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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不得

曦月風華錄

上凰昭把幾個女兒一個個按回去之後,最開始確實覺得清靜了。

太女被廢。

元徽閉府。

明歡回北境養病,沒有聖旨不得回京。

曦月閉門思過。

靖華還在京郊養肩傷。

令儀倒是最安穩,照舊做她的清流皇女,既不碰兵,也不碰商。

整個皇城一下像被重新擦乾淨。

上凰昭甚至有兩日覺得:

這樣也好。

都別折騰。

朕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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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

她開始覺得不對。

第五日。

開始煩。

第七日。

直接把戶部和榷貨相關的幾個官員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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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這批鹽到了江州就少了三成?」

戶部官員低頭。

「回陛下。」

「途中損耗。」

上凰昭看她。

「三成?」

「是。」

「鹽自己長腿跑了?」

沒人敢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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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份。

北境皮貨入關。

帳面數量和地方商冊對不上。

第三份。

江南糧船明明已經出港。

戶部卻還在等轉運司報文。

第四份。

皇商說某地缺鐵。

工部說夠。

商行說價格已經翻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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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看得頭疼。

以前這些事。

她不是不管。

是不用自己一條一條看。

曦月會先把真正有問題的挑出來。

哪裡是帳假。

哪裡是貨真少了。

哪裡其實是地方官和商人聯手做局。

哪裡只是正常的風浪損耗。

她甚至能從一張看似普通的貨單裡。

看出某個州府最近可能有人囤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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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

這些東西全回到皇帝案前。

上凰昭才真正發現。

十四以前到底替她擋掉了多少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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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讓她煩的還不是帳。

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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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商人不上朝。

碼頭掌櫃不上朝。

貨棧東家不上朝。

山裡採藥的人也不上朝。

這些人不會老老實實寫一封奏折告訴皇帝:

我們這裡有問題。

她們只會在價格裡。

路線裡。

貨物裡。

突然露出一點不對。

而朝廷的人。

往往等問題真的炸開了。

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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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看完一疊商務奏報。

忽然問:

「榮王現在在做什麼?」

內侍停了一下。

「閉門思過。」

「朕知道。」

「朕問她在府裡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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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

消息回來。

上凰曦月最近……

很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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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閒。

不是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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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前幾日去過翠竹宮一次。

被葉暮川罵回去之後。

居然真的沒再亂跑。

也不碰公開商路。

不調千機門。

每日就在王府裡待著。

看看書。

逗逗人。

聽聽琴。

甚至開始物色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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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聽到這裡。

表情有一瞬間很古怪。

「物色什麼?」

內侍低頭。

「說是……」

「想開枝散葉。」

女帝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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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死了兒子。」

「是。」

「白蘅也才沒多久。」

「是。」

「現在就開始挑新人?」

內侍不敢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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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忽然覺得。

自己這個女兒。

某些地方真的冷得讓人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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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曦月這次挑人。

和以前完全不同。

不碰八大家族。

也不碰京中顯貴。

甚至連宗室旁支都懶得看。

她讓人從幾個自己熟悉的地方商戶、工坊、醫戶和舊門人家裡挑。

要求很簡單。

家世乾淨。

人別太蠢。

長得順眼。

身體好。

最好父族也沒什麼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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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拿來一疊名冊。

曦月翻得很認真。

「這個呢?」

「父親開綢莊。」

「母家呢?」

「普通地方官戶。」

「有沒有八族姻親?」

「三代內沒有。」

曦月點頭。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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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翻一個。

「這個?」

「藥商家的。」

「懂藥?」

「懂一點。」

「脾氣?」

「安靜。」

「長相?」

管事沉默一下。

「很好。」

曦月抬眼。

「那你怎麼不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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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真的開始挑。

甚至還有點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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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諫來看過她一次。

看見桌上那堆男子畫像。

沉默很久。

「你在做什麼?」

曦月道:

「選人。」

「我看得出來。」

「為什麼?」

「生孩子。」

雪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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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很自然。

「總不能真的就一個孩子。」

「現在還沒了。」

雪諫看她。

「你不難過?」

曦月翻畫像。

「難過過。」

「什麼時候?」

「前幾天。」

「現在呢?」

「現在要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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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諫盯著她半天。

最後只道:

「你確實很像你自己說的那樣。」

曦月抬頭。

「哪樣?」

「冷血。」

曦月笑。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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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清閒日子。

只過了十三天。

第十四日一早。

宮裡來人。

「陛下召榮王入朝。」

曦月拿著半張畫像。

愣了一下。

「現在?」

「是。」

「我還在閉門思過。」

內侍低頭。

「陛下說。」

「思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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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沉默兩息。

嘆了口氣。

「我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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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進宮那日。

她心情甚至不算差。

只是有點可惜。

那幾個地方男子。

她還沒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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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朝會恢復得不算大。

