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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師門下

曦月風華錄

裴昭衡那句「明日卯時,別遲」,原本只是校場上的一句懲戒。

結果第二日,曦月和明歡真的去了。

而且一去,就再沒那麼容易出來。

卯時的校場很冷。

天還沒有完全亮。

明歡披著斗篷,一路打著哈欠。

走到校場門口時,她已經開始後悔。

「姐姐。」

曦月正在系護腕。

「嗯。」

「我現在裝病還來得及嗎?」

「來不及。」

「那我暈倒呢?」

「太師會讓人潑醒你。」

明歡瞪她。

「你怎麼知道?」

曦月抬眼。

「昨天她連二姐姐都敢罰。」

「你覺得她會心疼你?」

明歡一時語塞。

過了一會兒又小聲道:

「母皇會心疼。」

曦月看她。

明歡立刻理直氣壯。

「本來就是。」

曦月沒忍住,笑了一下。

她和明歡最大的區別就在這裡。

明歡從小就知道自己受寵。

所以她很少真正害怕什麼。

闖禍了,有蘇疏影。

再大的事,還有母皇。

她不需要費盡心思想以後。

也不覺得自己非要坐到更高的位置。

對她來說,現在的日子已經很好。

有姐姐。

有哥哥。

有父君。

母皇也寵她。

還爭什麼?

曦月不一樣。

她從很早就知道,寵愛是會變的。

位分會變。

人心會變。

甚至連父親應有的炭和香,都可能因為鳳君一句話被扣下。

所以她看到的每一個機會,都不會輕易放過。

裴昭衡就是這樣一個機會。

---

太女太師。

曾經帶兵。

武功極高。

又是裴氏出身。

最重要的是,她能直接接觸皇太女,也能直接見女帝。

這樣的人若只是救過自己一次,沒有什麼。

可若能真正成為她的學生——

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曦月很清楚。

所以明歡一路抱怨,她一句都沒附和。

到了校場,看見裴昭衡已經站在那裡,她甚至第一個上前行禮。

「太師。」

明歡慢了半拍。

「太師。」

裴昭衡看她們一眼。

「晚了沒有?」

曦月道:

「沒有。」

明歡小聲道:

「差一點。」

裴昭衡看向她。

明歡立刻閉嘴。

「很好。」

裴昭衡抬手,指向校場外圍。

「先跑。」

明歡愣住。

「跑?」

「十圈。」

「十圈?」

她的聲音都變了。

曦月已經轉身。

「走。」

明歡一把拉住她。

「姐姐!」

曦月回頭。

「怎麼?」

「十圈!」

「我聽見了。」

「你不覺得多嗎?」

曦月看了一眼裴昭衡。

「覺得。」

「那你怎麼不說?」

曦月淡淡道:

「說了她也不會減。」

裴昭衡在遠處道:

「再說話,加兩圈。」

明歡立刻鬆手。

姐妹兩個開始跑。

---

曦月原本有自己的武術教習。

也不差。

皇女從小都要學一些基本的騎射、防身和兵器。

只是她以前並不上心。

能過關就行。

她不準備當將軍,也不喜歡和人比武。

所以身法有底子,力氣卻一般。

十圈跑到後面,她呼吸已經亂了。

明歡更慘。

跑到第七圈就開始扶腰。

「我不行了。」

曦月喘著氣。

「還有三圈。」

「你不是也快死了嗎?」

「那也得跑。」

「為什麼?」

曦月沒回答。

因為裴昭衡就在看。

她知道裴昭衡不是只看她們能不能跑完。

更是在看:

誰會偷懶。

誰會抱怨。

誰在累的時候還能守規矩。

她不能第一天就讓人覺得自己吃不了苦。

所以哪怕胸口發疼,她也沒停。

明歡跟著跑了一圈。

又開始哀嚎。

「姐姐。」

「嗯。」

「我恨你。」

「為什麼?」

「要不是你那天氣二姐姐,我們也不會在這裡。」

曦月沉默一下。

「你也罵她了。」

明歡立刻道:

