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凰曦月重新把商路抓回手裡,用了不到半年。
而且是在上凰昭眼皮底下。
最開始。
榮王手裡恢復的只有幾條官方榷路。
鹽。
茶。
藥材。
北境皮貨。
幾處大碼頭。
名義上的權限甚至還沒有她被罰以前那麼大。
可曦月一點都不急。
她知道真正的商路從來不只寫在官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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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知道的路。
只是能寫進奏章的那一部分。
還有很多東西。
根本不會堂堂正正出現在戶部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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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裡的私礦。
水路上的暗渡。
地方大姓控制的典當行。
妓館。
地下賭坊。
放印子錢的錢莊。
替人洗貨的黑市。
走私鹽茶的私船。
甚至那些在地方做了幾十年、連縣令上任都要先去拜碼頭的豪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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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東西。
以前朝廷不是不知道。
只是太碎。
也太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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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一個一個剿。
費銀子。
費兵。
剿完一批。
過幾年又長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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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的辦法簡單得多。
能收的收。
不能收的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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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真正見血。
是在南陵。
當地有個做私鹽起家的商會。
盤踞水路三十多年。
手下養了幾百個護船人。
說是商人。
其實和地方寨主沒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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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以前查過。
每次都查不乾淨。
因為縣衙有人。
碼頭有人。
水師裡也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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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清衡把資料放到桌上。
「殿下。」
「南陵那邊願意交三成。」
曦月正在喝茶。
「三成什麼?」
「暗稅。」
「換朝廷不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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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笑了。
「誰告訴他。」
「我只要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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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清衡就知道。
談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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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後。
榮王的人重新去了南陵。
這一次不是去談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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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封貨。
再查帳。
然後同時拿掉三個地方官。
水師裡兩個收錢的校尉當晚被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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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商會第二日才發現。
自己原本以為牢不可破的關係網。
一夜之間斷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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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曦月才讓人送去第二份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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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三成。
是:
交出六成乾股。
所有船隻重新登記。
私鹽改成官許配額。
護船隊裁掉一半。
剩下一半併入地方商路護運體系。
每年按額交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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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會的人氣得破口大罵。
「榮王這是明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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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回京城。
曦月只回了一句: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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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懶得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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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又問:
「若是不交呢?」
曦月道:
「那就不用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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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真的沒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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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個盤踞南陵三十多年的商會。
兩個月內。
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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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真正犯過命案的頭目下獄。
兩個抵抗最狠的死在抓捕裡。
剩下一部分人被拆開。
有經驗的船工留下。
懂水路的留下。
懂帳的留下。
能做生意的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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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原本那塊市場。
榮王府重新掛了一個合法商行的牌子。
照樣運鹽。
照樣走船。
照樣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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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從此以後。
銀子有一部分進國庫。
一部分進榮王控制的商業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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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看完新帳。
很滿意。
「這不比抄家好?」
杜清衡問:
「哪裡好?」
「人還能用。」
「路也還在。」
「錢也繼續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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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
「全殺了。」
「誰替我跑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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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榮王整頓地方灰產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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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根本沒想過讓天下變得乾乾淨淨。
她只要:
能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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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賭坊願意交稅。
可以留。
但不准碰軍戶田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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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當行可以做。
高利貸也不可能完全禁。
可逼死人之後強吞土地的。
直接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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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私礦。
只要願意重新掛牌。
朝廷拿份額。
可以繼續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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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那些既不願交錢。
又想繼續養打手。
還覺得自己是地方土皇帝的。
曦月一個都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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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開始重新培養自己的門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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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千機門更像葉暮川留下來的一張舊網。
人雜。
路深。
很多人忠的是葉暮川。
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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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曦月開始有意識地養「榮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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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戶出身的。
寒門讀書人。
做過帳房的。
懂水利的。
懂海外貨價的。
會幾門外語的。
甚至有曾經給黑市做帳、後來被她收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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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太在乎門第。
只問三件事:
「會什麼?」
「值多少?」
「敢不敢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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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出身極低的年輕女帳房第一次見她。
緊張得手都在抖。
曦月問:
「你以前替地下錢莊做帳?」
「是。」
「做了幾年?」
「七年。」
「偷過錢嗎?」
對方臉都白了。
「……偷過。」
杜清衡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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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反而問:
「多少?」
「三百六十兩。」
「為什麼?」
「我娘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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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點頭。
「帳做得乾淨嗎?」
那人愣住。
「什麼?」
