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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氏抬頭

曦月風華錄

《曦月風華錄》

五王並立

第三章·趙氏抬頭

靖華真正回到軍中的那一天,北營外下了一場很大的雪。

肩上的傷已經好了七八成。

不能說完全不疼。

陰冷天氣裡,舊傷還是會發緊。

可這點程度。

對靖華而言已經算不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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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蘭庭原本不肯。

「再養一個月。」

靖華正在換護腕。

頭都沒抬。

「再養一個月,我手下的人都快不認識我了。」

「胡說。」

「真的。」

「你是親王。」

「又不是靠天天露臉才能讓人認。」

靖華笑了一聲。

「父親。」

「兵不是這麼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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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蘭庭沉下臉。

「那也不能拿命去帶。」

靖華終於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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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其實知道父親怕。

上一次她差點死在北境。

毒矛從後肩穿進去。

消息傳回來時,趙蘭庭幾乎整夜沒睡。

後來她養傷。

父親恨不得把整座靖王府都塞滿醫官、侍從和男人。

連顧清衡有孕後。

趙蘭庭都親自讓人送了兩批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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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走過去。

抱了父親一下。

「真沒事了。」

趙蘭庭被她抱得一怔。

嘴上還是冷。

「你小時候就會這一套。」

靖華道:

「有用就行。」

「滾。」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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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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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趙氏這一次。

沒有再像以前那樣只把希望放在她本人身上。

趙玄策親自回京。

趙家幾支掌兵的旁系也陸續往北境調整人手。

糧草。

馬場。

軍械。

軍中婚姻。

一條一條重新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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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氏非常清楚。

現在不是以前。

以前靖華有軍功。

卻一直被皇帝防著。

如今第一次皇城大亂。

最有兵的靖華反而沒有動。

這一件事。

替她洗掉了太多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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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開始重新信她。

而對趙家而言。

皇帝的信任。

比一場勝仗更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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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玄策只說了一句:

「這次別急。」

「殿下只管打仗。」

「剩下的。」

「趙家替她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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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卻沒有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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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不是二十歲出頭時那個只憑脾氣做事的皇女。

她知道家族有風險。

也知道家族就是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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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

明歡也沒有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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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裡雖然被上凰昭削掉了部分直調權。

但並沒有被踢出軍中。

相反。

她在北境的根反而越扎越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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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素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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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家不是八大氏族。

甚至算不上傳統顯貴。

是純粹靠軍中一代代熬上來的。

祖上做過邊軍校尉。

後來出過幾個守備、都尉。

到了韓素這一代。

已經形成了一個不算耀眼。

卻非常實用的軍中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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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趙氏那樣的王侯氣。

沒有龐大私兵。

也沒有滿朝姻親。

可北地很多中下層軍官。

都和韓家有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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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素自己更特殊。

她不是明歡的家臣。

卻是明歡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軍中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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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看得非常清楚。

所以她並沒有打算把靖華和明歡其中任何一個徹底壓下去。

她要的是:

靖華在。

明歡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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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氏可以支持靖華。

韓氏軍中一脈則慢慢托住明歡。

兩邊都不能一家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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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軍議上。

兵部提出:

「北境幾處大營是否重新統歸靖王節制?」

上凰昭沒有立刻答。

反而問:

「安寧王那邊呢?」

兵部官員一頓。

「安寧王目前仍領北境諸軍節制參議。」

女帝淡淡道:

「那就留著。」

「靖華掌戰。」

「明歡參議糧道、巡防、營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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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

把權力切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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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後來聽說。

只冷笑了一聲。

「母皇還是不放心我。」

趙玄策道:

「陛下誰都不放心。」

靖華想了想。

「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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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明歡更直接。

「二姐姐會不會覺得我搶她的兵?」

韓素正在看軍冊。

頭都沒抬。

「會。」

明歡:「……」

「那怎麼辦?」

韓素翻了一頁。

「殿下做好自己的事。」

「她不高興是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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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看她半天。