「我是替你罵。」

「所以一起跑。」

「……」

明歡氣得不說話了。

---

十圈結束。

裴昭衡只給了她們半刻鐘休息。

然後是扎馬。

不是尋常站著不動。

而是兩人各自端一碗水。

雙臂平舉。

腿不得抖。

水不能灑。

明歡只堅持了一會兒。

水就開始晃。

「太師。」

裴昭衡不理。

「太師。」

還是不理。

「我手酸。」

裴昭衡淡淡道:

「酸就對了。」

「可是真的很酸。」

「再說一句,加一刻鐘。」

明歡立刻閉嘴。

曦月在旁邊忍著笑。

結果一分神。

自己碗裡的水灑了一滴。

裴昭衡看見。

「十四。」

曦月立刻收好表情。

「太師。」

「你很高興?」

「沒有。」

「水灑了。」

「是。」

「重來。」

曦月沒有辯。

重新站好。

明歡幸災樂禍地看她一眼。

曦月低聲道:

「你也別笑。」

話音剛落。

明歡的水也灑了。

裴昭衡道:

「十七也重來。」

明歡:「……」

---

上午的訓練沒有真正教多少招式。

全是基礎。

跑。

站。

步法。

躲閃。

落地。

翻身。

持劍。

收劍。

甚至連怎麼摔倒不傷到後腦都練了很久。

曦月一開始還有些疑惑。

到後面才慢慢明白。

裴昭衡教的不是「好看」。

是活命。

她讓兩個皇女輪流站在木樁陣裡。

外面的人用包著布的木棍從不同方向打進去。

不能還手。

只能躲。

明歡第一輪被打中了三次。

氣得直跺腳。

「這哪是練武!」

裴昭衡道:

「那是什麼?」

「挨打!」

「對。」

明歡愣了。

裴昭衡看她。

「你們兩個現在最先要學的,就是怎麼挨打不死。」

曦月站在旁邊。

忽然覺得這句話很有道理。

尤其對她。

她不一定能贏靖華。

但至少下一次有人真的揮鞭,她不能再站在原地賭對方不敢。

---

輪到曦月進木樁陣。

她比明歡安靜得多。

第一棍從左邊來。

她躲了。

第二棍從後面掃過來。

她反應慢了一點,被打在肩上。

很疼。

她皺了一下眉。

沒有出聲。

第三棍。

第四棍。

第五棍。

裴昭衡站在外面。

「不要只看棍。」

曦月喘著氣。

「看什麼?」

「看人。」

曦月一怔。

裴昭衡道:

「肩先動,手才動。」

「胯先轉,腿才掃。」

「別等兵器到你眼前再躲。」

這句話像突然擊中了曦月。

看人。

不是看刀。

她本來就最會看人。

於是下一輪,她開始不再盯著木棍。

而是盯著持棍人的肩、腰、腳。

果然快了很多。

裴昭衡第一次點頭。

「有點意思。」

曦月沒說話。

心裡卻記住了。

---

中午休息時。

明歡直接趴在桌上。

「我不要學了。」

曦月正在擦手上的紅痕。

「哦。」

明歡抬頭。

「你就哦?」

「不然呢?」

「你不勸我?」

「你真不想學就別學。」

明歡反而愣了。

「真的?」

「真的。」

「太師會不會生氣?」

「會。」

「母皇呢?」

「不知道。」

明歡想了想。

又趴下。

「那我還是學吧。」

曦月看她一眼。

「你不是不爭嗎?」

「是不爭啊。」

「那學這麼辛苦做什麼?」

明歡理所當然地道:

「跟著你。」

曦月停下手。

「跟著我做什麼?」

「你去哪我去哪。」

「我若去封地呢?」

「我去玩。」

「我若進朝堂呢?」

「我在外頭等你。」

「我若——」

明歡打斷。

「反正你別想甩掉我。」

曦月看著她。

忽然有點想笑。

「你就沒有自己想做的事?」

「有啊。」

「什麼?」

「吃好吃的。」

「聽戲。」

「騎馬。」

「跟白蘅學做點心。」

「還有去宮外玩。」

她掰著手指數了一串。

最後補一句:

「當皇帝太累了,我不要。」

曦月低頭笑。

「你倒看得開。」

明歡看她。

「姐姐,你是不是想當?」

曦月手上的動作停了。

她沒有立刻回答。

明歡也沒催。

過了一會兒。

曦月道:

「以前不想。」

「現在呢?」

「現在不知道。」

明歡看著她。

「那你想的話就去。」

曦月抬眼。

「你不怕我和大姐姐二姐姐那樣?」

「你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明歡想了半天。

「你不搶我的東西。」

曦月愣了一下。

明歡又說:

「而且你會護著我。」

「那就行了。」

這個理由幼稚得可笑。

可曦月沒有笑。

她只是很久都沒說話。

---

下午裴昭衡開始教兵器。

明歡喜歡刀。

因為快。

也因為看起來威風。

她一拿到短刀就高興。

「這個好。」

裴昭衡看她。

「喜歡?」

「喜歡。」

「先舉一個時辰。」

明歡的笑瞬間沒了。

曦月拿的是劍。

不是因為她喜歡。

而是她原本教習就從劍入門。

裴昭衡看她出招。

只看三式就皺眉。

「誰教的?」

曦月老實報了名字。

裴昭衡道:

「人不差。」

曦月鬆了一口氣。

下一句卻是:

「你學得差。」

明歡在旁邊笑出聲。

曦月面無表情地看她。

裴昭衡又道:

「力不足。」

「下盤也浮。」

「劍拿得太漂亮。」

曦月問:

「太漂亮不好嗎?」

「殺人的東西,漂亮有什麼用?」

她一劍挑開曦月手裡的劍。

「你最大的毛病是留手。」

曦月低頭看了一眼空掉的手。

「我沒想殺人。」

裴昭衡道:

「所以我說你學得差。」

「拔劍就要知道自己為什麼拔。」

「不想傷人,就別拔。」

「真到了要拔的時候,就不要留一半。」

曦月沉默。

她知道這句話不只是在說劍。

---

接下來幾日。

裴昭衡對她越來越嚴。

明歡反倒沒有那麼慘。

明歡做不到,她會罵兩句。

曦月做不到,她會直接讓她重來。

步法錯一次。

重來。

劍路慢半拍。

重來。

馬步晃。

重來。

甚至連騎馬時上馬姿勢不夠穩,她都讓曦月下來重新上二十次。

明歡看得都覺得過分。

有一天休息時,終於忍不住。

「太師。」

裴昭衡道:

「說。」

「你是不是不喜歡十四姐姐?」

曦月猛地看她。

「明歡。」

明歡不理。

「不然你為什麼只欺負她?」

裴昭衡看了一眼曦月。

「她比你能忍。」

明歡皺眉。

「能忍就該多受罪?」

「對。」

「這是什麼道理?」

裴昭衡淡淡道:

「你不想爭。」

「她想。」

姐妹兩個同時安靜。

曦月眼神微變。

明歡倒直接。

「你怎麼知道?」

裴昭衡看向曦月。

「她自己知道。」

曦月沒有承認。

也沒有否認。

裴昭衡繼續道:

「十七殿下最大的毛病是任性。」

「但你有任性的本錢。」

「陛下寵你。」

「蘇容華也不碰前朝。」

「你不想當那個位置上的人,學到能保命就夠。」

她又看向曦月。

「十四不一樣。」

「她若真只想做一個閒散皇女,現在就可以走。」

曦月站著沒動。

裴昭衡問:

「走不走?」

曦月搖頭。

「不走。」

「那就練。」

「是。」

明歡看看姐姐。

又看看太師。

忽然道:

「那我也不走。」

裴昭衡皺眉。

「你跟著做什麼?」

明歡道:

「她是我姐姐。」

「她要練,我陪她。」

裴昭衡難得沉默了一下。

最後只道:

