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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納美人

曦月風華錄

上凰曦月在南河待到第三個月時,真正的證據終於湊得差不多了。

杜清衡把幾處糧倉、碼頭、商號的帳全部重新對過。

霍驚鴻則順著運糧車隊一路往下追。

最後拼出來的東西很清楚。

朝廷賑糧到了。

糧也確實進過官倉。

只是進去之後,又被分批運出。

一部分重新落進崔氏商號。

一部分被地方官以「運耗」「霉損」「安置流民」等名目做成虧空。

還有一部分轉進軍需。

那條線後面仍然隱約掛著趙氏。

但曦月暫時沒有碰。

她現在要的,是先把崔氏釘死。

杜清衡甚至找到了一本很關鍵的副冊。

上面不是官帳。

而是商號內部真正的流水。

哪一批糧從哪個倉出。

哪一日進哪個碼頭。

轉手賣多少銀子。

給哪位地方官送過多少。

記得清清楚楚。

杜清衡把冊子放到曦月面前時,手都在發抖。

不是怕。

是興奮。

「殿下。」

「有這個。」

「臨江府至少一半的人跑不了。」

曦月翻了幾頁。

眼神也慢慢沉下來。

「原本在哪?」

「永豐號後院密庫。」

霍驚鴻坐在旁邊喝茶。

「我拿的。」

杜清衡看她。

「你那叫偷。」

霍驚鴻道:

「替朝廷拿回證據。」

「還是偷。」

「能定罪就行。」

曦月沒理兩人鬥嘴。

只是繼續翻。

這本冊子太重要了。

重要到不能再出任何差錯。

她讓人當夜抄了兩份。

一份留自己手裡。

一份封好。

準備送京。

可第二日。

事情就變了。

---

永豐號失火。

不是小火。

整個後院都燒了。

尤其是存放帳冊和契書的那幾間屋。

幾乎燒得一乾二淨。

緊接著。

臨江府一名經手賑糧的主簿投河。

另一名倉官「突發急病」。

當晚就死了。

連霍驚鴻追了幾日的一個商號掌櫃,也突然不見。

杜清衡知道後,臉色難看得嚇人。

「她們開始滅口了。」

曦月問:

「副冊呢?」

「在我們手上。」

「其他證詞?」

「有。」

「活的人還有多少?」

杜清衡沉默一下。

「比昨天少。」

屋裡安靜。

霍驚鴻按住刀。

「殿下。」

「現在抓人還來得及。」

曦月卻搖頭。

「不能抓。」

霍驚鴻皺眉。

「再不抓,人都死光了。」

「抓了呢?」

曦月抬眼。

「以什麼名義?」

「我現在是榮郡王。」

「是諸路榷貨通商使。」

「不是刑部。」

「也不是欽差總督。」

「本王可以查帳。」

「可以查商路。」

「可如果現在直接大規模抓地方官——」

杜清衡已經聽懂。

「她們反而可以說殿下越權。」

曦月點頭。

「而且會立刻驚動真正的大魚。」

她把那本副冊合上。

「現在她們還不知道我們手上到底有多少。」

「就讓她們猜。」

---

當晚。

曦月把現有證據分成三部分。

第一部分。

官倉與地方帳目不符。

第二部分。

崔氏商號與賑糧流向重疊。

第三部分。

官員受賄、商號內部副冊以及幾名尚未暴露的證人。

她沒有全部帶在自己身上。

而是分開送京。

其中最重要的副冊,由內廷司女官親自護送。

杜清衡問:

「殿下不等查完?」

曦月道:

「查不完了。」

「崔氏已經動手。」

「我們再往下查,她們只會越滅越乾淨。」

霍驚鴻有些不甘。

「那就這麼回去?」

「誰說回去?」

曦月笑了一下。

「證據給母皇。」

「我們繼續留著。」

兩人都看向她。

曦月道:

「讓崔家以為。」

「本王還在談。」

---

消息送進京城後。

養心殿整整一夜沒有熄燈。

上凰昭看完第一批東西時,只問了一句:

「十四在哪?」

內侍道:

