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蘅歌出府

曦月風華錄

上凰蘅歌十八歲那年,終於出宮建府。

她在姐妹之中排行二十二。

這個排行,本來就很難讓人產生太多危機感。

前面十幾個兄弟姐妹。

夭折的有。

遠嫁的有。

沒有政治能力的皇子也有。

真正能站上朝堂的皇女,到現在也不過那幾個。

所以很長一段時間裡,蘅歌都只是:

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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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畫。

喜歡養花。

懂香。

懂琴。

最大的脾氣,大概是有人擅自剪了她院子裡一棵養了很多年的梅樹。

她沒有靖華那樣的軍功。

沒有令儀那樣的清流聲望。

更沒有曦月手裡那一大片看不清邊界的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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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父君柳含章也安靜。

江南小士族出身。

不掌兵。

不掌財。

連朝中真正叫得上名號的姻親都沒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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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皇女。

看起來實在沒有什麼可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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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以前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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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成年出府,就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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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女只要出了宮。

有了自己的王府。

有了屬官。

有了食邑。

有了可以自己接見的人。

她就不再只是「宮裡的一個妹妹」。

而是一個真正可以開始長出自己根系的宗室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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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上凰昭給二十二的封號一下來。

幾個姐姐幾乎同時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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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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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親王。

卻也不是一個隨便打發的低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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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地不大。

食邑也算中等。

屬官配置很規矩。

沒有兵權。

沒有六部實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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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還是那個很安全的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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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沒有人真的只看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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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親王府最先收到消息。

元徽正在陪裴清辭看女兒寫字。

聽完之後只問:

「母皇給了她什麼?」

內侍低聲道:

「恭郡王。」

「還有呢?」

「沒有實職。」

「食邑?」

「兩千五百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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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徽手指停了一下。

「不少。」

裴清辭抬頭。

「也不算太多。」

「對一個沒有功的皇女來說。」

「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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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清辭看她。

「你防她?」

元徽淡淡道:

「現在不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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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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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她沒威脅。

而是:

現在不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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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徽太清楚。

自己就是十幾歲開始做那個「所有人都覺得一定會繼承皇位的人」。

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明白。

皇女十八歲的時候。

不能只看十八歲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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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看二十八歲。

三十八歲。

甚至四十八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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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母皇還在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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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現在完全沒兵、沒黨、沒朝職的妹妹。

十年後。

誰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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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徽最後只吩咐:

「賀禮按親近姐妹的規格送。」

裴清辭問:

「這麼重?」

元徽道:

「她現在沒得罪我。」

「我為什麼先得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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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她第一次被廢後學會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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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著樹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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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府那邊。

靖華反應簡單得多。

「二十二出府了?」

趙蘭庭道:

「嗯。」

「封恭郡王。」

靖華正在擦刀。

「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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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蘭庭看她。

「就這樣?」

靖華抬頭。

「不然呢?」

「你不看看她有沒有可能——」

「爭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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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蘭庭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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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笑了一聲。

「她?」

「會騎馬嗎?」

趙蘭庭:「……」

「你看人是不是只能看會不會騎馬?」

靖華想了想。

「也看會不會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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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蘭庭閉了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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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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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靖華擦完刀後。

還是補了一句。

「不過母皇挺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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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蘭庭眼神一動。

靖華低頭。

「這個比她會不會打仗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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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完全沒腦子。

只是習慣先看硬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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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沒有兵的妹妹。

暫時不值得靖華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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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個讓皇帝坐在她院裡一個時辰、甚至能嫌皇帝擋光的女兒。

就值得多看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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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親王府反而最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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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儀把蘅歌這些年的事情一條條看了一遍。

讀書。

琴畫。

園林。

與父君柳含章的關係。

平時和哪幾個皇子皇女走得近。

甚至她常去哪些宮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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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

什麼都沒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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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僚道:

「殿下覺得恭王有意?」

令儀搖頭。

「現在看不出。」

「那就不必管?」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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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儀放下紙。

「看不出來。」

「才最不能早下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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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就是靠「不起眼」一路走到今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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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所有人都看元徽。

看靖華。

再後來看曦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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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注意過三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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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現在。

她已經是寧親王。

文臣提到幾個成年皇女。

必有她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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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令儀最不相信一句話:

她現在沒有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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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自己。

就是「現在沒有威脅」長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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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寧王明歡從北境送來的禮最實在。

兩匹馬。

幾張上好的北地皮子。

還有一盒孩子喜歡的小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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蘅歌收到時都愣了一下。

旁邊人道:

「十七殿下一向如此。」

蘅歌看著那兩匹馬。

「我不太會騎。」

「安寧王還附了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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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很短。

只有一句:

