问领着菱儿找了一间上等客栈,但到了掌柜身前只得看向唐瀮漪木讷干笑。唐瀮漪瞧他一眼便板脸道“要两间上房一间柴房。”说着掏出一卷银票。“菱儿走,你我一块。”掌柜瞧这情形便猜出了二人之间七八分的关系,所以,路问还是讨了光,住进间普通客房。
第二天一早,三人齐聚。路问怎感觉这两个女孩好像有那么一些不一样今天。走出客栈,路问对菱儿旁道:“菱儿,以后你就叫我路哥哥吧,听着也开心。”
菱儿乐道“好啊,路哥哥。”路问心想果然是有点不一样。一会儿,他接着道“:菱儿,你的事今天哥哥就去查一查。”
唐瀮漪正色道“:靠你?黄花菜都凉了,那些小事,昨天晚上我半小时不到就搞定了,别担心,尸骨无存,利落得很。”
“什么!喂,唐瀮漪,这干你什么事了!你也太草菅人命了吧。你查了没有,属实了吗,这可是人命。”路问怒道。
“查了。我已经从菱儿那了解到了所有情况。你难道不相信菱儿?再者菱儿可是我妹妹,谁都不可以欺负她,包括你。”唐瀮漪争道。
“胡闹,胡闹,力量不是用来随意使用的,唐大小姐!”
忽地,听到菱儿的低泣哭声,道“都怪我,是我害得路哥哥生气了,呜呜呜。”
“喂,路问你只会欺负女孩子是吧!昨晚的事她可一点也没参与。只是我昨晚与她谈话时知道的。你不知道那个混蛋有多么坏,真想不到这世上竟还有比你更坏的人,实在太可气了。”(沉默)
“菱儿,其实哥哥没怨你,哥哥只是想更公平公正一些,你明白吗!”路问柔声对她言道。
“菱儿知道,菱儿以后……以后……”说着又哭了起来。
“路问,你看,你又惹菱儿哭了!”唐瀮漪恼道。
“好啦,妹妹不哭了。”路问轻轻拭去她眼眸边的泪珠,他柔声道“这样,哥哥得走了,你跟着瀮漪姐姐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随后他对唐瀮漪道:“那菱儿就拜托你了。”
“菱儿是我的妹妹,你不说我自也会照顾好她的。不过……短时间内我不会回唐家堡。”唐瀮漪看向菱儿道:“不过没关系,姐姐可以带你浪迹江湖,再教你厉害的功夫,这样一路上也不会孤单了。”
菱儿则像小鸡啄米一般点头开心道“:好啊,好啊,菱儿以后有了哥哥姐姐就不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了……为何路哥哥不与姐姐一道走呢,多一个人多一个伴嘛,是不是路哥哥?”
“嗯……那随便啦,我本想去京都走一走,也可以带你见识见识。你看你瀮漪姐姐这么有钱,一路上可以省去我不少事儿。那就走吧。”说完,他拔出木剑朝东一指,立时倍感义薄云天,大地在他脚下。三人决定从水路顺东先去江南,再随运河往北到皇都。这日下午三人到了路边一家茶店,便休息下来,点茶要果酥饼粮。唐瀮漪看路问一副总有心事的愁容问道:“路问,一路上你怎么都是这个样子啊!看你一会儿开心一会儿不开心,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不懂。”路问淡淡会道。“菱儿多吃点,你瀮漪姐姐可有钱了。”唐瀮漪复道:“有时候我真看不懂你,真是个怪人。”
忽闻一场对话“喂喝杯茶而已嘛,又不是不给钱。”只见一个青袍中年男子,一剑羽眉,鼻直目神,他嘻哈道“看,这是什么。”说着掷出一块大金子。“哼,看什么看,你找得开吗!还不去上最好的茶上来。”
路问听着乐道:“这位朋友,你这锭金子恐怕吃遍天下也花不出去吧。不如,我请朋友喝一壶。”
那中年人顿时眉开眼笑,便移坐到他们桌上,乐呵呵道:“这位小哥可真是既慷慨又通情答意,不知怎么称呼。”
“路问,阁下呢”
“乐意生。”乐意生言道:“你定是一个有趣的人,也会有有趣的经历。”
“会有?这变化莫测的事可以道得明吗”
“切,两个天底下最最无聊的人都坐在眼前了,谁会觉得有趣!”唐瀮漪不乐道。
“兄弟你真行,这定是个难降的辣椒,你都降了。佩服,佩服。”
路问还没反应过来,却见唐瀮漪面红耳赤,他忙道“:我们两人可什么关系也没有,你想多了。”
“哼,当然没关系,我怎么和你这臭小子有关系。”唐瀮漪恼气道。
