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裡終於只剩下兩個人。
上凰昭。
上凰元徽。
其他人都退了。
連暗衛也退到了屏風外。
門關上的時候,聲音很輕。
元徽卻知道。
真正決定自己命運的時候到了。
---
她跪在殿中央。
已經換掉了那件龍袍。
肩上的箭傷重新包過。
只是臉色還有些白。
上凰昭坐在御案後。
桌上擺著很多東西。
假旨。
藥材調配名冊。
禁軍輪值圖。
北軍人事。
江南織造署的密令。
最後。
是一件已經被折好的十二章袞服。
---
上凰昭一直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那件衣服。
看了很久。
久到元徽都開始覺得。
母皇可能是在等她自己開口。
最後。
還是上凰昭先問:
「什麼時候做的?」
元徽沉默。
「朕問你。」
「龍袍。」
「什麼時候開始做的?」
---
元徽低聲道:
「兩年前。」
上凰昭的手指一下停住。
不是疫情之後。
不是她裝病之後。
不是皇城混亂之後。
是兩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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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
「是。」
「那時朕還好好的。」
「是。」
「你就已經在做朕的龍袍?」
元徽抬起眼。
「早晚會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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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盯著她。
半天沒有動。
「早晚會用。」
她把這四個字慢慢重複了一遍。
忽然笑了一下。
「你倒是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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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徽沒有低頭。
她其實直到現在。
依舊不覺得這件事有多麼不可原諒。
她是太女。
是皇儲。
母皇百年之後。
皇位本來就該是她的。
龍袍早兩年做。
晚兩年做。
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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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看出了她的想法。
「你覺得沒錯?」
元徽道:
「兒臣有錯。」
「錯在哪?」
「操之過急。」
上凰昭等了一會兒。
「還有呢?」
元徽沉默。
---
沒有了。
至少她心裡。
最大的錯就是:
太急。
動得太早。
沒有等到母皇真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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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忽然覺得胸口一陣說不出的難受。
她甚至寧願元徽現在哭。
跪著說:
母皇我錯了。
我害怕。
我怕靖華。
怕明歡。
怕有一天您改立別人。
所以我才這樣。
如果是那樣。
她可能真的會心軟。
甚至只是大削東宮。
保留儲位。
再給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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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元徽坐在這裡。
仍舊覺得。
天下早晚就是自己的。
---
「你為什麼碰北軍?」
上凰昭問。
元徽道:
「兒臣將來要做皇帝。」
「皇帝不能沒有兵。」
「靖華手裡有兵。」
「她是你妹妹。」
「正因為是妹妹。」
元徽抬眼。
「才更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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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一下安靜。
「你說什麼?」
元徽索性不再藏。
「如果是一個臣子。」
「母皇今日可以給她兵。」
「明日就能奪。」
「可靖華是皇女。」
「她有趙氏。」
「有北軍。」
「有戰功。」
「將來兒臣登基。」
「她若不服。」
「兒臣拿什麼制她?」
---
上凰昭看著她。
「她這次動了嗎?」
元徽一愣。
「什麼?」
「朕裝病。」
「你扣藥。」
「封宮。」
「調皇家衛兵。」
「十四奪藥署。」
「明歡調兵進京。」
「靖華在哪?」
元徽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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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替她回答。
「京郊。」
「養傷。」
「從頭到尾。」
「一步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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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徽的表情有些僵。
上凰昭慢慢道:
「朕防她。」
「防了很多年。」
「怕她像趙家。」
「怕她仗兵。」
「怕她有一天覺得自己能打天下,就該坐天下。」
她停了一下。
「結果這一次。」
「她什麼都沒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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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是自己最信任的長女。
穿了龍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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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忽然覺得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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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明歡呢?」
她問。
元徽低聲道:
「她也開始有兵。」
「所以你也動她?」
「兒臣沒有親自下令殺她。」
「可你的人改軍報。」
「你的人往北軍塞。」
「你的人知道她受傷。」
「她第二次遇刺之前。」
「東宮的人先找到她。」
元徽皺眉。
「那是下面的人——」
「又是下面的人。」
上凰昭突然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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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不大。
可那一刻比發怒更冷。
「每次都是下面的人。」
「靖華出事。」
「是夏侯舊人。」
「明歡出事。」
「是下面的人。」
「毒酒送到翠竹宮。」
「不是你親手。」
「假旨。」
「也不是你親筆。」
「那朕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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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看著她。
「你這個太女到底管得住誰?」
「若全不是你授意。」
「那你就是無能。」
「若你知道。」
「那你就是心狠。」
「你自己選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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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徽終於被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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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
她低聲道:
「兒臣只是想把位置坐穩。」
---
這句話。
