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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箭

曦月風華錄

二皇女上凰靖華的禁足還沒有完全解除。

北境先出了事。

不是小股騷擾。

是邊軍連失兩處前哨,對方趁著冬末河面未化,直接從冰面繞過關隘,燒了兩座糧寨。

軍報送進皇都時。

上凰昭連夜召集兵部與樞密院。

最後。

還是繞不開一個名字。

上凰靖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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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錯。

而且錯得不小。

私通帝卿。

牽扯皇室血統。

又讓趙氏與軒轅氏的暗線暴露。

可朝廷不能因為她犯過錯,就假裝她不會打仗。

幾個皇女裡。

真正上過前線、能看地形、能壓軍心、能在亂軍中自己提刀的人。

還是她。

上凰昭沉默了很久。

最後只說:

「讓她戴罪出征。」

趙蘭庭知道後。

第一反應不是高興。

是鬆了一口氣。

至少女兒還能用。

只要還能用。

就還沒有被皇帝真正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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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自己反而很平靜。

接旨那日。

她只問:

「給多少兵?」

「北軍三萬。」

「夠。」

「還有西線兩營配合。」

「不要。」

傳旨女官一怔。

靖華淡淡道:

「西線的人我不熟。」

「臨時塞進來只會拖。」

她又問:

「糧呢?」

「戶部先撥一月。」

「太少。」

「這是陛下的意思。」

靖華冷笑一聲。

「那就替我回母皇。」

「要我打。」

「就別讓我一邊打仗一邊算士兵餓幾天。」

這話很像她。

硬。

也不討喜。

可最後戶部還是多撥了半月糧。

因為她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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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仗打了三個多月。

比預想中順。

也比預想中狠。

靖華先故意讓出一處不重要的屯堡。

引對方深入。

再斷後路。

用兩支輕騎繞到側翼。

最後逼得對方在河谷裡硬接正面衝擊。

北軍死傷不算小。

但贏得漂亮。

軍報傳回皇都時。

滿朝都不得不承認:

二皇女是真的會打。

她不是靠趙家。

至少不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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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看完捷報。

只說了一句:

「總算還知道自己最值錢的是什麼。」

可東宮那邊。

氣氛就沒這麼好了。

元徽看了那份軍報很久。

裴清辭在旁邊沒有說話。

最後還是元徽先開口。

「她又立功了。」

裴清辭道:

「是。」

「母皇會賞。」

「應該會。」

元徽抬頭看他。

「你就沒有別的想說?」

裴清辭沉默片刻。

「殿下想聽什麼?」

元徽沒答。

她真正想說的,其實很難聽。

靖華有軍權。

有戰功。

有北軍舊部。

即使前面犯了那麼大的錯。

只要邊境一出問題。

母皇還是要用她。

那以後呢?

等自己真的坐上那個位置。

靖華若還握著兵。

自己憑什麼讓她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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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徽第一次真正生出一種很清楚的不安。

不是妹妹比自己會騎馬。

不是秋獵輸了一次。

也不是小時候那些明爭暗鬥。

是權。

真正的權。

她是太女。

名分最正。

可她手裡沒有一支真正屬於自己的軍隊。

靖華卻有。

這就像一根刺。

以前只是扎著。

現在開始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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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事結束後。

靖華沒有立刻回京。

她先留在邊境整軍。

清點傷亡。

重新修堡。

又巡了一次糧道。

這些本來都是好事。

也正因為如此。

她身邊的防備反而鬆了一點。

誰都以為。

仗都打完了。

最危險的時候已經過去。

偏偏就是這時候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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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

靖華帶人查看一處新修的河堤營寨。

回程要穿過一片林地。

護衛不算少。

前後都有騎兵。

可刺客沒有從近處出手。

第一支箭射偏。

第二支被親衛擋下。

真正中的,是第三支。

不是普通箭。

而是一柄短柄投槍。

從林間斜後方射出。

力道很重。

直接從靖華後背穿入。

擦過肩胛。

從前肩帶血透出。

她整個人從馬上摔了下來。

當場昏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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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沒跑掉。

至少死了兩個。

其中一個被活捉。

可最麻煩的是。

那柄兵器上有毒。

不是軍中常見的毒。

也不是什麼名貴秘藥。

是民間草木毒。

幾種山地植物熬出來。

粗糙。

但難解。

軍醫第一眼就變了臉色。

因為傷口本身還不算致命。

毒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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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八百里加急送入皇都。

趙蘭庭當場失手打翻茶盞。

「你說什麼?」

報信的人跪在地上。

「二殿下遇刺。」

「傷到哪?」

「肩背。」

「命呢?」

「暫時保住。」

趙蘭庭的臉一下白了。

他前面才經歷女兒被罰。

被奪權。

被禁足。

如今好不容易靠軍功重新站起來。

結果又差點死在邊境。

這一次。

他徹底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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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君令一夜之間連發數道。

查刺客。

查兵器。

查誰提前知道二皇女巡營路線。

查邊軍內應。

查毒物來源。

甚至連靖華出征以來見過哪些地方商戶都要查。

這個動作已經有些越界。

因為很多本來應該由兵部、刑部和內廷司處理。

可趙蘭庭根本不管。

上凰昭知道後也沒有第一時間攔。

她也在查。

而且查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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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身份很快浮出來。

