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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皇不立

曦月風華錄

東宮空下來以後,朝臣並沒有因此死心。

恰恰相反。

越空。

越有人惦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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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廢儲後的半年裡,請立國本的奏章前前後後送了二十餘封。

有的寫得直白。

有的只談祖制。

還有些最聰明,根本不提任何皇女,只反覆強調一句:

「儲位久懸,恐生人心浮動。」

上凰昭每次看到這句,都想笑。

人心為什麼浮動?

還不是因為下面那幾個一個比一個長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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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親王元徽重新入朝。

夏侯舊人開始活動。

靖華回軍。

趙氏重新整頓北境根基。

令儀有了「賢王」之名。

沈氏清流正在往她身上聚。

曦月重新掌市,一手把地方黑灰產業收得服服帖帖。

明歡也正式歸北,韓氏開始與她聯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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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女兒。

現在沒有一個能叫省油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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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反而越來越不想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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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有太女。

所有人看東宮。

太女一動。

她就知道誰跟著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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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沒有太女。

五個人各自發展。

誰在拉攏誰。

誰在養什麼人。

誰的根扎到哪裡。

反而看得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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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甚至逐漸發現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儲位一空。

幾個女兒做事比以前更賣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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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以前打了勝仗。

多少還會覺得:

反正大姐姐是太女。

自己再怎麼打,也就是個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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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不同。

她自己嘴上不說。

趙家卻明顯更認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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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儀也是。

以前那個不顯山不露水的三皇女。

現在書院、御史、翰林、地方清流,慢慢全認了她這個寧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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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明歡。

都開始認真學著怎麼把北境軍政真正握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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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十四。

她根本不用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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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給她一點權。

她自己就能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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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又一次有人在朝上提起立儲時。

上凰昭甚至沒有讓對方說完。

「三年內不議。」

那位老臣一愣。

「陛下,國本——」

「朕就是國本。」

滿朝瞬間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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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靠在御座上。

神色平靜。

「朕正值盛年。」

「既沒有病。」

「也沒有要死。」

「一群人日日替朕操心下一任皇帝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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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敢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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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掃了一眼下面幾個女兒。

元徽垂著眼。

靖華沒什麼表情。

令儀最穩。

曦月居然正在低頭看手裡的商冊。

明歡人還在北境,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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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冷冷道:

「再有無事生非、借國本之名結黨者。」

「先把自己府裡的帳查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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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

曦月終於抬頭。

甚至有點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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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皇最近很喜歡拿查帳嚇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跟自己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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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會散後。

元徽沒有說什麼。

靖華也走得乾脆。

只有令儀經過曦月旁邊時,低聲問了一句:

「母皇是真不立?」

曦月道:

「至少現在真不立。」

「你怎麼知道?」

曦月看她。

「她現在用我們用得很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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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儀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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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慢悠悠道:

「立一個。」

「其他四個就會開始想怎麼自保。」

「不立。」

「五個都得繼續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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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儀看她半天。

「你把母皇想得是不是太現實?」

曦月反問:

「她不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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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儀沉默。

那倒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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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前朝五王並立的時候。

後宮也發生了一次很重要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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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暮川重新晉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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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賢君。

晉為——

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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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旨下來那日。

整個翠竹宮都安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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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封號。

其實遲到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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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年輕時原本就答應過葉暮川。

等天下安定。

給他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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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夏侯儀鬧。

哭。

摔鳳印。

甚至鬧到要去護國寺。

上凰昭最後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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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暮川只得了一個:

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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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字跟了他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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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

夏侯儀早已死了。

元徽甚至都當過一次太女,又被廢。

葉暮川卻終於拿回了年輕時就被許諾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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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第一反應都是:

皇帝終於覺得對不起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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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至少最主要的原因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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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確實還對葉暮川有感情。

這麼多年。

從來沒有真正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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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果只是愧疚。

她早就可以封。

偏偏以前不封。

現在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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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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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曦月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只能靠父親護著的十四皇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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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掌著商。

握著一整套地方商情網。

榮王府有門客。

有錢。

有榷場。

甚至地方黑灰產都開始按她訂的規矩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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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時候。

她的生父如果仍然只是四君之一。

政治上就顯得太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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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要給曦月一個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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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有位置。

你父親也會有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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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也是給趙蘭庭、沈懷玉和其他後宮男子看。

前朝的女兒長到什麼程度。

父親在宮裡的地位。

就有可能跟著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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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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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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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暮川自己當然看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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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那日晚間來翠竹宮。