「韓將軍。」

「嗯?」

「你真的很不會安慰人。」

「臣是來教殿下帶兵。」

「不是安慰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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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被噎得沒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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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姐妹兩個如今關係沒有到真正敵對。

甚至偶爾還會一起騎馬。

只是兵權這種東西。

天生就會讓人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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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知道明歡在成長。

明歡也知道自己永遠不能只做靖華後面的「小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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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就是要這個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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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太強。

就用另一個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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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比起兩個妹妹在軍中互相牽制。

曦月最近的日子。

看起來反而最不像一個奪嫡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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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白天算帳。

晚上看商報。

隔幾日跑一趟碼頭。

再隔幾日去城外看新榷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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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只要有空。

她一定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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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馬。

打獵。

射箭。

練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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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偶爾回京述職時。

最常被她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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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姐姐。」

明歡騎在馬上。

看著前面正在拉弓的人。

「你最近是不是有點太勤快?」

曦月眼睛盯著遠處。

「什麼?」

「練武。」

嗖——

箭飛出去。

正中樹幹旁掛著的小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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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放下弓。

「怕死。」

明歡愣了一下。

「什麼?」

「怕有人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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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本來以為她在開玩笑。

結果一看表情。

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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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換了一支箭。

「以前我覺得。」

「身邊有人就行。」

「後來發現。」

「人靠不住。」

「真有人從背後捅過來。」

「自己連躲都不會。」

「死得很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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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想起靖華那次背後中矛。

一下明白了。

「所以你現在天天練?」

「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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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補一句:

「而且我得罪的人太多。」

明歡忍不住笑。

「這你倒知道。」

曦月看她。

「你也沒少得罪。」

「我?」

「你有兵。」

「有兵本身就得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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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想了想。

居然覺得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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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騎馬往林子深處走。

一個是榮王。

一個是安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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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朝中很多人已經默認:

十四和十七是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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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兩人事事相同。

恰恰相反。

明歡很多地方都看不慣姐姐。

尤其白蘅和孩子死後。

她一度很難接受曦月那種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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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出了事。

她還是會站十四這邊。

曦月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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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比政見更牢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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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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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最不喜歡曦月的地方。

也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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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

明歡忽然喊。

一隻鹿從林間竄過。

曦月瞬間策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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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匹馬一起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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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得衣袍獵獵作響。

曦月壓低身體。

抽箭。

拉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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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在旁邊笑:

「你射不中!」

「閉嘴!」

箭出去。

偏了一點。

擦過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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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大笑。

「我就說!」

曦月臉色黑了。

「再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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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時候。

兩個人又不像朝堂上手握兵權商權的郡王。

只是兩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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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榮王府裡。

另一場非常安靜的權力安排也正在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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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霖的胎已經坐穩。

三個多月。

太醫說脈象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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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很多人的想法。

白蘅死了。

原帝卿軒轅既白又早已被廢。

雲霖如今有孕。

本來正是扶正的最好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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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氏甚至有人開始試探。

能不能讓雲霖再進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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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卻完全沒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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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霖自己也看得出來。

某日晚膳後。

他坐在旁邊。

很直接地問:

「殿下不準備扶我?」

曦月抬眼。

「扶你做什麼?」

「正卿。」

「不。」

回答得非常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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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霖倒也沒有生氣。

「為什麼?」

曦月淡淡道:

「你現在就很好。」

「有位分。」

「有孩子。」

「雲家有體面。」

「再高。」

「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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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霖笑了。

「怕我父族太重?」

「怕你自己也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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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很不客氣。

雲霖卻完全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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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來就是旁支。

如果做王側卿。

很好。

如果成為真正掌府的正卿。

雲氏就會開始重新衡量:

一個有可能生下榮王女嗣的正卿。

到底值多少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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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不想養大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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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換了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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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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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選得更乾淨。

不是八大氏族核心。

也不是完全沒有家世。

而是那些:

和她沒有交惡。

沒有奪嫡舊怨。

父族有一定體面。

卻不至於一入府就帶著整個政治集團進來的世家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