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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線失蹤

曦月風華錄

北境入冬,比皇都早了整整一個月。

九月末,山口已經落了第一場雪。

到了十月,風從極北雪原捲下來,像刀一樣刮過軍營。

上凰明歡卻已經不像第一次來時那樣怕冷。

她穿著一身深色騎裝,外披厚狐裘,長髮束高,騎在馬上時背脊很直。

只是臉比從前瘦了一些。

下巴更利落。

手上也有了繭。

連眼神都不一樣了。

以前她看東西,第一眼總是先問:

好不好看。

喜不喜歡。

現在她先看的是:

能不能走。

能不能守。

會不會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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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半年,她打了幾場漂亮的小勝仗。

不算驚天動地。

卻足夠讓北軍開始真正記住「安寧王」三個字。

她擅長繞。

擅長等。

也擅長讓敵人以為她膽子小。

有一次故意棄了一個外寨。

對面的人以為她怕了。

追進來。

結果兩翼一收。

三百多人幾乎全被堵在山口。

韓素事後只說了一句:

「這一仗有點樣子。」

明歡高興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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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人一旦開始贏。

就容易忘記自己以前為什麼輸不起。

這一次出問題。

就是因為她贏得太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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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最開始只是一封斥候急報。

北線有一支敵方輕騎越境。

人不多。

不到五百。

搶了一處邊寨的糧,又往雪線深處退。

明歡看完地圖。

第一反應是:

追。

韓素卻皺眉。

「太乾淨了。」

明歡看她。

「哪裡?」

「退得太整齊。」

「五百人搶完糧。」

「沒有散。」

「沒有爭。」

「也沒有留下傷兵。」

韓素指著地圖。

「像是在等我們。」

明歡沉默了一下。

「那更應該追。」

韓素抬眼。

「為什麼?」

「如果是誘。」

「就更要知道她們想把我們帶去哪。」

韓素沒說話。

明歡又道:

「我不帶大軍。」

「只帶八百騎。」

「前後斥候放遠。」

「一旦不對就撤。」

韓素還是不放心。

「殿下最近贏得太多。」

明歡笑了一下。

「將軍怕我飄了?」

韓素淡淡道:

「臣怕殿下覺得自己已經不會錯。」

這句話有點刺。

明歡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我沒有。」

「最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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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韓素沒有攔住。

因為這次明歡的判斷本身並不算荒唐。

對方人少。

距離又不遠。

而且北軍確實需要弄清敵方在雪線附近的異動。

只是韓素堅持親自跟。

明歡也沒拒絕。

第二天清晨。

八百騎出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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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始一切正常。

雪不大。

蹄印也很清楚。

對方似乎根本沒打算隱藏。

甚至沿路還丟了幾袋搶來的糧。

明歡騎在前面。

越看越覺得不對。

「她們故意的。」

韓素道:

「現在知道?」

「知道。」

「那撤?」

明歡沒有立刻答。

她抬頭看遠處。

前面是一道狹長雪谷。

兩側山勢不算高。

可林子很密。

風把雪吹得看不清深處。

她看了很久。

「斥候呢?」

「前面兩隊還沒回。」

這一句讓明歡心裡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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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刻鐘。

第一匹空馬跑了回來。

沒有騎手。

馬側全是血。

韓素臉色瞬間變了。

「撤。」

明歡也沒有猶豫。

「全軍轉向!」

號角剛響。

後方先出事。

一片早就埋好的火油被點燃。

不是要燒她們。

是燒路。

雪地裡摻著乾草和油脂。

火一下竄起。

戰馬驚亂。

後隊被迫向兩邊散。

緊接著。

山林裡響起第一輪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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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

明歡幾乎本能地喊。

前排騎兵立刻翻身下馬。

盾牌架起。

箭落得很密。

不是普通騷擾。

是有準備的伏擊。

韓素一把拉住明歡馬韁。

「不是五百人。」

明歡也看出來了。

山脊後面全是影子。

至少兩千。

甚至更多。

她第一個念頭不是怕。

是——

軍報錯了。

而且不是錯一點。

是有人故意讓她看到只有五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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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側能走嗎?」

明歡問。

副將看了一眼。

「可以試。」

韓素直接道:

「不能。」

「為什麼?」

「太順。」

明歡一怔。

下一瞬。

東側林間也亮起火把。

她徹底明白。

三面都封了。

只剩北面。

而北面。

正是雪谷最深處。

敵人要她往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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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咬牙。