不是趙家內鬥。

不是敵國細作。

也不是哪個朝中皇女直接派的人。

是民間。

夏侯家的舊人。

準確說。

是夏侯氏當年被清算後,一批流落地方的舊僕、門生與家臣後裔。

有人家產被抄。

有人父兄流放。

有人原本依附夏侯氏吃飯,夏侯家倒了之後一夜失勢。

這些人這麼多年一直沒有真正消失。

只是散了。

如今其中一支,竟然重新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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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也不難猜。

在她們眼裡。

夏侯儀死了。

夏侯氏倒了。

太女元徽雖然還在。

卻一直被靖華的軍功壓著一頭。

尤其前些年。

趙家勢大。

鳳君換成趙蘭庭。

靖華甚至一度被認為可能動搖東宮。

那些夏侯舊人恨趙家。

更恨靖華。

所以她們選在戰後下手。

不是替誰辦事。

是自己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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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問題在於。

上凰昭拿到這份初步結果時。

並沒有立刻信。

趙蘭庭更不信。

「夏侯舊人?」

他冷笑。

「這麼多年不動。」

「偏偏現在動?」

上凰昭沒說話。

趙蘭庭繼續道:

「靖華剛立軍功。」

「誰最不想她回京?」

女帝抬眼。

兩個人都沒有說那個名字。

可心裡想到的。

是一個人。

上凰曦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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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太多了。

她前面剛剛用血統案把靖華拖下水。

又讓趙氏被查。

軒轅氏被削。

她自己還因此閉門思過。

如今靖華一旦靠軍功重新起勢。

最不利的人之一。

確實是她。

而且曦月手裡有什麼?

民間商路。

千機門。

霍驚鴻那種會走偏門的人。

杜清衡那種會查地方網的人。

她要是想找一批夏侯舊人做殼。

太容易。

至少看起來。

太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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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蘭庭終於忍不住。

「十四最近在做什麼?」

上凰昭淡淡道:

「閉門思過。」

「她閉門就真不做事?」

「你想說什麼?」

趙蘭庭看著她。

「臣侍只是覺得。」

「這件事太巧。」

「靖華一倒。」

「誰最得利?」

上凰昭眼神慢慢冷下來。

「東宮。」

趙蘭庭一頓。

女帝繼續道:

「也可能是十四。」

「也可能是老三。」

「甚至可能是趙家自己。」

趙蘭庭臉色難看。

「陛下。」

「所以朕才說。」

「查。」

「別先替誰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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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嘴上這麼說。

當夜。

上凰昭還是派人去了榮郡王府。

不是公開傳召。

是內廷司的人。

曦月正在陪小世子吃飯。

聽見人來。

第一反應是:

「二姐姐死了?」

內廷女官愣了一下。

「沒有。」

曦月點頭。

「那就好。」

「陛下有話問殿下。」

曦月把勺子放下。

「問什麼?」

女官沉默片刻。

「二殿下遇刺。」

曦月嗯了一聲。

「我知道。」

「刺客牽出夏侯舊人。」

曦月這才真正抬眼。

「然後?」

女官看著她。

「陛下想知道。」

「殿下最近有沒有和夏侯家舊部接觸。」

屋裡一下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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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看了她很久。

然後。

竟然笑了。

不是生氣。

是覺得荒唐。

「母皇懷疑我?」

女官沒有正面答。

「陛下只是問。」

曦月點頭。

「那就是懷疑。」

她靠回椅背。

過了一會兒。

才道:

「沒有。」

「一個都沒有。」

女官又問:

「千機門呢?」

曦月眼神一下冷了。

「你回去告訴母皇。」

「查我可以。」

「查千機門也可以。」

「但別拿猜測當證據。」

她停了一下。

「我若真想讓靖華死。」

「不會用一柄連人都沒殺死的草木毒箭。」

這句話太狂。

女官都不敢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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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走後。

白蘅低聲問:

「殿下不生氣?」

曦月道:

「有什麼好氣?」

「陛下懷疑您。」

「正常。」

她重新拿起勺子。

「我前面做的事太多。」

「現在誰出事。」

「先猜我。」

白蘅沉默。

曦月反而笑了一下。

「挺好。」

「至少說明我名聲夠壞。」

可笑完之後。

她眼神慢慢淡下來。

因為這件事有一點不對。

不是夏侯舊人。

那部分大概率是真的。

真正不對的是——

有人太希望所有人第一時間想到她。

而這種局。

不一定是刺客設的。

可能是刺客之外的人。

在順勢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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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三皇女令儀也看完了那份初報。

她第一反應不是十四。

而是太女。

因為她太了解元徽最近的心思。

靖華一旦帶著軍功回京。

東宮一定不安。

可她沒有證據。

所以令儀什麼都沒說。

只把那份軍報折好。

又看了一眼窗外。

低聲道:

「這次。」

「怕是真的要亂了。」

而養心殿裡。

上凰昭也一夜沒睡。

桌上擺著三個名字。

上凰元徽。

上凰曦月。

夏侯舊部。

她一個都沒有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