「還在臨江。」

「沒抓人?」

「沒有。」

上凰昭看了一眼那本副冊。

忽然笑了一下。

「倒還算有腦子。」

她沒有立刻讓刑部南下。

也沒有馬上拿崔氏開刀。

反而讓人把戶部、漕運、南河歷年賑災與鹽糧帳全部調進養心殿。

一查。

就查出了比曦月手裡更多的東西。

因為十四在地方只能看見一條線。

上凰昭卻能從中央往下反查。

哪一年戶部撥多少。

哪一任地方官經手。

哪些崔氏族人升得異常快。

哪些商號恰好在災年暴富。

甚至連崔氏在京中的幾名官員,也被一併串了起來。

女帝沒有急著收網。

她還差一個足夠好看的由頭。

不是因為證據不夠。

而是因為崔氏太大。

八大氏族之一。

要動這種家族。

不能像辦一個普通貪官。

要讓滿朝都知道:

不是皇帝突然想打壓世家。

是崔氏自己把刀遞到了皇帝手裡。

---

臨江這邊卻完全不知道京城查到哪一步。

崔家只知道:

榮郡王還沒有翻臉。

甚至還在赴宴。

還在笑。

還願意收禮。

這就意味著事情可以談。

崔氏家主崔太夫人甚至親自從祖宅送來了一封信。

信寫得很客氣。

大意只有一個:

一家人不必把事情做絕。

崔家願意退。

但只能退一部分。

銀子可以吐。

幾個地方官可以交。

幾條次商路可以讓。

甚至一些不重要的商號也可以割。

可漕運、鹽糧與主商路不能碰。

那是崔氏立族的根。

曦月看完信。

只說了一句:

「她們還挺捨得。」

杜清衡冷笑。

「因為丟出去的都不是命。」

---

真正有意思的,是三日後。

崔家又送來了一份更大的「誠意」。

不是銀子。

不是商路。

是一個男人。

崔家家主最年輕的侄子。

崔含章。

十七歲。

崔氏這一代最受寵的小公子之一。

父親早亡。

從小養在家主膝下。

因為年紀最小,又長得好,幾乎被整個崔家寵著長大。

和軒轅既白那種被按照高門正夫精心磨過的世家公子完全不同。

崔含章是另一種類型。

漂亮。

嬌氣。

嘴甜。1

段评

这是要送美男计吗

脾氣也大。

從小就知道自己有錢、有家世、有人撐腰。

所以不太會真正委屈自己。

他敢挑衣服。

敢嫌飯菜。

也敢當著長輩面說哪家小姐長得不好看。

可偏偏又很會撒嬌。

一旦真惹人生氣。

便知道什麼時候服軟。

是典型商戶巨族裡養出來的嬌貴公子。

崔氏送他過來的意思很明白。

不是立刻要他做正夫。

正夫已經有軒轅既白。

可郡王可以納側君。

也可以收侍君。

一個崔氏最受寵的小公子進榮郡王府。

這就不只是男人。

是新的姻親。

---

第一次見崔含章時。

曦月正在臨時行館裡看帳。

外頭傳來一陣珠玉碰撞的聲音。

她抬頭。

就看見一個穿得很鮮亮的少年被人領進來。

淺金色長衣。

腰間掛著一串小玉墜。

眉眼很漂亮。

只是神情一看就不是那種真正溫順的人。

他進門後先打量了一圈。

最後才落到曦月身上。

「見過榮郡王殿下。」

禮倒是行得標準。

曦月看他。

「你就是崔含章?」

少年抬眼。

「是。」

「你家裡讓你來做什麼?」

這話問得太直接。

崔含章明顯愣了一下。

旁邊陪同的崔家管事立刻笑道:

「太夫人聽聞殿下在臨江操勞。」

「含章年紀小,性子活潑。」

「便想讓他來陪殿下解解悶。」

曦月看了看崔含章。

「陪本王?」

「是。」

「他會什麼?」

管事立刻道:

「含章琴棋書畫都學過。」

崔含章在旁邊小聲補:

「琴不太好。」

管事笑容一僵。

曦月差點笑出來。

「那會做什麼?」

崔含章想了想。

「算帳。」

這次輪到曦月一頓。

「算帳?」

「嗯。」

少年明顯提起這個就有了點精神。

「家裡幾間鋪子的帳,我十二歲就會看。」

「珠寶、綢緞、糧價,我都懂一點。」

管事趕緊笑道:

「含章從小就聰明。」

曦月這次真的笑了。

「倒是比只會撫琴有用。」

崔含章一聽,眼睛也亮了一點。

像是覺得這位郡王沒有想像中難相處。

---

當晚的宴席。

崔含章就被安排坐得很近。

崔延芳親自陪著。

崔玉山也在。

一桌人說話說得非常小心。

誰都沒有直接提案子。

只談風月。

談商路。

談崔含章小時候有多嬌。

崔含章自己還有些不高興。

「姑母不要老說我小時候。」

崔延芳笑。

「怎麼?」

「怕殿下覺得你難養?」

崔含章耳根一下紅了。

「誰難養了?」

曦月在旁邊喝酒。

笑得很隨和。

「沒事。」

「榮郡王府養得起。」

這句一出。

滿桌人心裡都鬆了一下。

崔玉山甚至和崔延芳交換了一個眼神。

有戲。

曦月願意接這個話。

就說明她沒有徹底和崔家撕破。

---

宴後。

崔含章沒有立刻被送走。

崔家甚至故意讓他留下陪曦月看一會兒園子。

少年也不算笨。

知道家裡讓自己來做什麼。

只是他沒有軒轅既白那種深沉。

走了一會兒就忍不住問:

「殿下真的會收我嗎?」

曦月看他。

「你想進王府?」

崔含章想了想。

「也不是很想。」

回答得很真。

曦月笑。

「那你來做什麼?」

「家裡讓我來。」

「你就來?」

「不然呢?」

他皺了皺眉。

「太夫人從小養我。」

「她說這次若我能幫家裡,就算做件正事。」

曦月看著他。

「你知道家裡出了什麼事?」

崔含章沉默了一下。

「知道一點。」

「多少?」

「說是帳不太乾淨。」

曦月笑了。

「只是帳不乾淨?」

崔含章沒接。

顯然家裡沒有讓他知道真正的程度。

或者說。

故意不讓。

因為知道得越少。

越能顯得無辜。

---

曦月沒有逼問。

反而道:

「你若真想留下。」

「本王可以考慮。」

崔含章抬眼。

「真的?」

「真的。」

「那給什麼位分?」

這一句差點讓跟在後面的霍驚鴻笑出聲。

曦月也停了一下。

「你很在意?」

「當然。」

崔含章理直氣壯。

「總不能讓我進去做最末等的侍人。」

「我不幹。」

曦月笑得更明顯。

「那你想做什麼?」

崔含章想了想。

「側君至少得有吧?」

霍驚鴻低頭憋笑。

曦月卻很認真地點了一下頭。

「胃口不小。」

「崔家公子,胃口小才奇怪。」

這句話說完。

崔含章自己也笑了。

---

當晚。

崔家人得到回話。

只四個字。

殿下不厭。

這已經夠了。

崔延芳長長鬆了一口氣。

崔玉山也笑。

「只要肯收人。」

「事情就還能談。」

另一名崔氏族人道:

「十四皇女到底年輕。」

「封了王,也還是女人。」

「男人、銀子、商路。」

「總有一樣她會要。」

崔延芳端起酒杯。

「這回穩了。」

沒有人知道。

同一時間。

京城的養心殿裡。

上凰昭已經在一份密折上圈了七個名字。

全是崔氏。

而榮郡王行館內。

曦月則拿著崔家送來的那份側君禮單,看了很久。

杜清衡問:

「殿下真要收?」

曦月笑了一下。

「急什麼?」

「人家送都送來了。」

「先留著。」

霍驚鴻靠在門邊。

「殿下這個先留著。」

「是留人還是留把柄?」

曦月沒有回答。

只是把禮單折好。

放進匣子。

「讓崔家繼續高興。」

「她們高興了。」

「才會覺得自己安全。」

窗外夜色很深。

臨江府的燈火一片繁華。

誰都看不出來。

崔家這棵盤踞數代的大樹。

根下已經開始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