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歡真正離京那日,上凰昭沒有送。
只是讓人把一道新的軍令送到安寧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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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諸軍節制參議之權不變。
直調一營之權不變。
另加:
北境巡防、軍糧核驗、三州驛堡整備之權。
不算真正的統帥。
卻已經足夠讓她在北境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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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拿著軍令看了很久。
第一句就是:
「母皇還是防我。」
韓素站在旁邊。
「陛下也防靖王。」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明歡想了想。
「二姐姐是真的有可能造反。」
韓素抬眼看她。
「殿下覺得自己沒有?」
明歡立刻道: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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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素低頭。
繼續整理軍冊。
「那就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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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被她噎得半天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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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安在旁邊收拾行裝。
聽見這句,忍不住笑。
「韓將軍說得也沒錯。」
明歡轉頭。
「你怎麼也幫她?」
沈知安淡淡道:
「我只想你別再突然帶兵衝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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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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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那件事。
沈知安到現在都沒完全放下。
尤其她高熱剛退就騎馬入城。
回來以後還一副:
事情都解決了。
有什麼大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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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安整整三天沒給她好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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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一次回北境。
情況又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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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氏準備把一個人正式送進安寧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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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素的族侄。
韓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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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歲。
韓氏嫡支旁房。
父親是北境軍中掌過多年糧草轉運的老軍官。
母親則是韓家在三州軍戶中的重要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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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清越本人沒有上過真正戰場。
卻從小在軍鎮長大。
會騎馬。
懂軍糧。
知道什麼叫冬營。
也知道一支三千人的軍隊一天要吃掉多少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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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作用很明白。
不是靠美色。
也不是為了後院爭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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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韓氏要把自己和明歡綁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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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素把人帶來的時候。
明歡第一反應就是:
「我有知安。」
韓素道:
「臣知道。」
「那還送?」
「婚姻和感情不完全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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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皺眉。
「對我來說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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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句。
韓素反而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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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明歡很多年。
知道這個皇女最大的不同之一。
就是她真的把沈知安當丈夫。
不是帝卿。
不是父族。
不是一樁可以隨時重新安排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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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素最後只道:
「那殿下自己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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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最後拖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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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是沈知安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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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明歡坐在床邊。
還在煩。
「我不想娶。」
沈知安整理孩子第二日要帶的衣服。
「嗯。」
「真的。」
「我知道。」
「那你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沈知安抬頭。
「你想要我什麼反應?」
「生氣啊。」
「我為什麼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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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反而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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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安坐下。
「韓家不是想給你塞男人。」
「是想跟你綁兵。」
「我知道。」
「那你也知道。」
「你現在不是以前那個只需要管自己府裡過得舒不舒服的小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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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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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安看著她。
「你去北境。」
「你身後有人。」
「人家也要知道。」
「你會不會哪天拍拍屁股回京。」
「把她們全扔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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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是最簡單的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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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皺眉。
「你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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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安停了片刻。
「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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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一下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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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更介意你下一次出事。」
「身邊還是只有幾個真正肯替你拼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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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
讓明歡很久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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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
韓清越還是進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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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帝卿。
沈知安的位置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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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清越被封為:
安寧王側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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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明歡第一次真正接受:
自己的婚姻。
也開始不可避免地帶上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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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辦得不算鋪張。
甚至比一般親王納側卿還低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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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清越本人也很清楚自己來做什麼。
進府第一夜。
他甚至主動對明歡道:
「殿下不必勉強。」
明歡一愣。
「什麼?」
「我知道殿下與帝卿感情好。」
「韓家送我來。」
「本來也不是讓我搶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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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看他半天。
反而覺得這人挺順眼。
「你倒看得開。」
韓清越笑。
「北境冬天太冷。」
「很多事情想不開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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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
他果然和沈知安處得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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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安管府裡。
韓清越更懂北境軍戶與軍鎮。
兩個人一個穩內宅。
一個接韓氏。
反而沒有明歡最開始想像中的雞飛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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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有一天很困惑地問韓素:
「你們韓家是不是提前教過他?」
韓素道:
「教過。」
「教什麼?」
「少惹帝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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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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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樁婚事之後。
安寧王在北境的位置明顯更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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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氏本來只是支持她。
如今成了真正姻親。
很多原本觀望的中層軍官。
態度也開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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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知道後。
只說了一句:
「韓素下手挺快。」
趙蘭庭卻皺了眉。
「韓氏這是在綁十七。」
靖華道:
「正常。」
「趙家不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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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蘭庭看她。
「你倒替她說話。」
靖華淡淡道:
「她有本事讓韓家押她。」
「也是她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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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更沒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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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來就是她想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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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後面有趙。
明歡後面有韓。
兩邊都能帶兵。
兩邊又都不能完全壓倒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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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這盤棋。
暫時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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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明歡正式歸北後不久。
京城卻出了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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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既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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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軟禁得太久。
久到很多人幾乎忘了。
榮王府曾經還有過一位帝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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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那場孩子身世風波之後。
他被削去帝卿名分。
宗正寺一直沒有判到最重。
原因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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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氏的臉面。
