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霖得寵的速度,比所有人想得都快。
快到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奇怪。
他原本以為,進榮郡王府之後,至少要先熬一段日子。
看軒轅既白臉色。
看白蘅位置。
再慢慢摸清上凰曦月的脾氣。
結果根本沒有。
曦月第一個月就常來。
第二個月更明顯。
到了第三個月,連府裡下人都開始知道——
殿下若晚上不去書房,多半就是去雲側卿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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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寵愛其實很奇怪。
不是那種纏綿。
也不是明歡和沈知安那種眼裡只有對方。
曦月從來不和雲霖談什麼「喜不喜歡」。
雲霖也不問。
她高興了。
就來。
不高興。
也來。
只是來了不一定碰他。
有時候直接坐在他房裡看帳。
有時候讓人把商路圖鋪滿整張桌。
有時候半夜還在批王府屬官送來的文書。
雲霖坐在旁邊。
自己吃點心。
偶爾看一眼。
也不打擾。
曦月忽然問:
「你不嫌煩?」
雲霖道:
「這是臣侍的房。」
「殿下坐在這裡都不嫌。」
「臣侍嫌什麼?」
曦月挑眉。
「一般男人不是都希望妻主來了只看自己?」
雲霖笑了一下。
「那多累。」
曦月看他。
雲霖慢悠悠補一句:
「殿下看帳,臣侍睡覺。」
「兩不耽誤。」
曦月一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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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她喜歡雲霖的地方。
省事。
不問。
不纏。
也不拿感情逼她。
白蘅對她太熟。
熟到帶著某種生活裡拔不掉的柔軟。
軒轅既白則相反。
名分太重。
夫妻二字也太重。
每次見他,她總覺得後面還站著整個軒轅氏。
唯獨雲霖。
他有家世。
但只是旁支。
有名分。
又不是正夫。
有野心。
卻很少裝清白。
他想過得好。
想得寵。
想讓自己在王府裡站穩。
都寫得很明白。
曦月反而覺得舒服。
她最怕那種嘴上說什麼都不要,心裡卻一層一層算的人。
雲霖不一樣。
他會算。
但他讓你知道他在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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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曦月自己也有很現實的打算。
小世子出生之後,她那股「想要一個女兒」的念頭反而更重。
而且最好是女兒。
最好出身不低。
最好父族又有一定根基。
但不能強到有資格壓她。
雲霖正好。
雲氏是八大氏族之一。
旁支又比嫡支好控制。
雲霖本人又有正式側卿名分。
若將來真有一個皇女。
出身體面。
宗譜好看。
外家也拿得出手。
卻不至於像軒轅氏那樣,讓她一想起「嫡出」就頭疼。
這筆帳。
怎麼算都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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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霖當然也看得出來。
有一次曦月靠在榻上。
忽然問:
「你喜歡女兒還是兒子?」
雲霖手裡還拿著一串葡萄。
聽完就笑了。
「殿下希望臣侍答什麼?」
「實話。」
「女兒。」
曦月抬眼。
「為什麼?」
「因為殿下想要。」
回答得太快。
曦月皺眉。
「你這不是實話。」
雲霖吃了一顆葡萄。
「那臣侍的實話是。」
「都可以。」
「兒子好養。」
「女兒值錢。」
曦月:「……」
她盯著他。
雲霖很無辜。
「殿下讓臣侍說實話的。」
曦月最後笑了。
「你這個人真的很俗。」
雲霖點頭。
「臣侍本來就俗。」
「想過好日子。」
「想有孩子。」
「想讓孩子將來有前程。」
「有什麼不能說?」
這句話反而讓曦月很舒服。
因為和她一樣。
不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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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雲霖的椒房之寵來得莫名其妙。
外頭的人以為他一定用了什麼厲害手段。
雲氏那邊甚至有人偷偷來信問。
是不是學了哪一種香。
哪一套房中術。
哪一種拿捏郡王的辦法。
雲霖看完信,差點笑死。
他回了一句:
什麼都不用。
家裡不信。
他又補:
殿下不喜歡被拿捏。
這次沒人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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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情況甚至有點荒唐。
有時候曦月之所以來雲霖這裡。
只是因為小世子晚上哭。
白蘅要哄孩子。
她聽得頭疼。
「怎麼又哭?」
白蘅抱著兒子。
「小孩子都這樣。」
「昨晚也哭。」
「那是昨晚。」
「前晚也哭。」
白蘅看她。
「殿下小時候不哭?」
曦月立刻道:
「我肯定不哭。」
白蘅沉默了一下。
「賢君如果聽見,大概會笑。」
曦月不想理。
最後轉身就走。
去哪?
雲霖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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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霖看見她半夜進門。
第一句:
「世子又哭了?」
曦月臉一沉。
「你怎麼知道?」
「這幾次殿下都是這個時辰來。」
曦月坐下。
「吵。」
雲霖點頭。
「小孩子確實吵。」
曦月看他。
「你以後有孩子也這樣?」
「應該。」
「那算了。」
「什麼算了?」
「不生了。」
雲霖差點把茶噴出來。
「殿下。」
「嗯?」
「臣侍覺得您不能因為孩子會哭就不要女兒。」
曦月冷冷道:
「那讓她出生就會說話。」
雲霖:「……」
他第一次覺得。
榮郡王有時候真的很像個沒長大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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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既白卻笑不出來。
他看著雲霖一步一步得寵。
看得太清楚。
榮郡王府後宅所有人都知道。
白蘅有孩子。
位置特殊。
雲霖得寵。
又有雲家和側卿名分。
而帝卿呢?
