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人之心

事情傳到榮王府。

曦月第一反應。

就是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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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一張消息放到桌上。

「二姐姐在教她？」

杜清衡道：

「是。」

「多久？」

「近四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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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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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九卿坐在旁邊。

看她神情。

「殿下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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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淡淡道：

「二十六自己玩馬。」

「我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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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指敲了一下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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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跟著靖王學。」

「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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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九卿問：

「哪裡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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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抬眼。

「她自己只是個野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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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身後。」

「有趙氏。」

「有北軍。」

「有真正的軍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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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會騎馬。」

「和有人教她怎麼帶騎兵。」

「不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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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曦月最敏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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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來不會因為一個孩子喜歡騎馬就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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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會因為：

這個孩子開始接觸真正的權力結構。

而立刻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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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靖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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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來就是五王裡最有軍事威脅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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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再把二十六拉到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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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是已經成名的靖王。

一個是還沒真正長起來的照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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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是姐妹親近。

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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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將來變成：

兩個尚武皇女站在一起。

那就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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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最後只道：

「讓人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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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清衡問：

「盯靖王府？」

曦月搖頭。

「不用碰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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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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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見什麼人。」

「學什麼。」

「趙家有沒有私下接觸她。」

「還有軍裡哪些人開始記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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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九卿看她。

「殿下覺得二十六已經有威脅？」

曦月道：

「現在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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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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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現在看最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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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她一貫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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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長成了。

再看。

就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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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

明歡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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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直接把人叫進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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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一進門。

先吃了一塊桌上的糕。

「什麼事？」

曦月道：

「二十六最近跟二姐姐走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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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不以為意。

「我知道。」

「二姐姐挺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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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看她。

「你不在意？」

明歡愣了一下。

「我在意什麼？」

「她才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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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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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吃到第二塊。

才發現十四臉色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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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你不會真防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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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道：

「我不是讓你去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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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讓你別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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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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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慢慢道：

「十七。」

「北軍不是只有你和二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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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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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氏站你。」

「趙氏站靖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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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二十六跟靖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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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沒有自己的兵。」

「沒有自己的將。」

「甚至還沒有成年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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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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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想想。」

「五年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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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終於不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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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回椅子。

想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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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是怕。」

「二姐姐把她養成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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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搖頭。

「我怕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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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二姐姐只是把她當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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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

「軍中也把她當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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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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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的意思。

比前面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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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女的軍權。

從來不是一紙聖旨就能完全造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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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可怕的是：

將領認你。

軍戶認你。

老兵知道你。

你在軍營裡待過。

騎過一樣的馬。

吃過一樣的飯。

甚至挨過一樣的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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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而久之。

名字才會在軍中扎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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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野現在正在做的。

就是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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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慢慢道：

「可她是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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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看她。

「元徽也是姐姐。」

「靖華也是姐姐。」

「令儀也是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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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姐妹。」

「和沒有利益衝突。」

「是兩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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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皺眉。

「我不喜歡你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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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倒不生氣。

「你可以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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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不能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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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安靜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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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明歡道：

「我不會先動她。」

曦月道：

「我也沒讓你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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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果只是喜歡騎馬。」

「讓她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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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二姐姐只是教妹妹。」

「讓她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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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可以送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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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挑眉。

「那你現在這麼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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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靠回椅背。

語氣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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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不相信。」

「一個皇女真的開始接觸軍權以後。」

「永遠只滿足於騎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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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靖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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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野正趴在一張北境軍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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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拿著筆。

在地圖西北角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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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裡失守。」

「你怎麼辦？」

照野想了半天。

「帶騎兵救。」

靖華道：

「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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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野抬頭。

「為什麼？」

「你連對面多少人都不知道。」

「那先探。」

「怎麼探？」

「斥候。」

「斥候回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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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野又卡住。

靖華看她。

「戰場不是角抵。」

「不是你摔贏眼前那個人。」

「就算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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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野低頭。

重新看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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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

她忽然問：

「二姐姐。」

「你小時候也這麼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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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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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野已經做好被打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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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靖華居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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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你聰明一點。」

照野立刻道：

「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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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又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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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趙家送來的老將經過。

遠遠看見。

也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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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

軍中還沒有人把二十六皇女真正當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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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多只是覺得。

靖王多帶了個喜歡騎馬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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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很多事情。

最開始都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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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有人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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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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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有人記住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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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那匹黑色烈馬。

照野給它起了一個很簡單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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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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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後。

逐風老得再也跑不動時。

北境很多人都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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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皇女第一次真正走進軍中。

不是靠一道封將的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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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因為那一年。

她馴服了一匹。

所有人都嫌太烈的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