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子之心

極北之地的冰川裂開時，希爾維亞並沒有立刻去取那顆冰髓之心。

那東西就在她下方。

距離不算遠。

對一名冰雪系封號鬥羅來說，甚至可以說是近在咫尺。

更何況，這裡還是極北。

在這片土地上，風雪、寒冰，幾乎都可以成為她力量的一部分。

希爾維亞只是抬了抬手。

厚重的冰層便開始震動。

一道由寒冰凝聚而成的階梯，自她腳下一路向冰川深處延伸。

可她剛走出幾步，卻忽然停了下來。

不對。

如果真的這麼簡單，天使神根本沒有必要特意提醒她。

十萬年以上。

從未受到魂師魂力污染。

希爾維亞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如果她現在直接用魂力將冰髓取出來——

那麼在她接觸冰髓的那一刻，自己的魂力就已經進入其中了。

到時候，即使冰髓完整，也已經不再符合天使神提出的條件。

「……」

希爾維亞沉默了一下。

她開始懷疑，天使神是不是故意沒有提醒她。

可現在顯然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她蹲下身，將手貼在冰面上。

這一次沒有釋放武魂。

只是單純觀察。

冰層很厚。

冰髓之外，還包裹著一層極其古老的寒冰，其中甚至殘留著某種魂獸留下的氣息。

如果直接破開——

整顆冰髓都有可能受到影響。

希爾維亞站起身。

第一次覺得有些麻煩。

她向來習慣使用武魂解決問題。

需要過河，就凍住河面。

需要穿過雪原，風雪自然會替她讓路。

遇上敵人更加簡單。

實力足夠，便不需要太多複雜的方法。

這些年，她早已習慣了這種方式。

以至於現在真的不能使用武魂，她反而有一瞬間不知道該怎麼下手。

希爾維亞皺了皺眉。

最後還是從魂導器裡拿出了繩索、金屬楔和鑿具。

全都是她平時幾乎用不到的東西。

第一天。

她沿著冰川天然形成的裂隙向下。

沒有冰雪托住身體，也不能直接製造落腳點。

只能自己一點點尋找位置。

中途有一塊冰層突然斷裂。

她身體猛地向下墜去。

魂環幾乎是本能地亮了起來。

可下一秒，希爾維亞又硬生生將魂力收了回去。

繩索瞬間繃緊。

她被吊在冰壁旁邊，下面是一片看不見底的黑暗。

希爾維亞抬頭看了看。

又低頭看了看。

最後什麼也沒說，自己慢慢爬了上去。

第二天。

她開始重新觀察冰層。

哪裡能動，哪裡不能動。

哪一處受力以後會引起坍塌。

哪一條裂縫可以直接通向下面。

她從前控制過無數寒冰。

卻直到現在才發現——

自己其實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冰。

她只是能夠控制它。

這兩件事，並不一樣。

第三天開始，冰壁上出現了大量她留下的標記。

到了第六天，她才終於來到冰髓附近。

只剩最後幾米。

可偏偏就是最後這幾米，最不能使用蠻力。

希爾維亞坐在原地想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她利用附近的天然裂縫，加上繩索與金屬支架，做了一套十分簡單的牽引裝置。

沒有魂導器。

也沒有魂力。

她一點點改變周圍冰層的受力方向。

直到最後一層包裹冰髓的冰塊慢慢鬆動。

那一刻，希爾維亞連呼吸都放輕了。

冰塊沿著預留的位置緩緩滑下。

冰髓之心終於完全暴露出來。

它比希爾維亞想像中更漂亮。

通體冰藍。

中央甚至像有一層淡淡的霧氣在流動。

希爾維亞打開天使神交給她的容器，沒有用手觸碰，而是利用準備好的工具，小心將冰髓放入其中。

金色紋路亮起。

成功了。

希爾維亞靠在冰壁旁邊休息了一會。

這七天對她來說甚至比戰鬥還累。

她看了眼自己的手，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自己明明是冰雪系魂師。

最後為了拿到一塊冰，卻硬是七天沒有使用冰雪武魂。

她從懷中拿出那根金色羽毛。

「千尋疾。」

「我突然覺得，你以前有些話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羽毛自然不會回答她。

希爾維亞也不在意。

「我以前總覺得，只要實力足夠強，就沒有什麼真正解決不了的問題。」

她頓了一下。

「現在看來，好像也不是。」

「不過沒關係。」

「不能用武魂，那就換一種方法。」

她將羽毛重新收好。

「反正我要的，只是把你帶回來。」

第一件材料。

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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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材料，是光明聖泉。