反而讓上凰昭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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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太熟悉。
她年輕時也想過。
位置坐不穩。
姐妹就會殺你。
臣子會換主。
母族會下注。
男人會被搶。
孩子會被當成籌碼。
所以要先下手。
要把所有可能威脅自己的人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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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突然發現。
元徽不是不像她。
是太像。
只是元徽沒有她當年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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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當年爭皇位。」
她忽然道。
「你知道死了多少姐妹嗎?」
元徽抬頭。
「知道。」
「那你知道朕最怕什麼?」
元徽沒有回答。
上凰昭道:
「怕你們也變成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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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真的怕。
所以她一直壓靖華。
一直防曦月。
一直不讓任何皇女一家獨大。
甚至連元徽這個太女。
都不肯把所有政權提前交出去。
她以為這叫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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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看。
也許正是因為她一直防。
讓元徽越來越覺得:
母皇不信我。
母皇還在留後手。
妹妹都有自己的東西。
只有太女這個名號。
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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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低聲問:
「你是不是一直覺得。」
「朕會廢你?」
元徽沉默片刻。
「有過。」
「從什麼時候?」
「靖華第一次領兵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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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閉了閉眼。
「所以你要兵?」
「是。」
「明歡有了戰功。」
「你又怕。」
「是。」
「曦月有千機門。」
「你也怕。」
元徽抬眼。
「她最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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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竟然笑了一下。
「你們每個人都覺得十四最危險。」
「她自己也確實不乾淨。」
「可你有沒有想過。」
「為什麼朕到現在都沒立她?」
元徽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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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不適合。」
上凰昭道。
「她太偏。」
「她心裡的人就那幾個。」
「天下真放她手裡。」
「她能為一個葉暮川把半個朝廷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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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頓了頓。
「可你呢?」
「你最大的問題不是偏。」
「是你覺得。」
「所有東西本來就該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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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徽終於有些激動。
「難道不是嗎?」
這句話出來。
上凰昭整個人都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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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徽已經忍了太久。
索性全部說了。
「兒臣是嫡長皇女。」
「是先鳳君唯一的嫡長女。」
「母皇親立的太女。」
「從小所有人都告訴兒臣。」
「將來這個天下就是兒臣的。」
「兒臣學帝王術。」
「讀的是帝王書。」
「住東宮。」
「接受百官朝賀。」
「連婚姻都是按未來帝王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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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睛已經紅了。
「現在母皇又問兒臣為什麼想要?」
「因為您從兒臣小時候開始。」
「就在告訴兒臣。」
「這就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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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一句話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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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徽繼續道:
「那現在靖華有兵。」
「曦月有千機門。」
「明歡也有軍令。」
「令儀有沈氏。」
「您讓每個妹妹都有退路。」
「那兒臣呢?」
「兒臣只有太女之位。」
「如果這個位置都能被您一句話拿走。」
「那兒臣還剩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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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句。
終於讓上凰昭眼神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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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明白。
元徽真正怕的。
不是妹妹。
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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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今天能立。
明天就能廢。
那麼所有榮耀。
所有身份。
都不是元徽自己的。
她只能抓更多。
抓到連皇帝都拿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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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養出來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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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忽然很疲倦。