他甚至沒有像別人想像中那樣感動。

只是替女帝倒了一杯茶。

淡淡問:

「陛下今日封的是臣。」

「還是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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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看他一眼。

「有區別?」

葉暮川笑了。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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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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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道:

「不高興?」

「沒有。」

「當年你不是想要?」

葉暮川垂眼。

「當年想要。」

「現在不太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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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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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其實有些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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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東西。

年輕時最想要。

過了二十年再給。

味道本來就會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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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卻沒有道歉。

只是喝了一口茶。

「至少現在給你。」

「沒人敢再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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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暮川笑了一下。

「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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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儀已經不在了。

還有誰能抱著鳳印哭給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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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第二日。

上凰曦月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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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暮川一看她進門那個表情。

就知道沒有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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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父親。」

葉暮川道:

「少來。」

曦月坐下。

「兒臣是真心的。」

「你哪次嘴甜不是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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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被說中了。

索性也不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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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看了看四周。

確定沒人。

才問:

「母皇最近常來?」

葉暮川看她。

「你問這個做什麼?」

「關心父親。」

「說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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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沉默片刻。

「父親還想不想生?」

葉暮川手裡的茶杯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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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

「上凰曦月。」

「嗯。」

「你再說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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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很認真。

「兒臣問。」

「您還想不想再要一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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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暮川盯著她。

「跟你有關係?」

「當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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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坐直了一點。

「如果是弟弟。」

「還好。」

葉暮川眼皮一跳。

「如果是妹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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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一下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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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暮川看她這樣。

哪裡還有不明白的。

「你不想要妹妹?」

「不需要。」

回答得非常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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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暮川差點以為自己聽錯。

「什麼叫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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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非常坦然。

「我已經有哥哥。」

「妹妹也有明歡。」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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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暮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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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還在分析。

「您這一脈有我就行。」

「千機門。」

「您那些舊門人。」

「商路。」

「以後留給我的東西。」

「沒必要再多一個妹妹來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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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暮川手裡的茶杯。

啪。

放到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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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是來恭喜我。」

「還是來分遺產?」

曦月想了想。

「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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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暮川真的被她氣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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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還沒影。」

「你先來防上了?」

「未雨綢繆。」

「你母皇把你教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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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很自然。

「謝父親。」

「我沒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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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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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暮川看她半天。

忽然問:

「如果真有妹妹呢?」

曦月皺眉。

「那就養。」

「然後呢?」

「看她聽不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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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暮川直接拿起桌上的書。

曦月反應極快。

往旁邊一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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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

「你還躲?」

「會疼。」

「你也知道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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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暮川到底沒真砸。

只是氣得指她。

「那是你親妹妹。」

「還沒出生。」

「沒出生你就想著別讓人分你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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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很無辜。

「皇家姐妹不都是這樣?」

葉暮川冷冷道:

「明歡跟你分過?」

曦月一下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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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淵跟你搶過?」

「沒有。」

「那你自己天天嘴上說。」

「自己人最重要。」

「真輪到可能多一個自己人。」

「你先嫌人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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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被說得沉默了一會兒。

最後還是道:

「那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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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暮川一聽就知道。

又是她那套雙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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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不一樣?」

「十七不是跟我同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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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

葉暮川都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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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倒很坦白。

「同一個父親的妹妹。」

「跟我天然有同一批人。」

「同一份家產。」

「同一條千機門。」

「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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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暮川看著她。

忽然有種很荒唐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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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姐姐防妹妹。

是怕搶皇位。

十四防妹妹。

先怕搶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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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有病?」

曦月想了想。

「應該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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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暮川被她堵得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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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才沒好氣地道:

「放心。」

「我暫時沒這個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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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肩膀明顯鬆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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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暮川立刻抓住。

「你還真鬆氣?」

曦月笑。

走過去抱住他。

「父親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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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撒嬌。」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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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暮川嘴上嫌。

還是任她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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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

他忽然道:

「可如果真有。」

曦月抬頭。

「嗯?」

「不管女兒兒子。」

「你都給我老老實實當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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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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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沒有?」

「……聽見了。」

「還有。」

「你那些商路。」

「千機門。」

「不是誰生下來就該全歸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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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一出。

曦月眉頭立刻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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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暮川看見。

冷笑。

「現在知道你跟元徽有多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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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臉都黑了。

「父親。」

「嗯?」

「您罵我可以。」

「不要拿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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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暮川終於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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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卻一點都不覺得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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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葉暮川重新晉為貴君的同時。

上凰昭後宮裡。

也新添了一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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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選人。