這件東西比極北冰髓更加麻煩。

因為按照現有記載，人類世界最後一處光明聖泉，早在數百年前就已經枯竭。

希爾維亞沒有立刻去星羅帝國西北。

她先回到了武魂殿。

整整三天，她幾乎都待在教皇殿的地下檔案庫裡。

幾百年前的分殿記錄被一份份翻出來。

調任名冊。

修繕紀錄。

物資清單。

甚至連一些毫無意義的信件都沒有被她放過。

大多數東西都沒有價值。

直到第四天凌晨。

希爾維亞終於從一堆舊檔案裡抽出了一張已經發黃的物資調運單。

她看了很久。

光明神殿，是在三百四十七年前廢棄的。

原因正是光明聖泉枯竭。

可是神殿被廢棄十三年以後，武魂殿卻又向那裡運送過十二隻專門用來保存神聖屬性液體的水晶容器。

已經沒有泉水了。

為什麼還需要這種東西？

希爾維亞把那張調運單放到一邊。

答案其實並不複雜。

有人在神殿廢棄以後，仍然取到過光明聖泉。

也就是說——

泉水或許根本沒有真正消失。

想到這裡，她沒有再耽擱。

第二日便直接趕往星羅西北。

---

昔日的光明神殿早已成為一片廢墟。

黃沙覆蓋了大部分石階。

曾經巨大的石柱也已經斷裂。

希爾維亞找到原本記載中的聖泉時，那裡只剩下一個乾裂的石坑。

她站在泉眼中間，將手按在地上。

魂力開始向四周蔓延。

乾燥的岩層表面很快結出了一層白霜。

只要她繼續下去。

所有地下水分都會在她的感知中變得無比清楚。

可就在這時，希爾維亞忽然停了。

又是武魂。

她下意識又想用冰雪武魂直接解決問題。

希爾維亞慢慢將魂力收了回去。

她坐在乾涸的泉眼旁邊，一時沒有說話。

第一次或許還能說是意外。

可到了第二次，她已經不得不承認一件事。

自己真的太依賴武魂了。

不是因為她不會思考。

而是強大的武魂，早就替她省去了太多需要思考的過程。

只要力量能解決，為什麼還要找別的方法？

久而久之，這種習慣甚至已經成了一種本能。

希爾維亞皺著眉看了一眼四周。

「好吧。」

「這次不用。」

她重新開始查看神殿。

既然三百年前還有人取到過聖泉。

那麼這裡一定還存在另一條路。

最後，她在神殿地下找到了一間已經廢棄的倉庫。

倉庫裡正好存放著當年運來的那些水晶容器。

十二隻。

十一隻完全乾燥。

只有最後一隻，瓶底殘留著一層極淡的金色結晶。

希爾維亞沒有直接碰。

而是仔細觀察了很久。

結晶並不是普通礦物。

應該是某種神聖屬性液體乾涸後留下的痕跡。

更重要的是——

瓶架下面有一道很細的排水槽。

希爾維亞沿著那條槽一路往前找。

穿過地下倉庫。

最後一路通向神殿後方的山體。

到這裡，痕跡消失了。

她抬頭看著面前的石壁。

「原來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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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光明聖泉，並沒有枯竭。

只是改道了。

數百年前的一次地動，讓原本流向神殿的水脈偏離了方向。

泉水不再進入祭壇。

久而久之，人們便以為它已經消失。

希爾維亞沿著古老水道向山腹深處尋找。

直到最後，她真的聽見了水聲。

很輕。

甚至不像一條泉。

更像一滴一滴落下的水。

她打開最後一道石壁。

淡淡金光從縫隙裡透了出來。

山腹最深處，一道極細的金色泉水正沿著岩石緩慢流下。

沒有驚人的神力。

也沒有什麼所謂神蹟。

每隔很久，才會凝出一滴。

落進下面的小石槽裡。

希爾維亞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忽然明白天使神為什麼說——

光明聖泉從來沒有真正枯竭。

只是沒有人再找到它。

她只取走了自己需要的部分。

多一滴也沒有拿。

離開之前，甚至重新封住了入口。

第二件材料。

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