靖華也在裡面。
孩子本身無罪。
再加上曦月當年雖然恨。
卻沒有真的下令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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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最後一直是軟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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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在宗正別院。
後來改到城西一座小院。
有人伺候。
有飯。
有衣。
也能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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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不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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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下來。
軒轅既白越來越少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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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軒轅氏的人去見。
他也常常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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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那天。
守院的人只是片刻沒看住。
他上了城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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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發現時。
已經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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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遺書。
也沒有留下什麼驚天動地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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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那座困了他很多年的皇城裡。
自己結束了這段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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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送到榮王府。
曦月正在看新商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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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清衡低聲道:
「殿下。」
「軒轅既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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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筆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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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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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沒的?」
「從城樓跳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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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九卿當時也在。
抬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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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沉默片刻。
最後只問:
「孩子那邊別說。」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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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繼續看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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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哭。
沒有震怒。
甚至沒有問:
他最後有沒有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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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九卿看在眼裡。
心裡那點已經冷下去的東西。
又往下沉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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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明白。
曦月對一個人真正放下之後。
可以有多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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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帝卿。
曾經睡在同一座王府。
甚至曾經讓整個軒轅氏與榮王府綁在一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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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只換來一句:
孩子別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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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第二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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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氏卻不可能這麼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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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
軒轅家直接上門問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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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普通旁支。
是族中真正有分量的長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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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榮王府。
連茶都沒喝。
便問:
「殿下是不是該給軒轅氏一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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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坐在主位。
神情很平。
「什麼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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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氣得臉都變了。
「既白當年是堂堂帝卿!」
「就算犯錯。」
「這些年也受夠了。」
「如今死在皇城。」
「殿下連一句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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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抬眼。
「他不是死在榮王府。」
「也不是本王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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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殿下逼他至此——」
「本王逼他?」
曦月直接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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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表情甚至沒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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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是誰先算計本王?」
「誰想拿別人的孩子。」
「充作本王血脈?」
「誰和靖王私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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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屋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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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慢慢道:
「軒轅家的兒郎心思不乾淨。」
「本王留他一條性命。」
「是他自己想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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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家的人臉色鐵青。
「殿下就一點舊情都不念?」
曦月看她。
「舊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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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笑了一下。
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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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當年沒殺他。」
「就是舊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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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
直接把後面所有話都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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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氏最後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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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沒有留。
甚至沒有派人送。
---
沈九卿一直站在旁邊。
安靜得近乎沒有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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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都走了。
曦月才看他。
「嚇到了?」
沈九卿搖頭。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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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看了他一會兒。
沒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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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今對沈九卿很好。
至少在禮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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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卿該有的。
一樣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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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裡所有人都知道:
沈九卿是正卿。
雲霖只是王側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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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府印信。
宗室宴席。
府中大事。
名義上都是沈九卿居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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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也從不在人前落他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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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愛。
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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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
從來沒有真正長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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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尊重他。
會給他體面。
甚至有人冒犯他時。
她仍然會護。
---
可夜裡回來。
第一個問的往往是:
「雲霖今日如何?」
「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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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知微如今還小。
曦月未必天天抱。
卻會問:
吃了沒有。
有沒有發熱。
最近會不會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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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帶著對雲霖。
也比以前關心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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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雲霖掌權。
恰恰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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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從來不給雲霖真正的府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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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
印。
內府人事。
該由正卿管的。
仍然是沈九卿。
---
雲霖手裡幾乎沒有實權。
---
可曦月回府後。
會順路去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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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只是坐一會兒。
看看孩子。
問幾句身體。
---
這種東西。
沈九卿看得比誰都清楚。
---
權。
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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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愛。
卻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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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始。
他還會不舒服。
---
後來。
漸漸也不問了。
---
有一晚。
曦月照舊來他房裡。
沈九卿正在看一本舊詩集。
---
她坐下。
「最近怎麼這麼安靜?」
「一直如此。」
「以前不是。」
沈九卿笑了一下。
「人總會變。」
---
曦月看他。
沒有看出太多。
---
沈九卿現在已經學會了。
不再問:
你是不是只因為沈家才娶我?
不再問:
你今天為什麼去雲霖那裡?
也不再問:
你喜不喜歡我?