和她年輕時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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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時。

她會看家世。

看容貌。

看八大氏族願不願意下注。

也會因為一時喜歡。

把某個男子留在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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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

她依舊看臉。

但看得更多的。

是:

這個男人身後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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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叫:

喬望津。

二十一歲。

江南漕運小官家的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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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算不上顯赫。

可幾代都在河運、倉務、漕糧體系裡做事。

父族最熟悉的不是京城。

而是碼頭。

船戶。

糧倉。

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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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望津本人性格溫順。

長相乾淨。

說話慢。

但心裡其實很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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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見女帝。

上凰昭問他:

「怕宮裡嗎?」

他答:

「怕。」

「為什麼還進?」

喬望津低聲道:

「家裡讓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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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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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

喬容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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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知道。

很多年以後。

他的女兒會在地方漕運與河政上有非常深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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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

霍庭蘭。

十九歲。

京畿武官家的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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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不是頂級將門。

祖上最高也只是做到從三品。

但幾代人都在禁軍、京營和地方衛所裡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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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庭蘭本人不像一般內廷男子。

會騎馬。

會射箭。

甚至入宮前還跟家中姐妹一起打過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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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格也亮。

第一次騎射宴。

別的男子都站在後面看。

他自己問:

「臣可以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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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看他一眼。

「你會?」

「會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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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一箭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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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後來聽說。

還專門問過一句:

「那個霍家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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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人。

在後宮很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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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

霍容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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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

祁慎之。

二十三歲。

家世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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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族是西南一個很普通的讀書人家。

三代出過兩個進士。

沒有八大氏族姻親。

也沒有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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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慎之長相不算最出挑。

勝在安靜。

記性極好。

對禮制、典章、地方風俗很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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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第一次召見他。

談了一個多時辰。

後來才發現。

兩人居然有一半時間都在聊地方祭典和族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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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人。

不會讓皇帝感到有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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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

祁容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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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幾個位分更低的。

暫時沒有多少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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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

她們只是後宮裡新進的一批父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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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得好。

年輕。

家世乾淨。

背景又各有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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漕運。

軍戶。

清流。

地方小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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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故意沒有再從八大氏族核心裡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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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已經吃過太多次虧。

夏侯太大。

趙氏也大。

沈氏正在往前朝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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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需要再養一個新的龐然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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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的是:

小。

乾淨。

好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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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來即便有女兒。

也不至於一出生。

背後就站著一整個八大氏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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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暮川看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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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上凰昭來翠竹宮。

他隨口問:

「陛下最近很喜歡年輕人?」

上凰昭看他一眼。

「吃醋?」

葉暮川道:

「沒有。」

「那你問?」

「臣只是覺得。」

「陛下現在挑人。」

「比年輕時更像選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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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竟然沒有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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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總要長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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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暮川笑了一聲。

「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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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時挑男人。」

「現在挑皇女的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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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

讓上凰昭停了一下。

最後卻只道:

「有區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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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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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暮川看著她。

忽然覺得。

她真的一點都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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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是真的。

喜歡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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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只要坐在皇位上。

所有東西。

最後都會被她放進那張巨大的棋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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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男人。

包括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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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包括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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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

上凰昭在御花園裡見到幾個還小的皇女。

蘅歌已經十六。

照野十二。

幼棠還小。

後面還跟著幾個更年幼的皇子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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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庭蘭正陪著照野說騎馬。

喬望津在旁邊和內侍談南方新送進宮的蓮子。

祁慎之則安安靜靜坐著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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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站了一會兒。

忽然覺得。

這座宮裡還很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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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五個。

已經開始長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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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的。

卻還在一批一批往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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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更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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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現在就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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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徽有元徽的問題。

靖華還要看。

令儀也要看。

曦月更要看。

明歡太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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蘅歌才十六。

照野才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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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甚至還會有新的皇女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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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的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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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

上凰昭重新下了一道很簡單的口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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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內,不議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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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出去。

元徽沉默。

趙家開始更小心。

沈氏沒有停下替令儀養名。

曦月聽見之後。

第一反應卻是:

「那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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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九卿問她:

「殿下真覺得好?」

曦月正在核帳。

頭也沒抬。

「當然。」

「太女是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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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過一頁。

淡淡道:

「母皇不立。」

「大家就都還能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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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九卿看她。

「殿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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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終於抬眼。

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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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我現在先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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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以後。

她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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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上凰昭也沒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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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兩個都知道。

現在還遠遠沒有到。

需要把答案說出口的時候。1

段评

码住这章,太对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