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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諸

曦月風華錄

上凰昭沒有立刻動東宮。

至少表面沒有。

安寧王回京之後,朝堂上所有人都以為女帝會大怒。

會查兵部。

查北軍。

查假傳軍令。

甚至直接把東宮的人拖出來問罪。

可一連十日。

什麼都沒有。

太女照常入尚書臺。

照常參議政事。

東宮的官照常進出。

連周廷安都還在。

只有極少數人知道。

養心殿下面。

已經換了一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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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廷司先查的不是太女。

是銀子。

誰付過軍械監的錢。

誰替那批假驛騎買過馬。

誰在明歡失蹤後突然拿到一筆不明賞銀。

再往後。

才是人。

兵部。

東宮詹事府。

夏侯舊人。

裴氏旁支。

北軍新補的軍報官。

一條一條。

慢慢往回收。

上凰昭親自看。

不許外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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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被查到的是周廷安。

她沒有直接參與伏擊。

至少從現有證據看,沒有。

可她做過三件事。

第一。

靖華遇刺前,她以核查馬政為由去過北境。

第二。

靖華傷後,東宮往北軍補人的名單,她參與過。

第三。

明歡遇伏之前,北線幾封軍報的轉遞,都經過她安排的人。

這已經夠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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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沒有抓她。

只是讓人盯。

盯她見誰。

寫什麼。

夜裡去哪裡。

果然。

第五日。

周廷安秘密去了城南一座舊宅。

宅子裡住的不是東宮官。

是夏侯氏早年留下的一名老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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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送進養心殿時。

上凰昭看了很久。

「夏侯。」

內侍不敢出聲。

女帝又問:

「元徽知道嗎?」

「暫時不能確定。」

這句話很重要。

不能確定。

意味著還有一條路。

可以說,是下面的人借太女的勢。

也可以說,是夏侯舊人自己想替先鳳君的女兒清路。

如果元徽不知道。

那她有錯。

錯在縱容。

錯在伸手軍權。

錯在養出了一批敢替她自作主張的人。

可還不至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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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開始希望。

最好只是這樣。

她甚至第一次產生一種近乎自欺的念頭:

也許明歡那次不是元徽授意。

也許靖華那次也不是。

也許這孩子只是太急。

太怕。

太想讓自己坐穩未來的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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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查到第十二日。

另一封信出現了。

不是完整的信。

只剩半張。

從周廷安書房暗格裡搜出。

上面沒有署名。

只有一句:

「北境不可久繫於趙女,亦不可再養第二個靖華。」

上凰昭看到「第二個靖華」五個字時。

手停了很久。

第二個靖華是誰?

不用問。

就是明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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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那半張紙翻過來。

背面有一道很淡的硃砂印。

東宮內印。

不是太女大印。

但確實是東宮才用的。

殿裡一片安靜。

上凰昭問:

「誰能用這個?」

內廷司答:

「太女。」

「東宮長史。」

「以及兩名近臣。」

還不是死證。

可已經太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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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後。

查出了兵部的人事調動。

軍糧監。

北境驛路。

甚至連禁軍中都有兩個人與東宮聯絡過深。

上凰昭越查。

越不說話。

最可怕的不是元徽真的做了什麼。

是她已經在搭一張網。

這張網不是為了今天。

是為了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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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軍權。

要兵部。

要糧道。

要禁軍。

要情報。

一個太女提前培養班底。

本來不算大罪。

甚至可以說正常。

可如果這些班底開始越過皇帝。

開始自己調兵。

開始暗中處理皇女。

那就不是儲君培養勢力了。

那是在準備另一個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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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夜裡。

上凰昭把所有人都遣出去。

一個人坐在養心殿。

面前放著兩份東西。

左邊是太女冊寶副本。

右邊是宗正寺擬好的廢儲程序。

她已經讓人秘密調出來了。

沒有下旨。

只是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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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太女。

四個字。

寫出來很簡單。

可她看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

那份程序還是被壓進了暗匣。

沒有發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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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究捨不得。

不是因為元徽是太女。

是因為她是夏侯儀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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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清晨。

