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武之後。
上凰照野真正得到的第一樣東西。
不是賞賜。
不是爵位。
而是一匹馬。
準確來說。
是一匹誰都不太想要的馬。
那是北境新送進京的一批軍馬。
一共三百餘匹。
都是今年重新整編軍牧以後,挑出來送往京營試用的。
靖華正好奉命去看。
照野聽說以後。
也跟去了。
不是母皇叫的。
是她自己纏著靖華。
「二姐姐。」
「帶我。」
靖華連頭都沒回。
「不帶。」
「為什麼?」
「你去做什麼?」
「看馬。」
「宮裡沒有?」
「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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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繼續往前走。
照野就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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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姐。」
「不帶。」
「我會騎。」
「我知道。」
「我還會看腿。」
靖華終於停了一下。
回頭。
「你會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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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野立刻道:
「蹄。」
「牙。」
「胸。」
「肩。」
「後腿。」
「烏雲泰教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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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看她兩眼。
「還有呢?」
照野想了想。
「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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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笑了一聲。
「脾氣你怎麼看?」
照野很認真。
「騎一下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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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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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後還是把人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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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不是因為二十六會看馬。
單純是覺得這小東西挺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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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場角抵以後。
靖華對照野的態度明顯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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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
她知道有這麼個妹妹。
頑劣。
愛打架。
喜歡騎馬。
偶爾聽母父說起:
「二十六又闖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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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最多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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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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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親眼看過照野在場上怎麼站。
怎麼被十四扣住手腕。
怎麼忍著疼反過來勾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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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東西。
不是光靠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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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
輸了之後沒有惱。
第一句居然是:
那招怎麼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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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喜歡這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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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在一群皇女越來越喜歡坐書房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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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馬場設在京郊。
地方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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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多匹馬分成幾欄。
有軍牧官。
有京營騎兵。
還有幾個專門驗馬的老把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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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野一進去。
整個人就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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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會兒看蹄。
一會兒摸肩。
一會兒站到旁邊看馬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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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站在後面。
居然沒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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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軍牧官牽來一匹黑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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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身很高。
胸寬。
腿也長。
毛色幾乎黑得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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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脾氣極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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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牧官一邊牽。
一邊道:
「殿下。」
「這匹原本是這批裡最好的。」
「可惜不好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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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看了一眼。
「傷過人?」
「踢傷兩個。」
「摔過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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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野眼睛已經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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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甚至不用回頭。
就知道她什麼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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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
照野立刻道:
「我還沒說。」
「你臉上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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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牧官忍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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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馬忽然打了一個響鼻。
頭猛地一甩。
直接把牽繩的人帶得往前踉蹌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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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野盯著它。
「它不是怕。」
靖華道:
「看出來了?」
「嗯。」
「它就是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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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看她。
「那你呢?」
照野很自然。
「我也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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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終於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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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你看它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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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
這也只是姐妹兩個的一句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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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下一刻。
馬場另一側忽然傳來一陣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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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匹栗色年輕戰馬掙斷了繫繩。
受了驚。
直衝出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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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正好有幾個新兵搬馬料。
其中一個年紀不大的兵站在車旁。
反應慢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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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喊:
「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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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兵回頭時。
馬已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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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立刻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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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人比她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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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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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幾乎是下意識衝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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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去擋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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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傻到站在正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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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一把推開那個新兵。
自己順勢往側邊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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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馬從兩人中間擦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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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被撞得一歪。
一袋豆料直接摔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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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地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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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匹馬更加受驚。
嘶鳴一聲。
又往軍帳方向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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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野已經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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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喝道:
「別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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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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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野已經追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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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直接往馬屁股後面靠。
反而斜著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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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馬繞過第一排木欄。
速度稍微慢下來。
她一把抓住旁邊一個騎兵手裡的套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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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騎兵都懵了。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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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野沒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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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甩了兩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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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
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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繩圈擦過馬頸。
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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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野立刻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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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又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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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
套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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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頭。
是頸肩一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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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野被那股力猛地往前帶。
腳下差點直接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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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卻沒死抓。
反而順著跑了幾步。
一邊放繩。
一邊逐漸往側面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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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眼神一下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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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蠻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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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正面拉不住。
所以在卸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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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馬被繩子牽偏。
跑的路線一點點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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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騎兵這時才跟上。
從另一側截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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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
馬被逼進兩道木欄之間。
速度慢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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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立刻撲上去控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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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總算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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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野手掌被繩子磨得通紅。
衣服上全是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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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一件事卻不是看自己。
而是轉頭找剛才那個新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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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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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兵還坐在地上。
腿有點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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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野走過去。
「傷沒有?」
對方趕緊起身。
「沒、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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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野看了一眼。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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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
她低頭看見自己掌心。
這才「嘶」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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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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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色不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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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野以為要挨罵。
下意識把手往身後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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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直接道:
「手。」
照野不動。
「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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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好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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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磨掉一小片皮。
還滲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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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看完。
第一句:
「活該。」
照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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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救人。」
「誰讓你自己追?」
「馬要跑進營帳。」
「有騎兵。」
「他們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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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幾個騎兵表情有點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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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瞪她。
「你最快?」
照野想了一下。
「剛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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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差點氣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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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如果繩纏到手上。」
「能把你手指直接扯斷嗎?」
照野低頭。
「知道。」
「知道還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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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野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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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
她才小聲道:
「但是套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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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盯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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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發現。
自己好像很熟悉這種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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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前。
她自己也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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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道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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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只要眼前有事。