“嗯……臭妹妹,你才多大哩,没羞没臊的喊我臭小子。”
“啊,路问你是找死是吧。”说着她就要甩出贴身的软鞭。路问忙道:“你看菱儿还在一旁看着呢,你这姐姐该有个榜样的样子吧。”
“菱儿你跟着乐什么。走,我俩去那一桌,让他们洗碗去,走……”说完,唐瀮漪就拉着菱儿到了另一桌。这唐瀮漪虽蛮横,却也有些可爱。小白呢,单纯又灵光,真是各有其味道。
路问望着远山饮一杯清茶。此时已入四月中旬,正是人间芳菲、物华灿烂的时季。阳光不浓不淡恰到时宜,草木欢腾。在不远不近的山谷上空,一齐飞鸟起飞而过。路问一时兴气吟道“采菊东篱下
悠然见南山
……
此中有真义
欲辩已忘言。”
乐意生接道“:路小哥,你怎么看待其中的淡泊,或是怎样看待陶潜的选择。”
“就诗而言,淡泊中有清明,清明中有上进,陶潜实在还是个积极的人,但不算努力的人。”路问对道。
“可为何你如此的看不清你自己呢!你的眼中带着让人难以承受的茫然。”乐意生回道。
路问好像找到了一个破口子:“也许因为不论怎么样,都只是一个人。然而,当你了解、体会了许多人的一生,你就会感到十分沉重,又如何承受,如何旷达呢?”
“你经历过前人精彩的一生吗?那样有味道,有意义的人生我却不是亲身经历者。这样的苦恼是不是很可笑!”
乐意生沉声道:“你说的,我都曾经了解过,疑惑过。但成功是不可复制的,人生是不可复制的。阅读、感受它们不是为了拥有它们。爱的意义从来不是占有。”
“爱的意义从来不是占有,很有道理,原是品味而非吞咽。可有时,我会苦恼于人生的意义与遗憾。该去传承什么意义呢?”路问苦道。
“生的意义在于传承。即使有遗憾,世界也会珍藏这美妙的遗憾。关于生死和意义的问题永远不会穷尽,因为这是自然万物的存在内动力。只有行动可以给你一个答案,要想不茫然,那就沿着心路而走,边走边思考。你无法从摇篮看到坟墓。你承载着前人的精彩意志,也为现人和后人留下独特的意志。”
乐意生又倒了一杯茶水。他续道:“所以每个人都是曲线的波点,都是有限的,但可承传无限。”
“老哥实在洞悉人生。那不知你是怎么样看待外定内的观点的呢?”路问清润一口问道。
“五五之分,各占一半,混合统一。你的那一半意志若是要解释的话,那便是天性。”说着乐意生指了指天空,路问望向天空。他接着道“人生实际上做不了无限的事,但只要你的感性与理性能够和谐统一,那么个人即是整体、整体即是个人。”
“那为何有些人会被轻易地剥夺了权利,只有残缺的世界,他们都未曾经历精彩的人生?”路问跟道。
“虽是那样,但只要他能够抓住属于自己的那一半意志,那还怕什么悔什么。你既是天性又是自己。我们只能贴近真相。你一定苦恼于机械而同质的人生吧。”
“乐兄果真料事如神”路问恭道。
“其实,你只要到外面多走一走,就不会沉伤某物沉伤过去。毕竟,你还有未走完的路,未走完的春天。你可触摸的就是现在,也只有现在。只要心路与外路同合了,机械就不那么机械,同质而不同义。你会选择几十年精彩的一生而不会选择无望无味的万年、千年的一生。走在路上,目标也会自己出现,到那时,你只需要坚定自己的勇气和信心。”
路问放声笑道:“好,实在很好……不知乐兄将要去往哪里。”
乐意生也朗笑道“:你明白生活不是为了追求愁苦便好。我……打算南下,到南海以南转转,说不定还能遇到比你那丫头更漂亮的女孩。”
二人撇开玄道,谈及了游历的事情。路问暗想这家伙怎么知道得这么的多,而且还星行精通一般。路问这时才了解到修道江湖。是时天下聚推“三异四顶五峰”,更有不少实力卓绝的散仙,大陆四向有着传说中神一般存在的龙族。大陆以外更有许多区别于人境的独立秘境。不过那对于常人实在太遥远了,也难以穷尽,毕竟这世界太辽阔了!否则人人都是独孤求败,那生活就太无趣了。
月上初头,路问、菱儿和唐瀮漪继续上路了。这样披星戴月的行旅倒让唐瀮漪更感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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