「不進。」

韓素看她。

「那怎麼辦?」

「往西南斜切。」

「那是坡。」

「我知道。」

「馬不好走。」

「總比進谷強。」

她抬刀。

「輕騎先開路。」

「傷兵放中間。」

「不要停。」

這個決定救了不少人。

可也把隊伍拉得很散。

雪坡太陡。

馬蹄打滑。

後方箭又一直追。

明歡第一次真正感覺到:

自己不是在打勝仗。

是在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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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慌。

至少表面沒有。

「不要回頭!」

「跟旗走!」

「掉隊的往第二旗靠!」

她的聲音已經有些啞。

韓素就在她後側。

一刀劈開沖上來的人。

「殿下!」

「嗯?」

「再往前兩里有舊冰河!」

「能過嗎?」

「不知道!」

明歡直接道: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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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最後真的到了冰河。

但河面沒有完全凍實。

最前面一匹馬剛踩上去。

冰就裂了。

人和馬一起掉下去。

後面瞬間停住。

明歡看著河面。

第一次真正有了絕望感。

後面是追兵。

前面是冰河。

兩側都是雪坡。

她忽然明白。

這不是普通伏擊。

對方連退路都提前算好了。

她的行軍路線。

騎兵數量。

甚至她遇到封路後會往哪裡轉。

都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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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內鬼。」

她低聲道。

韓素也聽見了。

「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明歡握緊刀。

「我知道。」

她看向上游。

那裡有一段河面更窄。

「往上!」

韓素立刻明白。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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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亂戰發生在半里後。

敵軍從側面追上。

兩支隊伍在雪坡上撞在一起。

明歡已經記不清自己砍了多少下。

她只知道手很麻。

刀上全是血。

有人撞過來。

她側身。

有人從馬下拉她。

她直接反手刺下去。

以前第一次殺人。

她吐。

現在沒有。

她只想活。

也想讓身後的人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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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支箭從她左側射來。

她沒看見。

韓素看見了。

猛地撞了她一下。

箭偏了。

扎進韓素肩上。

「韓將軍!」

明歡回頭。

就是這一下。

第二支箭到了。

擦過她腰側。

不是很深。

但力道把她從馬上帶了下去。

她整個人摔進雪裡。

耳邊只剩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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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喊:

「殿下!」

有人在拉她。

她想站起來。

卻發現左腿完全使不上力。

馬群從旁邊衝過。

雪。

血。

泥。

全混在一起。

她第一次真正害怕。

不是怕死。

是怕自己死在這裡之後。

京城會怎麼樣。

沈知安怎麼辦。

姐姐呢。

母皇呢。

還有——

這場伏擊到底是誰把她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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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素負著傷衝過來。

一把將她拉起。

「能走嗎?」

「能。」

其實不能。

她硬撐。

兩人往河岸退。

就在這時。

山坡上忽然又落下一輪箭。

韓素抬盾。

明歡卻被身後一名失控的戰馬撞中。

整個人直接從冰岸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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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不是河。

是積雪很深的斷坡。

她一路往下滾。

撞到石頭。

撞到枯樹。

最後只覺得後腦一痛。

什麼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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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韓素帶人拼死退回河岸時。

找不到明歡。

只找到半截被樹枝掛住的披風。

還有雪地上一大片血。

再往下。

腳印沒有。

人也沒有。

只有一道被風吹得越來越模糊的雪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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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寧王失蹤的消息。

當夜傳遍北軍。

韓素幾乎瘋了一樣派人搜。

三十里。

五十里。

一直搜到第二天。

沒有屍體。

沒有馬。

也沒有活人。

只在一片雪林邊。

找到明歡腰間那把短刀的刀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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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八百里加急送往皇都。

而此時。

明歡其實還活著。

她醒來時。

第一感覺是暖。

不是軍帳那種火盆的乾熱。

而是厚毯子。

藥味。

還有木柴燒著的聲音。

她睜開眼。

看見一個陌生屋頂。

想動。

肩膀立刻疼得她倒吸一口氣。

旁邊有人淡淡道:

「別動。」

明歡轉頭。

先看見一雙靴子。

再往上。

是深藍色窄袖騎裝。

銀色護腕。

一條黑色長辮垂在肩後。

女人坐在窗邊。

正低頭擦一把短刃。

眉眼冷。

膚色也冷。

不像京城人。

明歡盯著她。

「你是誰?」

那人抬眼。

眼睛是很淺的灰藍。

她看了明歡兩息。

語氣平得像在說今日下雪。

「赫連雪諫。」

「定北王府。」

她把刀收回鞘中。

又補了一句:

「你的命。」

「暫時是我撿回來的。」1

段评

这章看得好揪心,不够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