不會就學,二姐姐當年也是這麼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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蘅歌看了半天。

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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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榮王府。

最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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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直接讓人列了一張清單。

字畫。

古琴。

香料。

江南新出的薄瓷。

幾盆蘅歌以前就很喜歡的名品蘭花。

甚至還有一套新修好的園林水車小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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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清衡看得都有點意外。

「殿下。」

「這是不是太多了?」

曦月正在挑一塊玉。

「多嗎?」

「比端王府送得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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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抬頭。

「那再加一點。」

杜清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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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沈九卿已經看懂。

「殿下想拉攏二十二殿下?」

「嗯。」

回答得非常乾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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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九卿問:

「殿下覺得她將來會有用?」

曦月道:

「不知道。」

「那為何現在就——」

「因為現在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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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九卿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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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把玉放回去。

「她現在剛出府。」

「沒黨。」

「沒兵。」

「也沒幾個人真把她當回事。」

「這時候對她好。」

「成本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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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平淡得像在談一筆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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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哪天她真成了親王。」

「有了位置。」

「再去送。」

「就不是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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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九卿已經很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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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確實是十四會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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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不得罪。

誰都有可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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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目前沒有仇。

先留一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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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這個妹妹是母皇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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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更沒有理由提前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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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甚至親自去了恭郡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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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傳出去。

外面立刻有人說:

榮王果然很疼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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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正好回京述職。

知道後第一反應就是: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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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清越問:

「怎麼?」

明歡一臉不信。

「十四姐姐跟二十二?」

「很親?」

「外面都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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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笑了。

「她們小時候話都沒說過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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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安在旁邊吃飯。

抬頭。

「也許長大後親近了?」

明歡搖頭。

「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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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曦月是真的從小有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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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叫真親。

她看得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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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如果真把誰當自己人。

不是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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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會只送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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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管。

會罵。

會護。

會嫌。

甚至會很不講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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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淵就是。

葉暮川就是。

她自己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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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對蘅歌那種:

「妹妹喜歡什麼?」

「送。」

「妹妹缺什麼?」

「給。」

「妹妹想做什麼?」

「可以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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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很好。

實際上反而最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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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吃了一口菜。

很肯定地道:

「十四姐姐在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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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安:「……」

韓清越想了一下。

「恭王殿下也算生意?」

明歡道:

「在她眼裡。」

「現在算一筆還不知道會不會賺的長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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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一點都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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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郡王府開府那日。

曦月來得不早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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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門。

先恭喜。

再送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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蘅歌親自迎她。

「十四姐姐。」

曦月笑。

「今天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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蘅歌一怔。

「姐姐以前不是只會說我長高了?」

「成年了。」

「不能再把你當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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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很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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蘅歌也笑。

「我以為十四姐姐今天不來。」

「為什麼?」

「姐姐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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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道:

「妹妹出府。」

「再忙也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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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人聽了。

都覺得榮王是真的疼這個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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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晚一點到的明歡。

站在後面。

表情非常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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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等曦月走到自己旁邊。

壓低聲音。

「再忙也要來?」

曦月看她。

「怎麼?」

「姐姐。」

「嗯。」

「你自己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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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停了一下。

然後面不改色。

「我為什麼不信?」

明歡看她。

「你上次見二十二。」

「連她幾歲都沒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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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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蘅歌恰好就在不遠處。

沒聽清兩人在說什麼。

只看見十七姐姐笑得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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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低聲道:

「閉嘴。」

明歡更想笑。

「你就是來拉攏人。」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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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反而一愣。

「你承認了?」

「這有什麼不能承認?」

曦月很自然。

「她又沒得罪我。」

「我為什麼不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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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問:

「那你喜歡她嗎?」

曦月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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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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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一聽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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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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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現在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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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又補一句:

「挺安靜。」

「也不煩。」

「比很多人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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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道:

「你對人要求真低。」

曦月反問:

「不給我惹麻煩。」

「已經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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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蘅歌走過來。

手裡還端著酒。

「十四姐姐。」

「十七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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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立刻換了表情。

「二十二。」

「新府喜歡嗎?」

蘅歌點頭。

「比宮裡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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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道:

「缺什麼跟我說。」

明歡在旁邊差點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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蘅歌倒很認真。

「真的?」

「真的。」

「那我想要南邊新出的幾株墨蘭。」

「好。」

「還有一套江南水景的石料。」

「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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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看著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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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甚至眼都沒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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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只要能用錢解決的感情。

對十四來說最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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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蘅歌是真的有點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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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前和十四不親。

也知道這個姐姐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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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突然發現。

十四好像比想像中好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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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端王那種天然的長姐威嚴。