---
因為答案聽得越多。
越容易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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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只做一個合格的正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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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宴辦得漂亮。
宗室關係處得周全。
知微生辰。
他親自安排。
雲霖身體不好。
他也讓太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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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不出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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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曦月有時候看著他。
反而會覺得。
以前那個會因為自己一句話偷偷紅眼睛的沈九卿。
好像慢慢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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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完全沒有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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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不知道怎麼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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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這種東西。
向來不是她最擅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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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私下想過。
自己到底喜歡什麼樣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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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蘅那種?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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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霖那種?
也不是。
---
沈九卿?
仍然差一點。
---
想來想去。
曦月最後竟然發現。
自己心裡最接近「完美」的男人。
可能一直都是景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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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是男女之情。
---
而是一種從小建立起來的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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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覺得男人最好像哥哥。
---
溫和。
有分寸。
知道什麼時候該說話。
什麼時候不該管。
---
不會天天拿愛不愛逼她回答。
也不會拿父族壓她。
更不會為了自己的孩子。
去算計她的其他孩子。
---
景淵會照顧人。
卻不會低到塵埃裡。
---
他對父親孝順。
對妹妹偏心。
但也有自己的脾氣。
---
曦月做錯事。
他會直接罵。
甚至敢拿東西敲她。
---
可罵完。
她真出事。
景淵又一定站她這邊。
---
這種人。
在曦月看來。
才最舒服。
---
偏偏景淵自己的婚姻。
倒也過得不錯。
---
八皇子景淵的妻主名叫:
顧蘭昭。
---
不是八大氏族。
也不是什麼頂尖權門。
---
顧家是京畿一支老牌官宦。
幾代人做過地方主官、工部官和河道官。
家風很穩。
勢力不大。
勝在乾淨。
---
顧蘭昭比景淵大三歲。
年輕時在工部做事。
後來轉到都水司。
對河道、橋樑、城防都很懂。
---
兩人的婚事。
最初其實也是政治安排。
---
葉暮川親自看過人。
第一句就是:
「這個可以。」
---
原因很簡單。
顧蘭昭不強勢。
但也不軟。
---
娶了皇子。
沒有天天往宮裡鑽。
也沒有拿景淵的身份替自己家爭官。
---
景淵想回翠竹宮住幾日。
她從不攔。
---
曦月出了事。
景淵半夜要進榮王府。
她甚至會先替他備車。
---
有一次景淵急著去看曦月。
連外袍都穿錯。
顧蘭昭在門口把人叫住。
「回來。」
景淵皺眉。
「十四那邊出事了。」
「我知道。」
「那你還——」
顧蘭昭直接替他重新整理衣襟。
「你是皇子。」
「越急越不能亂。」
---
整理完。
才道:
「去吧。」
---
景淵看她一眼。
「你不去?」
「你妹妹。」
「又不是我妹妹。」
---
話說得冷。
第二日卻讓府裡送了藥材過去。
---
曦月知道後。
對這個嫂子評價一直很好。
---
她甚至有一次半開玩笑對葉暮川道:
「父親。」
「當年您給哥哥挑妻主的眼光。」
「比給我挑夫君好多了。」
---
葉暮川抬眼。
「既白不是我挑的。」
曦月:「……」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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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淵和顧蘭昭的孩子不算多。
一女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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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家相處很穩。
---
顧蘭昭在外有自己的官職。
景淵管家。
偶爾入宮陪父親。
---
誰也不完全依附誰。
---
曦月有時候去哥哥府上。
看見景淵坐在廊下逗孩子。
顧蘭昭在另一邊看河工圖。
兩個人半天不說一句。
---
可景淵茶涼了。
顧蘭昭會順手換。
---
顧蘭昭找不到某份圖。
景淵頭都不抬:
「左邊第二格。」
---
沒有轟轟烈烈。
---
反而讓曦月看得很舒服。
---
她曾經想過。
如果自己後院所有男人都能這樣。
就好了。
---
可她很快又知道。
不可能。
---
因為她自己。
就不是景淵。
---
她給不了別人那種安穩。
自然也很難要求別人永遠安穩。
---
北境。
明歡的車隊終於出了最後一道京畿關口。
---
韓清越騎在後面。
沈知安和孩子坐車。
韓素領軍在前。
---
明歡回頭看了一眼京城方向。
只看了一次。
便轉回去。
---
她現在已經有自己的家。
自己的軍。
自己的姻親。
自己的北境。
---
而京城裡。
軒轅既白終於以死亡結束了幾年前那場荒唐婚姻。
沈九卿慢慢學會把心收回去。
雲霖抱著女兒。
沒有權。
卻依然保有曦月更多的關心。
---
五王各自的根。
還在往更深的地方扎。
---
而上凰昭最想看到的局面。
也正在形成。
靖王有趙氏。
安寧王有韓氏。
榮王有商。
寧王有文。
端王仍有舊臣。
---
沒有誰一家獨大。
---
也沒有誰。
真正弱到可以退出這盤棋。2
这章看得很入迷,太对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