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凰明歡第一次想起那塊千機令,是在第三批追兵出現之前。
那時她們已經離開官道兩日。
走的是赫連氏自己的商路。
路窄。
人少。
沿途大多是馬場、貨棧和一些不在朝廷正式驛圖上的小鎮。
明歡原本以為這樣已經夠隱蔽。
可第二日傍晚。
雪諫的人還是發現了尾巴。
三騎。
一直隔著很遠。
不靠近。
也不離開。
雪諫只看了一眼。
就道:
「又來了。」
明歡的臉一下沉了。
「東宮的人?」
「不知道。」
「還抓?」
「抓不到。」
雪諫淡淡道:
「她們只是盯。」
「真正動手的人還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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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忽然有些煩躁。
她現在終於明白一件事。
只靠赫連家護送。
不夠。
赫連氏再強。
也是北境勢力。
越往南。
她們越顯眼。
而且如果真一路殺回皇都。
反而會把赫連家徹底拖進皇族內鬥。
雪諫也不會願意。
她需要另一條路。
一條屬於皇都。
卻又不經過朝廷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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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曦月給過她一塊牌。
那時明歡還小。
甚至還沒有正式封王。
曦月就已經開始替葉暮川和千機門做一些外面的事。
有一次她帶明歡偷偷出宮。
回來後,把一塊很小的黑木牌丟給她。
明歡當時嫌醜。
還問:
「這什麼?」
曦月道:
「千機門令。」
「我要這個幹嘛?」
「以後有事找不到我。」
「就拿這個。」
「找誰?」
「看見千機門的標記,就找她們。」
明歡當時完全沒在意。
還笑:
「我直接進宮找你不就好了?」
曦月看她一眼。
「如果有一天。」
「你進不了宮呢?」
明歡當時只覺得姐姐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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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信鴿。
曦月那時候甚至專門教過她。
千機門有一套自己的信鴿路線。
不是宮裡的。
也不是驛站的。
從城南幾個貨棧起。
一路能送到榮王府。
明歡嫌麻煩。
平時根本不用。
只有真的遇到重要事情時。
才會寫。
曦月還曾嘲笑她:
「一年一封。」
「我養那幾隻鴿子都比養你值。」
明歡當時把信紙揉成團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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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想起來。
那根本不是姐姐隨手給她玩的東西。
是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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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忽然摸向腰間。
沒有。
她心一沉。
又摸袖袋。
還是沒有。
雪諫看她。
「找什麼?」
「令牌。」
「什麼令牌?」
「我姐姐給我的。」
「哪個姐姐?」
「十四。」
雪諫的眼神微微變了。
「榮王?」
「嗯。」
明歡開始翻隨身的小包。
最後從內層一個她幾乎忘了的暗袋裡。
摸出一塊黑色木牌。
不大。
一面刻著很細的機括紋。
另一面只有一個字。
葉。
雪諫看了一眼。
「千機門?」
明歡有點意外。
「你知道?」
「聽過。」
「知道多少?」
雪諫道:
「比你以為的多。」
明歡瞪她。
「你怎麼說誰都這樣?」
「因為你確實知道得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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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諫接過令牌。
仔細看了兩眼。
「真的。」
「我姐姐給的當然是真的。」
「那就好辦了。」
明歡愣了一下。
「你知道哪裡有千機門?」
雪諫搖頭。
「不知道。」
「那你——」
「但這種組織。」
「一定有記號。」
明歡低頭看令牌上的機括紋。
忽然想起來。
曦月以前確實跟她說過一句:
「看到三重燕尾鎖紋,就進去。」
她當時根本沒記。
現在卻一下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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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們沒來得及找。
追兵先到了。
這一次不是三個。
是二十多騎。
從後面直接壓上來。
而前方岔路口。
也有人。
雪諫只看了一眼。
立刻道:
「不是盯梢。」
「要殺人。」
赫連家的十幾名精騎瞬間散開。
沒有任何慌亂。
兩人一組。
前後交替。
直接在狹窄山路上擺出一個很小的護陣。
明歡第一次真正看見玄雪騎精銳近距離打。
和北軍不一樣。
她們不是靠人多。
而是配合太熟。
一個人擋。
另一個人殺。
前面的人退。
後面立刻補。
幾乎沒有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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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諫拔刀。
「往前走。」
明歡道:
「一起。」
「你腿還沒全好。」
「我又不是不能騎。」
「那就別拖。」
明歡臉一黑。
「你能不能說句好聽的?」
雪諫已經策馬衝出去。
「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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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兵比上次更狠。
而且明顯知道雪諫在。
幾個人直接繞開赫連騎兵。