「偷完有沒有被發現?」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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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笑了。
「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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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清衡等人走後才道:
「殿下。」
「這種人也敢用?」
曦月反問:
「能偷七年帳房的錢。」
「還讓東家看不出來。」
「為什麼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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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她偷您的?」
「怕。」
「所以給她多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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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清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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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套用人方式。
很快又讓榮王府聚了一批奇奇怪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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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裡不少老臣看不慣。
說榮王門下:
商賈滿堂。
三教九流。
有失宗室體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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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完全沒理。
因為那些老臣嘴裡的「三教九流」。
正在替她把原本零散的地方商業體系。
一條一條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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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價開始統計。
重要城市設貨倉。
主要水路統一商船憑證。
地方大商戶開始分級。
災年允許朝廷以固定價格優先徵購糧食。
而不是等真的缺糧後再去和商人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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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建立了一套很簡單的商情急報。
哪裡鹽突然漲。
哪裡糧價異常。
哪裡藥材斷貨。
哪裡大量收鐵。
都要往京裡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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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看到之後。
第一反應是:
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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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反應就是:
太好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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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曦月再次被叫進養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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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進去。
就看到桌上那幾本榮王商務新規。
立刻知道。
母皇又要敲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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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上凰昭開門見山。
「最近收了多少商戶?」
曦月想了一下。
「很多。」
「多少很多?」
「兒臣回去查。」
女帝冷笑。
「你自己收的人。」
「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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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低頭。
「差不多一百多家。」
「黑市呢?」
「也有。」
「私礦?」
「有。」
「地下錢莊?」
「幾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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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看著她。
「上凰曦月。」
「你現在是準備。」
「把天下所有見不得光的買賣。」
「都掛到榮王府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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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立刻道:
「不是。」
「那是什麼?」
「讓它們變得見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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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盯著她。
「有區別?」
「有。」
曦月非常認真。
「能收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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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差點被她氣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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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少跟朕裝。」
「千機門。」
「商會。」
「碼頭。」
「貨倉。」
「現在又加地方黑灰產。」
「再讓你做十年。」
「是不是天下哪個地方有多少銀子。」
「都得先問榮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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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立刻感覺到。
這次敲得有點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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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硬頂。
甚至沒有像以前那樣說:
我只是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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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非常識相地問:
「母皇覺得。」
「兒臣應該交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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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都愣了一下。
「什麼?」
「銀子。」
曦月抬頭。
「您叫兒臣過來。」
「不就是覺得我拿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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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看著她半天。
忽然笑了。
「你倒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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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一向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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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削她的人。
她會想辦法繞。
你要斷她的路。
她會跟你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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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只要皇帝說:
國庫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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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通常立刻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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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很清楚。
錢和權不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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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子今天吐出去。
明天還能再賺。
可如果為幾十萬兩銀子跟母皇硬頂。
讓上凰昭真下決心拆她商網。
那才是真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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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
上凰昭從新商體系裡硬切走了一塊。
幾項新增商稅。
直接歸國庫。
幾個重要貨倉改成朝廷持大份。
地方私礦重新登記後。
皇室再拿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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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全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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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走之前還問:
「母皇還要嗎?」
上凰昭抬眼。
「你還有?」
曦月立刻閉嘴。
「沒有。」
---
女帝冷笑。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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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出去後。
杜清衡問:
「殿下不心疼?」
「心疼。」
「那您還給?」
曦月看她。
「不給等母皇自己來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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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得很明白。
「她今天拿我三十。」
「是因為覺得我還有七十。」
「我要是一個都不給。」
「她就會開始想。」
「我是不是其實有一百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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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清衡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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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笑了一下。
「皇帝的疑心。」
「有時候比銀子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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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在榮王重新掌市的這一年。
雲霖生了。
---
是個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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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王府第一個女兒。
---
孩子出生那天。
葉暮川比曦月還早到。
---
曦月本人反而是在外面看完兩份帳。
才進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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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霖累得不想說話。
看見她第一句就是:
「是女兒。」
---
曦月眼睛果然亮了一點。
「真的?」
雲霖冷冷看她。
「要是兒子。」
「你是不是轉頭就走?」
「不至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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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走過去。