第一反應不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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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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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再挨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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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最後沒再罵。
只是對軍醫道:
「給她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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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野坐著處理手。
眼睛還一直往馬欄那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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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剛才那匹黑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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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順著她視線看過去。
「還想騎?」
照野立刻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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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都這樣了。」
「另一隻還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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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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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於明白。
母皇為什麼常被二十六氣到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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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也正因如此。
靖華心裡第一次真正起了點別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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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野不是普通的愛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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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馬。
對騎兵。
對亂局裡怎麼找位置。
有一種非常直接的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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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還不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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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很多時候根本沒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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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種東西。
能教規矩。
卻很難教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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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軍醫處理完。
靖華忽然道:
「那匹黑的。」
照野立刻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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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指了指。
「去試。」
照野眼睛一亮。
「真的?」
「摔下來不許哭。」
「我什麼時候哭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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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挑眉。
「七歲被十四打的時候。」
照野臉一下黑了。
「二姐姐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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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笑得很欠。
「宮裡誰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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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野不說話。
扭頭就往馬那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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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馬依然很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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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牧官明顯不放心。
「靖王殿下。」
「這匹真不好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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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道:
「我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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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野走近。
沒有第一時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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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站在馬側。
讓它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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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馬耳朵往後壓。
鼻子裡噴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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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野也不摸。
只是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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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
才慢慢抬手。
放在馬頸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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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猛地一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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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退半步。
沒硬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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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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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次之後。
馬還是不算順從。
但至少沒再直接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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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野這才踩鐙。
上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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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下。
黑馬直接起前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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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邊一片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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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野整個人往前伏。
膝腿死死夾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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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拉死韁。
反而給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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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前蹄落地。
立刻又往前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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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野差點被甩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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屁股都離了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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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是又坐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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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站在旁邊。
沒有喊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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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野繞了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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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馬忽然急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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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身被甩得幾乎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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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腳甚至快脫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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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沒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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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重新勾住。
人貼回馬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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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直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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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馬連續折騰了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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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野就是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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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
馬開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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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野自己也滿頭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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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伸手摸了一下馬頸。
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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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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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馬甩了一下頭。
沒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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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遠遠看著。
嘴角一點點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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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照野終於騎著黑馬走回來。
靖華道:
「下來。」
照野問:
「為什麼?」
「我要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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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野不太情願。
還是下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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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自己翻身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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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馬一開始也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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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真正久經沙場的靖華手裡。
明顯沒有剛才那麼大的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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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跑了一圈。
回來。
下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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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把韁繩直接丟給照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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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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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野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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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
「嗯。」
「真的?」
「不要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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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野一把抓住。
「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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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笑得像小時候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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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二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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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看她。
忽然道:
「以後每月初六。」
「來我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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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野愣了一下。
「做什麼?」
「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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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下。
照野是真的沒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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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什麼?」
靖華道:
「騎兵。」
「兵書。」
「陣列。」
「還有你最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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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野皺眉。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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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抬手。
敲了一下她腦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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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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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野捂住額頭。
「二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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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已經轉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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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來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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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野牽著黑馬站在原地。
沒多久。
自己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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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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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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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
靖王府多了一個很固定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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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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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
靖華真只是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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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看騎兵陣列。
怎麼算行軍距離。
一匹馬不是永遠能跑。
一個騎兵也不是只有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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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野最開始很不耐煩看軍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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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直接把冊子扔她面前。
「不看就滾。」
照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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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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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看著。
反而開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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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這裡三百騎要配六百匹馬?」
「換乘。」
「那如果草料不夠?」
「減行程。」
「如果一定要快?」
「那就提前設站。」
「站沒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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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抬眼。
「那主將就是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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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野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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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越來越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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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騎馬。
一起看軍圖。
偶爾甚至一起去校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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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野犯錯。
靖華也真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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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她進陣過深。
被靖華一腳踢在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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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主將還是野狗?」
照野疼得齜牙。
「演練而已。」
「演練死不了。」
「真打你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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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野不服。
「那我下次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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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道:
「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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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相處。
照野反而非常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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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靖華不把她當孩子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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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說:
你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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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說:
你錯了。
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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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靖華也漸漸發現。
自己這個妹妹。
真的是一塊很好打磨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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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朝堂上很快有人注意到。
靖王身邊。
開始常常出現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