人不多。

令儀已經在。

明歡沒回。

靖華也還在養傷。

元徽自然更不可能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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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進門第一句不是問政務。

而是問令儀:

「十七傷好了嗎?」

令儀看她一眼。

「好多了。」

「還發熱嗎?」

「早退了。」

「腿呢?」

「能騎馬。」

曦月點頭。

「那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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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隨口問:

「大姐姐還沒放出來?」

令儀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很微妙。

曦月還一副沒事人的樣子。

「看來罰得不輕。」

令儀皮笑肉不笑。

「十四。」

「嗯?」

「這話你最好別在母皇面前說。」

曦月眨眼。

「為什麼?」

令儀看她。

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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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真不敢接。

現在誰不知道。

廢太女這件事。

就是女帝最不能隨便碰的地方。

說輕了。

像在替元徽求情。

說重了。

又像幸災樂禍。

只有十四這種人。

敢直接拿來當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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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進殿時。

正好聽見最後一句。

「看來罰得不輕?」

曦月回頭。

立刻行禮。

「母皇。」

女帝看她。

「你很關心?」

「姐妹情深。」

令儀在旁邊低下頭。

差點沒繃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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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冷笑。

「朕看你是閒得。」

曦月很誠實。

「確實有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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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下一刻。

一摞奏折直接放到她面前。

曦月低頭。

看了看。

鹽。

糧。

商道。

碼頭。

地方榷場。

皇商。

民間藥材。

還有幾個州府新報上來的異常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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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了。

抬頭。

「母皇。」

「嗯。」

「兒臣還在受罰。」

「朕知道。」

「那這些?」

「你做。」

曦月看了一眼奏折厚度。

「俸祿呢?」

上凰昭淡淡道:

「還按削後的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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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儀終於忍不住。

偏過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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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盯著母皇。

半天。

忽然笑了。

「所以兒臣現在是。」

「活更多。」

「錢更少?」

上凰昭道:

「有意見?」

曦月想了想。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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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倒是真沒有。

因為她很清楚。

商務這塊。

母皇不可能自己做到底。

朝廷官員也做不了她那套。

那些地方商行。

貨棧。

碼頭。

民間人脈。

本來就攥在她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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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可以削她官。

可以查她商號。

甚至可以讓千機門裁人。

可只要還想用這張網。

最後就得把一部分權力重新塞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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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甚至沒有生氣。

反而翻了兩份奏折。

很快就指出:

「這個是假的。」

上凰昭皺眉。

「哪裡?」

「江州鹽耗。」

「三成不可能是正常損耗。」

「有人轉賣。」

又翻一份。

「這個也有問題。」

「北境皮貨不是少。」

「是有人故意拖著不入帳。」

「想等價格再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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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看她。

一時間甚至有點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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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個。

她自己看七天。

看得頭疼。

十四回來不到半刻鐘。

已經挑出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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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繼續翻。

「還有這個。」

「藥材價格。」

「不是純粹疫情後遺症。」

「有人在囤。」

「哪家?」

「現在不知道。」

「但查兩個貨棧就能知道。」

她說完。

忽然抬頭。

「兒臣能用原來的人嗎?」

上凰昭看她。

「一半。」

「太少。」

「就一半。」

「那查得慢。」

「慢就慢。」

曦月想了想。

點頭。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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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現在甚至不急著跟母皇討價還價。

因為她知道。

只要這些事情繼續堆。

一半早晚會變七成。

七成再變八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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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力有時候不是搶回來的。

是別人發現。

離了你真不好用。

才慢慢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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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儀看她那副樣子。

忽然低聲道:

「你不生氣?」

曦月問:

「氣什麼?」

「俸祿少。」

「活多。」

曦月笑。

「母皇又不會替我去做生意。」

「這部分最後還不是要回我手裡。」

令儀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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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又補一句。

「而且。」

「錢可以再賺。」

「位置不能真丟。」

令儀看她一眼。

「你倒清楚。」

「一直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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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上凰曦月。

她不在乎表面少拿一點。

也不在乎暫時被削。

只要真正有用的東西。

最後還在自己手裡。

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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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在上面聽得一清二楚。

忽然冷冷道:

「朕還沒死。」

曦月立刻低頭。

「兒臣沒說。」

「你臉上寫著。」

「那兒臣下次收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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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儀徹底不想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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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亂局之後。

皇城第一次恢復了一點以前的樣子。

只是每個人都知道。

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

太女沒了。

十七有兵。

靖華還在養傷。

令儀越來越不敢多說。

而曦月。

被削了一圈之後。

居然又坐回原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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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桌上的奏折更多。

俸祿更少。

權限名義上還縮了。

可那些真正需要人去摸到民間、碼頭、商路和貨棧裡的事情。

還是只能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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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翻著帳冊。

忽然覺得。

這種懲罰。

好像也沒有母皇想得那麼重。

至少。

她又有事做了。1

段评

(*≧ω≦)作者大大太会写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