低頭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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皺巴巴的。
很小。
臉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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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半天。
「不好看。」
雲霖閉上眼。
「殿下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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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人全忍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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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伸手。
很生疏地抱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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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特別感動。
更沒有什麼「血脈相連」的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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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看了一會兒。
覺得:
還行。
活著。
是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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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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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
她就把孩子抱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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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正在批摺子。
聽見榮王帶著剛出生沒多久的孩子來。
眉頭先皺起來。
「她又做什麼?」
---
等曦月進來。
懷裡果然抱著一個小小的襁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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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日甚至穿得格外規矩。
一進門就笑。
「母皇。」
「給您看孫女。」
---
上凰昭抬頭。
第一眼就看穿。
「你少來。」
曦月一臉無辜。
「兒臣怎麼了?」
「平時沒見你這麼孝順。」
---
曦月把孩子往前抱了一點。
「第一個女兒。」
「總要給母皇看看。」
---
上凰昭看她那副樣子。
就知道十四又在作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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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剛被自己敲走一大筆銀子。
現在就抱著孩子來。
擺明是在說:
母皇您看。
兒臣有女兒。
有家。
有商務。
忙著過日子。
沒想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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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這套還不能說完全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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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還是伸手。
「抱過來。」
---
曦月立刻把孩子遞過去。
動作快得像交公文。
---
女帝抱住。
低頭看。
---
孩子倒很安靜。
沒哭。
睜著眼。
什麼也看不清。
---
上凰昭看了一會兒。
神色真的柔了些。
---
「起名了嗎?」
曦月立刻道:
「等母皇。」
---
上凰昭抬眼。
「你自己沒想?」
「想過。」
「叫什麼?」
曦月道:
「沒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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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根本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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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還是想了一會兒。
最後低頭看著孩子。
道:
「知微。」
曦月一怔。
---
「上凰知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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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淡淡道:
「知微見著。」
「希望比你娘早點看明白事情。」
---
曦月:「……」
---
她懷疑母皇在罵她。
但沒有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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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她笑。
「謝母皇賜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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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又看她。
「你喜歡嗎?」
曦月非常識相。
「母皇起的。」
「自然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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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冷笑。
「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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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也不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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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裡外面很快就都知道了。
榮王第一女。
上凰知微。
由女帝親自賜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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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對曦月而言。
政治意義甚至比感情意義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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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現在有女兒了。
而且是皇帝親自起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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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一個宗室王而言。
這本身就是一種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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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正對知微上心得出乎意料的。
反而是八皇子景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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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淵第一次來榮王府。
抱著這個小外甥女。
整整抱了一個下午。
---
曦月進門時。
看見他還在哄。
都有點意外。
「哥哥。」
「嗯?」
「你不累?」
「不累。」
---
景淵低頭看孩子。
「她剛剛笑了。」
曦月走過去。
「這麼小會笑?」
「會。」
「可能是抽了一下。」
---
景淵抬頭。
很嫌棄地看她。
「你是她娘。」
「你能不能說點好聽的?」
曦月想了一下。
「長得比剛出生好看了。」
---
景淵:「……」
---
他懶得理她。
重新低頭哄孩子。
---
甚至連孩子用的衣料。
小床。
乳父。
奶娘。
景淵都會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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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還專門把翠竹宮那邊留著的一套老銀鈴拿過來。
說是他們兄妹小時候用過的。
---
曦月看了半天。
「父親給的?」
「嗯。」
「那怎麼給她?」
景淵道:
「父親說留給下一輩。」
---
曦月沒說話。
---
景淵忽然抬頭。
「十四。」
「嗯?」
「你對她好一點。」
---
曦月皺眉。
「我對她不好?」
「你抱她的次數。」
「還沒我多。」
---
曦月非常坦然。
「我忙。」
「你少拿忙當藉口。」
---
景淵抱著知微。
聲音不算重。
卻很認真。
「孩子不是生下來。」
「有吃有穿就算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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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停了一下。
---
這句話。
葉暮川說過類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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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哥哥懷裡的小女孩。
過了半晌。
才伸手。
「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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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淵有點意外。
還是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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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抱得依然不算熟練。
孩子動了一下。
小手碰到她衣襟。
---
她低頭看。
---
沒有突然母愛氾濫。
也沒有一下變得柔軟。
---
只是第一次比較認真地想:
這個孩子。
以後會長大。
會說話。
會走路。
會叫她母王。
---
不只是一個「榮王第一女」。
也不只是一個可以拿去給皇帝看、證明自己宗室安穩的孩子。
---
可這個念頭只停了一會兒。
外面就有人來報:
「殿下。」
「南陵新商冊送到了。」
---
曦月幾乎下意識抬頭。
「拿來。」
---
景淵在旁邊看著。
氣笑了。
「上凰曦月。」
「嗯?」
「你先抱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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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低頭看看女兒。
又看看外面的帳。
最後很不情願地坐回去。
---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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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淵這才滿意。
---
榮王府外。
新的商路已經一條條鋪開。
地方黑市被收。
豪商被削。
門客漸成。
榮王的銀子被皇帝敲走一批。
很快又從別處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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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王府裡。
第一個女兒也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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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看著十四一邊吐銀子。
一邊擴商。
一邊生孩子。
甚至開始有些看明白這個女兒如今真正的生存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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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和皇權硬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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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敲她。
她給錢。
你削她。
她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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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等你回過神。
她往往已經在別的地方。
又多長出一條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