「元徽。」
她很少這樣直接叫長女的名字。
「朕以前。」
「確實太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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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徽看她。
---
「你父親死之後。」
「朕覺得欠他。」
「所以立你。」
「夏侯家倒了。」
「朕怕你覺得自己沒人。」
「所以讓裴氏給你做姻親。」
「你第一次越權。」
「朕壓了。」
「第二次。」
「朕還是壓。」
---
她慢慢道:
「你碰北軍。」
「朕知道一點。」
「沒有立刻動你。」
「你養夏侯舊人。」
「朕也知道。」
「還是想著。」
「你是太女。」
「總得有些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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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徽眼神微微顫了一下。
原來母皇早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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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一直在替你找理由。」
上凰昭看著她。
「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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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句。
終於不像皇帝。
像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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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有錯。」
「朕罰她。」
「十四有錯。」
「朕也罰。」
「可輪到你。」
「朕總想再等等。」
「因為你是夏侯儀的女兒。」
---
元徽的眼睛一下紅了。
---
上凰昭也停了很久。
才道:
「朕去過你父親陵前。」
元徽猛地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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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了半日。」
「朕問他。」
「是不是還能再放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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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落下。
元徽終於第一次有些撐不住。
「母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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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卻沒有讓她說下去。
「可是你穿了那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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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向桌上的十二章袞服。
「朕還活著。」
「你穿了。」
---
元徽眼淚終於掉下來。
「兒臣只是——」
「朕知道你只是準備。」
「朕已經替你說了很多遍。」
「準備。」
「穩局。」
「監國。」
「怕國無主。」
「怕妹妹。」
---
上凰昭笑了一下。
滿是疲倦。
「理由太多了。」
「多到朕自己都快信了。」
---
元徽低下頭。
---
很久之後。
上凰昭才拿出一道聖旨。
沒有立刻宣。
只是放到桌面。
---
「朕原本寫過兩份。」
元徽抬頭。
「一份是保你。」
「削東宮屬官。」
「收兵。」
「禁足半年。」
「太女還是太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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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徽眼神一下亮了一瞬。
---
「另一份。」
上凰昭停了一下。
「廢儲。」
---
那點光又滅了。
---
「朕昨天晚上。」
「還在想用第一份。」
「直到今日。」
「你坐在朕面前。」
「仍然告訴朕。」
「這天下本來就是你的。」
---
上凰昭看著她。
聲音很輕。
「元徽。」
「天下從來不是誰生下來就有的。」
---
元徽咬緊牙。
「可兒臣是太女。」
「從現在起。」
上凰昭道。
「不是了。」
---
沒有雷霆大怒。
沒有摔東西。
甚至沒有高聲。
可就是這一句。
讓元徽整個人僵住。
---
上凰昭拿起聖旨。
第一次正式宣:
「皇太女上凰元徽。」
「失德越制。」
「私結內外。」
「擅動禁衛。」
「僭服帝章。」
「有負儲位。」
---
女帝停了一下。
聲音明顯低了。
「即日起。」
「廢皇太女位。」
---
元徽閉上眼。
眼淚終於一滴一滴掉下來。
---
可下一句。
又來了。
「不廢宗籍。」
「不貶庶人。」
「仍保嫡長皇女之尊。」
「冊封——」
上凰昭看了她很久。
「端親王。」
---
元徽猛地抬頭。
---
不是庶人。
不是圈禁宗室。
甚至不是郡王。
而是親王。
---
在上凰宗室爵制裡。
大親王以下。
親王已經是極高的爵位。
府邸仍在。
俸祿仍有。
親王儀仗還在。
她的女兒仍舊是宗室嫡脈。
裴清辭也仍然是親王帝卿。
---
只是。
東宮沒了。
儲君沒了。
參政權沒了。
兵權沒了。
---
上凰昭到底還是沒狠到底。
---
元徽看著母皇。
半天。
忽然問:
「為什麼還封我親王?」
上凰昭沉默。
---
為什麼?
因為捨不得。
---
可她是皇帝。
不會直接這樣說。
---
「你是朕的嫡長女。」
上凰昭道。
「也是先鳳君的女兒。」
「你犯的是儲君的罪。」
「不是要把你從上凰家趕出去。」
---
元徽笑了。
眼淚還在。
笑得卻很難看。
「所以母皇還是心疼我。」
上凰昭臉色一下沉了。
「別拿這個試朕。」
---
元徽低下頭。
可那一瞬間。
她其實知道了。
母皇還愛她。
---
而這一點。
很危險。
---
因為只要還愛。
就還可能有第二次。
---
上凰昭似乎也知道。
所以最後又加了一道。
「端親王府即日起封府。」
「不得結交朝臣。」
「不得碰兵。」
「不得參政。」
「不得私自入宮。」
「周廷安等東宮舊屬全部收押。」
---
元徽低聲道:
「兒臣領旨。」
---
上凰昭看著她。
忽然問:
「恨朕嗎?」
元徽沉默了很久。
最後道:
「有一點。」
---
上凰昭竟然沒有生氣。
「覺得朕拿走了你的東西?」
「是。」
「還覺得那位置本來就是你的?」
元徽抬眼。
過了很久。
還是回答:
「是。」
---
女帝閉上眼。
---
她最怕的答案。
果然沒有變。
---
可等她重新睜開眼。
聲音卻沒有更狠。
只是疲倦。
「那你就在親王府裡。」
「慢慢想。」
「想明白。」
「天下到底是誰的。」
---
元徽叩首。
「是。」
---
她站起來時。
膝蓋因跪得太久有些發麻。
走到門口。
上凰昭忽然叫她。
「元徽。」
她停住。
沒有回頭。
---
女帝沉默了很久。
最後只說:
「肩上的傷。」
「記得換藥。」
---
元徽一下僵住。
---
過了兩息。
她才低聲回:
「知道了。」
---
門慢慢關上。
---
上凰昭一個人坐在養心殿裡。
桌上還放著那件龍袍。
她看了很久。
最後伸手。
把它推進火盆。
---
火很快燒起來。
十二章紋一點點捲曲。
龍先黑。
然後是山。
日月。
星辰。
---
上凰昭看著。
眼睛慢慢紅了。
卻沒有哭。
---
她第一次廢了自己最疼愛的女兒。
可甚至到這一刻。
她心裡想的都不是:
這個逆臣終於被處置。
而是——
如果夏侯儀還在。
會不會怪她?
---
而宮門之外。
已經不是太女的上凰元徽坐上親王車駕。
她掀開簾子。
最後看了一眼皇宮。
---
沒有恨到想殺母皇。
至少現在沒有。
她只是想不明白。
自己從出生起被教著:
你是未來的皇帝。
所有人也都這樣對她。
結果有一天。
母皇卻突然告訴她:
這一切。
不是你的。
---
她慢慢放下車簾。
手指落在膝上。
很久沒有動。
---
端親王。
比太女低。
卻還遠沒有低到塵埃裡。
---
而這恰恰證明了一件事。
母皇還捨不得她。
元徽閉上眼。
第一次被廢儲。
並沒有真正摧毀她對皇位的執念。
反而讓那個位置。
變得比以前更加清楚。
---
因為只有失去過。
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想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