依然是帝卿。
但僅此而已。
曦月對他很客氣。
府中大事依舊會過問他。
正式宴席依舊坐在她身邊。
外頭所有人依舊尊稱帝卿。
可一到晚上。
人很少來。
這種狀態比直接失寵更折磨。
因為你什麼都沒失去。
卻也什麼都沒真正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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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讓軒轅既白心裡發涼的。
是一封母族送來的信。
軒轅家又送了一名公子入皇族婚配。
這次不是送給曦月。
而是三皇女上凰令儀。
人叫 軒轅明琛。
是他一位堂弟。
年紀二十。
性格沉穩。
熟讀經史。
騎射也不差。
最重要的是——
很乾淨。
沒有舊情。
沒有後宅爭端。
更沒有和哪位皇女糾纏過。
令儀如今已經正式進入文臣圈。
沈氏又在背後。
軒轅家把一個這樣的公子送過去。
意思再明顯不過。
她們在重新下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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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既白拿著那封信。
看了很久。
越看越冷。
當年軒轅氏最重要的皇族婚姻是他。
所以他是嫡子。
被精心培養。
嫁給皇女。
現在呢?
他和曦月多年無子。
夫妻關係冷淡。
反而雲霖有寵。
白蘅有子。
於是家族轉頭又往三皇女那裡下注。
根本沒有等他。
甚至沒有先問他。
軒轅既白忽然想起父親那句話。
家族永遠會留後手。
當時聽。
只覺得刺。
現在才知道。
不是威脅。
是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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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親自回信問。
為何是三殿下?
家裡回得很平。
三殿下如今入朝,清流漸聚,正值婚配。此為家族長遠計。
沒有一句提他。
軒轅既白又問:
那榮郡王府呢?
這次隔了幾日才回。
仍然很客氣。
帝卿既已在榮王府,自當安守正位。
就這一句。
軒轅既白看完。
忽然笑了。
笑得有點發冷。
安守正位。
說得好聽。
其實就是——
你自己守住。
家裡現在還有別的地方要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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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真正有了被放棄的感覺。
不是曦月放棄他。
是軒轅氏開始準備沒有他的未來。
這比上凰曦月說「軒轅家不是只有你一個兒子」更可怕。
因為那時還只是話。
現在變成現實。
軒轅明琛一旦嫁給令儀。
如果三皇女再往上走。
軒轅家就有第二條皇族線。
那他這個榮郡王帝卿的重要性。
自然會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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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就在這一晚。
曦月又宿在雲霖那裡。
軒轅既白站在自己院門口。
遠遠看見側院那邊的燈還亮著。
他問:
「殿下今晚又在那邊?」
侍從低頭。
「是。」
「多久了?」
「晚膳後就去了。」
「白氏呢?」
「陪世子。」
軒轅既白笑了一下。
「很好。」
侍從不敢說話。
他轉身回屋。
把門關上。
桌上還放著軒轅家的那封信。
一邊是母族另下注碼。
一邊是妻主另寵新人。
而他站在中間。
名分最高。
卻最像一個隨時可以被替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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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了很久。
最後忽然問自己的新侍從:
「如果一個人什麼都沒有了。」
「還能守住位置嗎?」
侍從嚇了一跳。
「帝卿怎麼會什麼都沒有?」
軒轅既白抬眼。
「是啊。」
他還有很多。
帝卿名分。
軒轅嫡子的出身。
多年經營的王府內宅。
還有——
一些別人不知道的舊事。
一些不能拿到明面上說的關係。
以及一個曾經真正喜歡過他的人。
他想到這裡。
眼神慢慢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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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頭。
雲霖正坐在榻上吃蜜餞。
曦月則趴在桌邊看一份商路圖。
半天沒說話。
雲霖看她一眼。
「殿下。」
「嗯。」
「今晚不回去?」
「不回。」
「那臣侍睡了。」
「睡。」
雲霖真就躺下。
過了一會兒。
忽然聽見曦月問:
「雲霖。」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寵你了。」
雲霖睜開眼。
「那臣侍就想辦法再爭回來。」
曦月挑眉。
「爭不回來呢?」
雲霖想了想。
「那就守好錢。」
「養好孩子。」
「再和得寵的人搞好關係。」
曦月一下笑出聲。
「你真沒出息。」
雲霖閉上眼。
「臣侍命小。」
「沒殿下那麼多大志。」
其實他沒說的是。
他從來不相信寵愛能長久。
所以越是得寵。
越要提前想失寵之後怎麼活。
這一點。
他和上凰曦月確實很像。
而王府另一頭。
軒轅既白卻正好相反。
他開始越來越相信——
如果再不做點什麼。
自己就真的什麼都保不住了。
那顆早就埋下的念頭。
也終於第一次。
真正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