朝明歡來。
目的太明確。
根本不是打。
就是要她死。
一支箭擦著明歡肩膀飛過。
她壓低身體。
反手拔刀。
就在這時。
旁邊一名玄雪騎突然撞開她的馬。
自己迎上第二箭。
箭扎進肩甲。
那人連哼都沒哼。
一刀把追上來的人劈下馬。
「殿下。」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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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第一次真正被赫連氏的人救得有些發懵。
她以前總覺得。
這些人不是朝廷軍。
不是自己的兵。
可現在她們確實在替她拼命。
雪諫在前面喊:
「右邊!」
明歡回神。
猛地轉馬。
兩人帶著幾騎衝進一條小鎮側街。
後面的人還在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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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子不大。
卻很繁華。
是商道交會處。
鋪子很多。
酒肆。
藥鋪。
馬行。
古董行。
明歡一路掃過去。
忽然看見一個東西。
一扇黑木門。
門角。
有三道很細的燕尾紋。
三重。
交疊。
像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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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勒馬。
「停!」
雪諫回頭。
「怎麼?」
明歡指著那家鋪子。
「那裡。」
招牌上寫著:
聚珍樓。
看起來只是個古董拍賣行。
門口甚至還站著兩個穿得很體面的夥計。
雪諫皺眉。
「你確定?」
明歡掏出令牌。
「姐姐說過。」
「看見這個就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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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直接翻身下馬。
明歡一把推門。
店裡的人全愣了。
掌櫃剛要開口。
明歡已經把令牌拍到桌上。
「我要見你們管事。」
掌櫃低頭一看。
臉色瞬間變了。
不是驚。
是立刻收斂。
「哪一路?」
明歡愣了一下。
她根本不知道暗語。
雪諫看她。
明歡硬著頭皮道:
「榮王府。」
掌櫃的眼神一下抬起。
又看了她兩眼。
像是認出了什麼。
可沒有聲張。
只道:
「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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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兵已經快到了。
外頭傳來馬蹄。
掌櫃卻不慌。
甚至還讓一個夥計出去照常迎客。
明歡和雪諫被帶進後院。
院子很普通。
一口井。
一棵枯樹。
還有幾箱古董。
掌櫃走到井邊。
轉動旁邊一個石雕獸首。
地面竟然緩緩裂開。
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階。
明歡整個人都愣住。
「這是——」
掌櫃道:
「二位請。」
雪諫看了明歡一眼。
那眼神很明顯。
你姐姐藏得挺深。
明歡自己也有點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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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一路往下。
石階很長。
下面不是密室。
而是一整套地下通道。
牆上有油燈。
轉角有守衛。
甚至還有貨物搬運的木軌。
再往深處。
直接是一個地下分部。
有人整理帳冊。
有人拆信。
有人修機括。
還有人在餵鴿子。
明歡站在那裡。
半天沒說話。
雪諫問:
「你以前不知道?」
明歡很誠實。
「不知道這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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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普通江湖門派。
更像一張藏在民間下面的網。
商行。
古董行。
貨棧。
拍賣行。
工坊。
驛路。
全能變成節點。
明面上是富商產業。
背後卻全部連到千機門。
而千機門的真正核心。
又和葉暮川、曦月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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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很快來了。
一看令牌。
再看明歡本人。
直接跪下。
「十七殿下。」
明歡一驚。
「你認得我?」
「榮王殿下留過畫像。」
明歡:「……」
她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姐姐好像早就假設過。
自己有一天會狼狽地跑進千機門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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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問:
「殿下可要傳信?」
明歡立刻道:
「要。」
「給誰?」
「榮王。」
「急信?」
「最快的。」
管事點頭。
「半個時辰內出鴿。」
明歡愣了。
「這麼快?」
對方道:
「這條線直通皇都。」
「榮王府專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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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坐下來。
拿到紙時。
反而不知道怎麼寫。
以前她給曦月寫信。
都很隨意。
姐姐。
我想吃那個。
姐姐。
知安又給我做了什麼。
姐姐。
母皇今天罵我。