「那就別抱怨。」

明歡立刻苦了臉。

「這個可能有點難。」

---

真正讓曦月動了拜師心思,是半個月後。

裴昭衡教她們拆招。

她讓曦月站在中央。

自己只用一隻手。

「來。」

曦月持劍。

「太師要讓我?」

「不讓。」

「那你只用一隻手?」

「一隻夠了。」

曦月被激得有點不服。

她出劍。

第一招就被卸了。

第二次。

三招。

第三次。

五招。

第四次。

撐到第七招。

手裡的劍還是飛了。

裴昭衡站在原地,甚至一步都沒退。

曦月盯著地上的劍。

第一次真正生出一種很強烈的念頭。

她想學。

不是學兩個月。

也不是學到能躲鞭子。

她想把這個人的本事真的學到手。

更重要的是——

她想要裴昭衡這個人。

不是收為己用。

她現在還沒有那麼大的本事。

是想讓裴昭衡真正把她當學生。

長期的學生。

而不是皇太女之外順手教兩下的十四皇女。

---

當天晚上。

曦月回府後第一件事,就是讓人去查裴昭衡。

不是查隱私。

而是查她喜歡什麼。

習慣什麼。

曾經帶過哪些學生。

為什麼後來不再收徒。

軒轅既白聽說後,過來找她。

「殿下想拜裴太師為師?」

曦月抬頭。

「有這個想法。」

「太師是皇太女的老師。」

「我知道。」

「她很少收私人弟子。」

「所以才要想辦法。」

軒轅既白看著她。

「殿下準備送禮?」

曦月搖頭。

「她不缺。」

「托人?」

「更沒用。」

「那怎麼辦?」

曦月想了一會兒。

「讓她覺得教我值得。」

軒轅既白微微一頓。

這句話他很熟悉。

不是討好。

是價值交換。

果然是上凰曦月。

---

從第二日起。

曦月開始比以前更早到校場。

裴昭衡卯時到。

她寅末就到。

不是站著等。

先自己跑。

自己練昨日的步法。

哪一招昨天被罵得最多,就先練哪一招。

裴昭衡來時第一次看見,什麼都沒說。

第二次也沒說。

第三次,只問了一句:

「誰讓你提前來?」

曦月道:

「沒人。」

「那來這麼早做什麼?」

「昨日第三式還是不穩。」

裴昭衡看她一眼。

「練給我看。」

曦月立刻拔劍。

還是不好。

裴昭衡罵了兩句。

又親手改了一遍。

曦月全部記住。

第二日再練。

這一次好了很多。

裴昭衡還是沒誇。

只是說:

「勉強。」

曦月卻已經很滿意。

因為她知道,太師開始願意多教一點了。

---

她還做了另一件事。

裴昭衡年輕時在西南帶過兵。

腿上有舊傷。

逢雨會痛。

曦月沒有直接送藥。

那太刻意。

她只是去問雲氏出身的太醫,拿了一張溫養筋骨的方子。

又讓白蘅做成不太苦的藥膳。

明歡看見,問:

「給誰的?」

「太師。」

明歡眼睛一下睜大。

「姐姐,你討好她。」

曦月面不改色。

「不是。」

「就是。」

「尊師重道。」

「你還沒拜師。」

曦月停了一下。

「所以先尊。」

明歡笑得差點趴桌上。

「你現在好像軒轅既白。」

曦月立刻皺眉。

「哪裡像?」

「都在討好人。」

曦月道:

「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我沒有裝好看。」

明歡笑得更厲害。

---

裴昭衡收到藥膳時,也只看了一眼。

「十四送的?」

宮人道:

「是。」

「拿回去。」

宮人為難。

「殿下說,只是府中多做了一份。」

裴昭衡冷笑。

「她府裡每日都多做一份給我?」

宮人不敢說。

最後還是留下了。

第二日。

裴昭衡問曦月:

「會拿捏人了?」

曦月很無辜。

「只是聽說太師腿傷。」

「誰讓你打聽?」

「我自己。」

「想拜師?」

曦月這次沒有否認。

「想。」

裴昭衡看她。

「為什麼?」

曦月道:

「因為太師厲害。」

「京城比我厲害的人很多。」

「但她們不一定肯教我。」

「我也沒說肯。」

「所以我正在想辦法。」

裴昭衡竟被她說笑了。

「你倒誠實。」

曦月道:

「在太師面前撒謊容易挨打。」

「你在別人面前就敢?」

曦月沒答。

裴昭衡看她一眼。

也沒追問。

---

真正的轉折是在一場雨天。

那日明歡藉口蘇疏影身體不舒服,理直氣壯沒來。

曦月一個人到校場。

雨很大。

裴昭衡以為她不會來。

結果一進門,就看見曦月站在廊下擦劍。

「下雨也來?」

「太師沒說下雨休息。」

裴昭衡看著她。

「今日不練騎射。」

「練什麼?」

「兵書。」

曦月一愣。

裴昭衡把一本舊冊扔給她。

「看。」

不是武功。

是她以前在西南留下的行軍筆記。

裡面密密麻麻全是批註。

曦月翻了兩頁,眼神就變了。

這不是朝廷那些整理得漂亮的兵書。

是真正打過仗的人留下的東西。

哪裡缺糧。

哪裡死人。

哪一條路雨季不能走。

哪個將領臨陣退縮。

甚至連一次夜襲失敗後如何收攏殘兵都有記錄。

曦月看得很慢。

裴昭衡坐在旁邊。

「看懂多少?」

「一半。」

「哪裡不懂?」

曦月沒有裝。

一條一條問。

裴昭衡也一條一條答。

問到後面,她忽然道:

「太師。」

「嗯?」

「你為什麼願意給我看這個?」

裴昭衡抬眼。

「你不是想拜師?」

曦月心裡一動。

「所以?」

「先看看你值不值得。」

曦月立刻坐直。

裴昭衡又道:

「別高興太早。」

「我收學生,不看你是不是皇女。」

「更不看你送幾碗湯。」

曦月點頭。

「我知道。」

「我看三件事。」

「第一,能不能吃苦。」

「第二,腦子能不能用。」

「第三——」

裴昭衡停了一下。

「學了本事,準備拿去做什麼。」

曦月沉默。

最後一條不是武學問題。

是人。

裴昭衡看著她。

「想清楚再答。」

曦月很久都沒說話。

窗外雨聲密密麻麻。

最後,她道:

「以前我想保住父君和哥哥。」

「後來想保住明歡。」

「現在……」

她停了。

裴昭衡沒催。

曦月低聲道:

「現在我覺得,只靠別人讓,不夠。」

「那你想要什麼?」

曦月抬眼。

「讓別人不敢讓我失去。」

這句話很輕。

卻讓裴昭衡看了她很久。

最後只道:

「明日繼續來。」

曦月沒有追問。

可她知道。

這已經不是拒絕。

---

第二日。

明歡重新出現在校場。

一來就發現姐姐多了一本太師的舊兵書。

她立刻不平衡。

「為什麼你有?」

曦月道:

「你昨天沒來。」

「我陪父君。」

「嗯。」

「那我今天也要。」

裴昭衡走過來。

「你先把昨日的五十次揮刀補了。」

明歡臉色瞬間垮掉。

「姐姐。」

曦月低頭翻書。

「別看我。」

「你幫我說說。」

「太師說得對。」

「你變了。」

曦月淡淡道:

「我一直這樣。」

明歡氣得拿起刀。

走了幾步,又回頭。

「等你以後真當皇帝,我也不要天天上朝。」

曦月抬頭。

「誰說我要當?」

明歡哼了一聲。

「你都快把太子太師搶成自己的師父了。」

「還說不想。」

裴昭衡在旁邊聽見。

竟沒有糾正。

曦月也沒說話。

只是低下頭。

繼續看那本行軍筆記。

她知道。

有些事情。

不需要現在說。

就像父親教她的。

先藏著。

先學。

先把能握住的東西握緊。

至於將來到底走到哪一步——

等到了那一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