沒有靖王那麼強的壓迫感。

也不像令儀說每句話都像提前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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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甚至很好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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蘅歌想要什麼。

她都笑著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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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感覺很容易讓人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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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曦月需要的。

正是她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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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開始後。

幾個姐姐陸續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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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徽第一個送了一套先鳳君舊藏的禮學冊。

很體面。

也很符合嫡長姐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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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送的是一把短弓。

「不會騎射就學。」

和明歡那封信的意思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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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儀送了自己整理的一套地方遊記。

還附了幾本各地風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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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送的最多。

幾乎把蘅歌所有明面愛好都照顧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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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最隨意。

直接坐在旁邊問:

「什麼時候去北境玩?」

蘅歌笑。

「母皇讓嗎?」

「問她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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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徽抬眼。

「十七。」

明歡立刻改口。

「……還是要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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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都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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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

真像一場姐妹和睦的成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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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每個人的眼睛。

看的東西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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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徽在看:

蘅歌身邊開始出現哪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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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在看:

母皇到底給二十二多少實際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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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儀在看:

柳家是不是準備藉女兒出府進入朝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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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在看:

這個妹妹到底有沒有藏著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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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本來沒想看。

結果看了一圈。

忽然也意識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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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姐姐沒有一個真的只是來喝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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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覺得有點沒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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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伸手拿了桌上一塊糕。

低聲跟曦月道:

「你們累不累?」

曦月也拿了一塊。

「習慣了。」

「二十二才十八。」

「所以才現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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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皺眉。

「她就是個妹妹。」

曦月淡淡道:

「我們也都是母皇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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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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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

什麼都說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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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沒有哪個女兒。

可以永遠只是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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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當東宮還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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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間。

上凰昭派人送來一道賞賜。

沒有親自到。

只是一套郡王儀仗。

以及一句口諭:

「既已出府,便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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蘅歌聽完。

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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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徽卻垂了一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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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沒什麼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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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儀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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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則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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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清楚。

母皇這句話看似普通。

其實也是一種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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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職。

沒有兵。

沒有急著往前朝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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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讓二十二做一個真正的閒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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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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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恰說明母皇不急著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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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上凰昭來說。

能不急著用的一個女兒。

某種程度上。

反而是最舒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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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席後。

蘅歌親自送幾個姐姐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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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徽最後對她說:

「有事可以來端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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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道:

「想學騎馬就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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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儀笑道:

「若缺書,也可以來寧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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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最後。

「缺錢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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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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蘅歌也愣了一下。

隨後笑出聲。

「十四姐姐。」

「你就沒有別的?」

曦月想了想。

「缺人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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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在旁邊直接扶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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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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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離開恭王府。

姐妹兩個坐上一輛車。

明歡終於忍不住。

「姐姐。」

「嗯?」

「你對二十二。」

「到底幾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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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靠著車壁。

想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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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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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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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看她。

「嫌少?」

「你今天那個樣子。」

「我還以為至少七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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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笑。

「那說明我做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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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沉默半天。

「你真不是人。」

「這句以前有人說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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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安靜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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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忽然問:

「那我呢?」

曦月轉頭。

「什麼?」

「你對我幾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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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皺眉。

「你問什麼蠢話?」

「就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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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看她半天。

最後伸手。

直接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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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疼就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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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捂著頭。

反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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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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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如果真心疼誰。

反而懶得說漂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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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恭王府裡。

蘅歌還站在門前。

看著幾個姐姐的車駕一一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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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的柳含章慢慢走出來。

「高興嗎?」

蘅歌點頭。

「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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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含章看著滿院賀禮。

「幾個姐姐都對你好。」

蘅歌安靜了一會兒。

忽然道:

「父君。」

「嗯?」

「她們是真的對我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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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含章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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蘅歌低頭看著十四送來的那盆墨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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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姐一直在看我的屬官。」

「二姐姐問了三次我有沒有想過進朝。」

「三姐姐問我最近讀什麼。」

「十四姐姐最好。」

「我想要什麼她都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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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含章笑。

「那不是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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蘅歌卻慢慢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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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因為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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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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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覺得。」

「十四姐姐好像根本不在乎我真正喜歡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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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含章眼神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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蘅歌蹲下來。

摸了一下墨蘭的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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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知道。」

「我喜歡墨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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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歲的恭郡王。

第一次真正開始看懂自己的姐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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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沒有野心。

也沒有想過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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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出宮建府的第一天。

她已經明白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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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們今日來祝賀她。

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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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們今日來看她。

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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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看的不是同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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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看妹妹。

有人看郡王。

有人看母皇新放出宮的一枚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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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上凰蘅歌第一次正式進入這張牌桌。

恰恰是從明白這件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