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吟”-天亮了

心里想得越多，那股被苏小秧压制了小部分的邪念越疯狂。

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

苏小秧莲花纹的色泽越来越黯淡。

帝夏身上可怖的血红色纹路越来越亮。

我要死在这里了吗……

她不会杀人。无论如何。

她有什么资格，去判定别人的命运。她有什么资格，去剥夺别人的生命。

苏小秧“……”

苏小秧听了她的话，茂密卷长的睫毛闪了闪。

热泪与扑在脸上的夜色凉意相冲突。

她想，这大概是她最后能在这个世界上拥有的温度了。

她伸出手，握住帝夏攥紧心脏位置的手。

她想，这大概是她最后能在这个世界上温暖的冰凉了。

苏小秧“我把这些年攒下来的钱放在小情知道的地方了。”

苏小秧“就当是我最后一次的不情之请……”

帝夏感觉到覆在手上的微弱暖意，拼尽全力睁开眼睛，去看这个温柔美丽的姑娘。

月辉下清冷破碎的她与初见时在阳光下灿烂耀眼的她互相重叠。

她笑着。

她哭着。

苏小秧“了结我吧。”

她拉过帝夏苍白的手，缓缓引向自己心脏的位置。

眯眼笑的同时，眸中的星光化作眼泪划过美丽的脸庞。

苏小秧“我会带着此生，为数不多的快乐记忆…”

苏小秧“笑着。”

苏小秧“向这个，我爱，我恨，我想逃离，却又不舍的世界告别。”

天年白光忽骤，刹那间照亮了苏小秧的脸庞，莲花纹闪烁着耀眼的红光，与帝夏脸上身上的邪魂师纹路一起，在最初的阳光下，在最后的月光中。

“扑哧——”

帝夏脸上的纹路瞬间褪去。

赴瑶的声音自天际传来。

“帝夏，死神一考，四分之三，摧毁佛珠，完成；死神一考，最后的部分，了结一人的生命，完成。”

“死神一考全部完成，奖励，死神眸，初级。”

李曜“……”

帝夏愣愣的跪在原地。

愣愣的——

从那个美丽到让人呼吸停滞的女孩的胸膛中——

抽出了沾满鲜血的右手——

清晨的风吹在覆有温热鲜血的手上，激起丝丝凉意。

她愣愣的看向那个安详躺着的女孩。

苏小秧在笑。

苏小秧的衣服脏了。

苏小秧的胸口有个窟窿，血从那里漫开了。

苏小秧——

帝夏愣愣的看着她，发现有光打在她的脸上。

回头——

天，彻底亮了。

……

令彻“一考已经完成了。”

令彻“她最后杀了那个女孩呢。”

唐三“……”

唐三沉默不语，站在灵昏山山顶，一言不发看着远方的天际。

令彻“哈……高高在上的神王大人，会在意一个凡人的死活吗？”

唐三双拳微微发紧。

唐三“神的前身，也是凡人。”

死神挑眉，脸上表情起伏不大，眸中是一片死寂。

令彻“你强行篡改了她们的命运。”

令彻“那个本该等不到救赎，被佛珠侵占意识，亲手杀死挚爱的妹妹，发狂成为大陆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邪魂师的苏小秧——”

令彻“在原本的剧本中，她会在十一年后被已经丧尸理智的帝夏杀死。”

令彻“你能改变过程，却改变不了结果。”

令彻“既如此，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令彻“帝夏的结局依旧是沦为世间所不容之物迎来神罚，你女儿的结局依旧是相思成伤再难自愈。”

令彻“无论如何，最后的结果已经注定。”

令彻“你做的这些事，只是改变命运降临的时间，而命运被拖后多久到来，你遭受的反噬就会多严重。”

闻言，唐三闭上眼，轻轻笑了。

唐三“你错了。死神。”

唐三“我如今矫正培养的植株，已然在未来长成了参天大树。”

唐三“过去、眼下与未来，是同时进行的。”

他复又睁开眼，看向面容惨白的死亡之神，伸出摊开握紧的右手。

原本修长骨节分明的手，覆有一层薄茧的手，手掌心那里赫然已经被虚无代替，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半透明。

唐三“她在我的帮助下改变了未来，改变程度之大之深，已经足够让我消散在这世间。”

唐三“反噬已经开始了。”

唐三“这是我成功的证明。”

死神在看到唐三的手心变得半透明后，永远平静无波的表情瞬间崩溃。

令彻“唐三，你——”

他担忧的看向这位似乎永远温文尔雅，胜券在握的神界神王。

后者只是又一贯轻笑。

再次看向远方。

唐三“天亮了。”

天亮后。一切都欣欣向荣。

命运的天空，一望无际，有骄阳升起。

李曜“……”

帝夏依旧神魂未定的跪着。

跪在血泊中。跪在阳光下。

跪在迷茫中，跪在阴影下。

她突然觉得——

天，其实也没那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