可這一次。
她寫了很久。
最後只有幾句:
姐。
我還活著。
有人兩次追殺。
軍中有鬼,線到東宮。
我在千機門。
寫完。
她停了一下。
又補:
別讓母皇先知道我走哪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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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封信。
比所有軍報都快。
第二日凌晨。
就落進榮王府後院。
上凰曦月親手拆的。
她看完第一句。
整個人先停了很久。
白蘅就在旁邊。
「怎麼了?」
曦月沒說。
只是把信翻到最後。
再看一遍。
然後立刻站起來。
「霍驚鴻。」
外面的人幾乎馬上進來。
「殿下。」
「點人。」
「多少?」
曦月道:
「王府能動的。」
「全部。」
白蘅皺眉。
「出什麼事了?」
曦月這才道:
「明歡活著。」
白蘅明顯鬆一口氣。
可曦月下一句:
「有人還在追她。」
整個屋子瞬間冷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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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王府當日上午就動了。
表面看。
只是家丁。
護院。
商隊隨從。
甚至還有幾個帳房。
可真正集合起來後。
沒一個像普通家丁。
騎馬。
列隊。
帶弩。
帶短刀。
有些人甚至拿的是千機門改過的連發機弩。
霍驚鴻站最前。
杜清衡留京接應。
曦月親自換上便裝。
白蘅看著院裡那些人。
沉默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養了這麼多人?」
曦月淡淡道:
「家丁。」
白蘅看她。
「你管這叫家丁?」
曦月面不改色。
「會打架的家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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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
這批人根本不是普通護院。
是曦月這幾年靠商路、千機門和王府私產慢慢養起來的司兵。
人數不算多。
卻足夠精。
不掛軍籍。
不入兵冊。
平時護商。
押貨。
查路。
真正需要時。
就是她自己的刀。
她沒有軍權。
可她從來不等於沒有武力。
只是這些東西。
上凰昭未必全知道。
太女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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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
明歡第一次在千機門分部外的山道上。
看見榮王府的旗。
不是正式王旗。
只是一面很小的黑底銀紋旗。
前面是霍驚鴻。
再後面。
是一整隊騎得極穩的「家丁」。
最後。
上凰曦月騎在馬上。
一身深色便服。
沒有王冠。
沒有儀仗。
甚至連正式親衛甲都沒穿。
可她一出現。
整條路上的人都安靜了。
---
明歡一下愣住。
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姐姐。
在宮裡。
曦月總是笑。
會算帳。
會坑人。
會跟母皇對著說話。
有時候懶得連宴席都不想去。
明歡一直知道她有商路。
有千機門。
也知道她不是普通皇女。
可她從來不知道。
姐姐手裡真的有人。
而且是一批能打的人。
---
曦月下馬。
第一眼先看明歡的腿。
第二眼看她臉。
第三眼看周圍。
然後才走過來。
「還活著?」
明歡鼻子一酸。
嘴上還是道:
「差點。」
曦月抬手。
直接敲了她額頭一下。
「出息。」
明歡眼睛一下紅了。
「你還打我?」
曦月冷冷道:
「等回去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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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諫站在旁邊。
一直沒說話。
直到曦月看向她。
兩個人第一次真正對上。
一個是靠北境王族、騎兵和封地長大的上凰雪諫。
一個是靠商路、千機門和民間網絡自己織出勢力的上凰曦月。
兩個人都姓上凰。
又都不完全靠這個姓活。
雪諫先開口:
「榮王。」
曦月看她。
「雪諫郡主。」
「久聞。」
「我也是。」
兩個人都很客氣。
也都在打量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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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看看這個。
又看看那個。
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自己以前是不是一直活得太簡單了?
二姐姐有軍。
大姐姐有東宮。
三姐姐有沈氏和文臣。
十四姐姐表面沒有兵權。
結果地下藏著整套千機門和一群司兵。
連雪諫這個半路救她的人。
背後都是一整個聽調不聽宣的北境王族。
只有她。
以前真的以為自己只要有丈夫、有王府、有母皇疼。
就夠了。
---
曦月像是看懂她在想什麼。
淡淡問:
「嚇到了?」
明歡點頭。
「有點。」
「怕我?」
「不是。」
「那是什麼?」
明歡看了一眼她身後那批所謂的家丁。
「姐。」
「嗯。」
「你到底還有多少東西沒告訴我?」
曦月笑了一下。
很淡。
「很多。」
明歡沉默。
曦月又補了一句:
「你以前也沒問。」
---
這一句。
讓明歡徹底說不出話。
她忽然明白。
姐姐從來不是最近才變得深藏不露。
她一直都是。
只是以前。
她們都把最小的妹妹擋在外面。
不讓她看。
現在。
明歡終於自己走進來了。
不是因為誰願意告訴她。
而是因為她已經被逼到。
不得不看見這個上凰家真正的樣子。1
老师,你在干什么呀?吉尼斯记录是每分钟敲出807字母,按照每个汉字需六个字母算,每分钟大约能敲出134个字,由于你不是记录保持者,所以我们姑且按每分钟100个字来算。按照世界组织标准,一个人的健康睡眠时间是八小时,而你每天吃饭,大约要花费两小时,再用20分钟来上厕所,40分钟来洗漱,一小时来锻炼身体,两小时来灵感,再剥去一小时的发呆摸鱼,你应该有九个小时来打字,打54000字,可是你只发了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