上凰昭沒有上朝。

也沒有帶儀仗。

只帶了兩名近侍。

去了皇陵旁的先鳳君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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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儀沒有葬進帝陵正穴。

畢竟上凰昭還活著。

他的陵寢在旁。

規制很高。

卻很安靜。

上凰昭進去時。

連香都沒讓人點太多。

她自己坐在墓前。

很久。1

段评

女帝终究是舍不得啊

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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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女兒。」

她開口第一句。

聲音很低。

「越來越像我。」

沒有人回答。

自然也不會有人回答。

她低頭。

看著石案上那塊寫著夏侯儀封號的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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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她不像。」

「她那時候脾氣大。」

「驕。」

「什麼都覺得本來就是她的。」

「我那時候還覺得。」

「這樣也好。」

她笑了一下。

很淡。

「太女就該有點太女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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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

夏侯儀死了。

元徽才真正被立為太女。

那時她其實也知道。

自己有一部分是在補償。

補償夏侯。

也補償那個死在病榻上的人。

夏侯氏倒了。

鳳君沒了。

那就把他最重要的女兒推到儲位。

這像是一種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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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人死之後。

很多承諾都會變成枷鎖。

上凰昭現在才真正承認。

她對元徽。

一直比對其他女兒多放了一點。

因為那是夏侯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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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手。

摸了一下冰冷的石桌。

「你以前總怕。」

「怕我有一天不喜歡你。」

「怕葉暮川。」

「怕趙蘭庭。」

「怕所有人。」

「結果現在。」

「你女兒也怕。」

她停了一下。

「怕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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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有兵。

她怕。

明歡有軍功。

她也怕。

以後呢?

如果曦月有更多勢力。

令儀有更多文臣。

她是不是都要一個一個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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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閉上眼。

很久。

才低聲道:

「儀兒。」

這個稱呼。

她已經很多年沒有叫過。

「我當年沒保住你。」

「可我不能因為這個。」

「把江山也賠給你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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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說完。

墓室裡安靜得厲害。

她坐了很久。

直到外面的天都暗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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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元徽剛出生時。

夏侯儀抱著孩子。

高興得眼睛都是亮的。

也想起後來元徽第一次騎馬。

第一次射中靶。

第一次穿太女禮服。

夏侯已經看不見了。

那些本來該一起看的事。

最後都只剩她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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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廢了元徽。

那就等於把夏侯留下的最後一點東西也親手拆掉。

她不願意。

至少現在還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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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果元徽真的起了反心。

那就不是女兒了。

至少在皇權面前。

不能只是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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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離開陵寢時。

已經想清楚。

不立刻廢。

也不立刻抓。

她要試一次。

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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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宮後。

她召來內廷司。

只說三件事。

第一。

停止繼續收網。

所有已查到的人暫時不動。

第二。

故意讓東宮知道:

女帝近來身體不適。

第三。

從下月開始。

將一部分政務暫交太女代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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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廷司主事愣了一下。

「陛下是要——」

上凰昭抬眼。

對方立刻閉嘴。

女帝淡淡道:

「朕想看看。」

「朕如果真的倒下。」

「她會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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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普通試探。

是把門打開。

讓元徽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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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只是想早點接權。

只是插手過深。

只是被下面的人推著走。

那上凰昭還可以收。

可以罰。

可以削東宮。

甚至可以換掉她身邊所有人。

但太女還是太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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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果她趁皇帝病弱。

調禁軍。

握兵部。

越過中樞。

甚至開始準備即位。

那就證明。

她等的不是母皇痊癒。

是母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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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

就沒有什麼捨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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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

上凰昭獨自坐在寢殿。

把一份太醫院新送來的平安脈案放到火裡燒掉。

然後讓人重新寫一份。

上面只改了幾個字。

脈象浮亂。

夜有低熱。

宜靜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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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完。

淡淡道:

「明日送出去。」

內侍低頭。

「送哪裡?」

上凰昭道:

「東宮會看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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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盆裡。

原來那份真正的脈案慢慢燒成灰。

上凰昭看著火。

眼神已經完全冷下來。

她給元徽的。

不是機會。

是最後一道門。

走回來。

她還是女兒。

走過去。

那就是逆臣。1

段评

作者大大,这章太有张力了,想看后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