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既白嫁進十四皇女府之後,趙蘭庭始終沒有真正把那口氣咽下去。
他嘴上不再提賜婚。
至少不在上凰昭面前提。
那一次當眾被削宮權,已經讓他知道,皇帝是真的不高興了。
可不敢對皇帝發作,不代表這件事就算了。
在趙蘭庭心裡,軒轅既白原本就應該是靖華的。
靖華喜歡他。
趙家看中了他。
軒轅家也早有默契。
若不是上凰昭突然把人賜給十四,這樁婚事早晚會成。
而十四是誰?
葉暮川的女兒。
那個多年來都住在翠竹宮裡,不爭、不搶、不聲不響的賢君之女。
趙蘭庭越想越覺得荒唐。
他甚至開始產生一種極其強烈的怨氣。
——葉暮川自己一輩子都沒爭贏。
偏偏生了一個女兒,把自己女兒看中的男人搶走了。
這種怨氣說不出口。
也根本不講理。
可宮裡很多仇,本來就不是講理講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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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始,只是一些很小的事情。
翠竹宮每月應有的香料,晚了三日。
葉暮川沒問。
宮人去內務府催。
那邊只說:
「近日六宮用度繁忙,先緊著幾處主宮。」
宮人回來時臉色很難看。
葉暮川正在窗下修一把舊琴。
聽完,只道:
「晚幾日便晚幾日。」
「可是君上,那是您應有的份例。」
「又不是沒有。」
「可——」
葉暮川抬眼。
宮人便不敢再說了。
過了幾日,香料果然送來。
少了一盒。
葉暮川仍然沒有問。
再後來。
翠竹宮冬日用的銀炭,品級換低了一等。
御膳房送來的幾樣菜,也總比別處晚。
宮中節宴排座時,葉暮川原本應在四君之列靠前的位置,卻被人不動聲色往後挪了半席。
每一件都很小。
小到拿出去說,甚至顯得計較。
可一件一件疊在一起。
就是羞辱。
葉暮川全都知道。
也全都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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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淵知道後,第一次有些坐不住。
「阿爹。」
葉暮川正在看書。
「嗯?」
「內務府的人是故意的。」
「我知道。」
景淵一怔。
「您知道?」
「不難看。」
「那您為什麼不說?」
葉暮川翻了一頁。
「說什麼?」
「去告訴母皇。」
葉暮川抬眼看他。
那一眼很淡。
景淵說到一半,自己就停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自己在上書房被欺負。
父親也去過養心殿。
最後換來的是賞賜。
不是公道。
葉暮川低頭。
「你母皇如今正防著趙氏。」
「她若真想管,自然會管。」
「若不想管,我去說了,只會讓她覺得我借機踩趙蘭庭。」
景淵皺眉。
「可總不能一直這樣。」
葉暮川道:
「能。」
「怎麼不能?」
「少一盒香死不了。」
「炭差一等也能燒。」
「座位往後挪半席,更不會少塊肉。」
景淵不說話了。
葉暮川又道:
「景淵,宮裡最怕的不是吃虧。」
「是為了證明自己沒吃虧,反而把命搭進去。」
這是葉暮川一貫的道理。
能讓。
就讓。
能避。
就避。
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他年輕時不是這樣。
可後來,一件一件事情教會了他。
所以到了現在。
他已經不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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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卻不一樣。
她知道消息,是因為白蘅進宮給葉暮川送新做的點心。
回來時,臉色不太好。
曦月正在書房看軒轅家送來的西境圖冊。
抬頭看了他一眼。
「怎麼了?」
白蘅搖頭。
「沒什麼。」
「說。」
「真沒什麼。」
曦月把書合上。
「你每次不想讓我知道,就說沒什麼。」
白蘅沉默了一會兒。
只好道:
「賢君那邊最近用度不太順。」
曦月看著他。
「什麼叫不太順?」
白蘅便一件件說了。
香料。
銀炭。
膳食。
座次。
還有前幾日,趙蘭庭在六宮請安時,當著幾位君侍的面,笑著說了一句:
「賢君如今倒是好福氣,女兒娶了軒轅家的嫡公子,往後連本宮都要高看幾分。」
這句話表面是在抬舉。
實際誰都聽得出來。
是在說葉暮川靠女兒翻身。
葉暮川當時只低頭回了一句:
「鳳君說笑。」
趙蘭庭又道:
「本宮哪裡說笑?」
「十四如今可是軒轅家的妻主。」
「賢君熬了這麼多年,也算熬出頭了。」
滿殿的人都不敢接。
葉暮川還是沒有發火。
只是道:
「孩子的婚事是陛下恩典,臣侍不敢居功。」
趙蘭庭便笑。
「你自然不敢。」
這話就已經很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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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聽完,很久沒說話。
白蘅站在旁邊。
「殿下。」
「嗯。」
「賢君不想讓您知道。」
「我知道。」
「那您——」
曦月低頭重新打開書。
「明日進宮。」
白蘅看她一眼。
沒有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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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正好是六宮請安的日子。
曦月進宮很早。
沒有先去翠竹宮。
而是直接去了鳳儀宮。
趙蘭庭如今是鳳君。
六宮男眷都要來請安。
曦月是皇女,本不必來。
所以她一出現,殿裡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趙蘭庭坐在上首。
看見她時,臉色就淡了。
「十四怎麼來了?」
曦月行禮。
「給鳳君爹爹請安。」
「免了。」
趙蘭庭看著她。
「今日倒有孝心。」
曦月像沒聽出刺。
「應該的。」
她起身。
又依次向幾位君侍問好。
最後才走到葉暮川身邊。
「阿爹。」
葉暮川看見她,眉心就皺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
「想你了。」
這話說得很自然。
殿裡有人笑。
「十四殿下果然孝順。」
曦月也笑。
「我小時候就是阿爹和哥哥帶大的。」
她說完,直接在葉暮川下首坐了。
趙蘭庭看了一眼。
沒有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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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安本來很快就該散。
偏偏趙蘭庭今日不急。
他說起下月宮宴。
又說起幾位君侍宮中的用度。
說到一半,忽然看向葉暮川。
「對了。」
「前幾日內務府說翠竹宮用炭比往年多。」
葉暮川抬眼。
「臣侍不知。」
「你不知道?」
趙蘭庭笑。
「那倒怪了。」
「自己宮裡的事情都不知道。」
「難怪這些年六宮裡人人都說賢君清閒。」
這話一出,殿內安靜了一瞬。
葉暮川還未開口。
曦月先笑了。
「鳳君爹爹說得是。」
趙蘭庭看她。
「你也覺得?」
「覺得。」
曦月坐得很端正。
「阿爹確實清閒。」
葉暮川側頭看她。
目光已經帶了警告。
曦月卻像沒看見。
「畢竟以前先鳳君在的時候,六宮和睦。」
「阿爹也沒什麼事要操心。」
整個大殿一下靜了。
這句話太輕。
卻像一根針。
趙蘭庭臉上的笑慢慢消失。
「十四這話是什麼意思?」
曦月抬起眼。
「沒什麼意思。」
「只是覺得先鳳君爹爹很會管理六宮。」
「那時候阿爹確實閒。」
旁邊幾位君侍已經連呼吸都放輕了。
誰不知道趙蘭庭最厭惡別人拿夏侯儀和他比?
尤其比六宮。
夏侯儀活著時,表面上確實很少出這種直接剋扣位分、刁難君侍的事情。
他再善妒,也懂得把事情做在暗處。
更懂得給自己留一個「賢良鳳君」的名聲。
趙蘭庭不一樣。
他脾氣直。
喜怒都寫在臉上。
因此如今六宮裡早有人私下說:
新鳳君不如先鳳君有容人之量。
只不過沒人敢當著他的面講。
曦月講了。
而且講得像只是懷念一個死人。
趙蘭庭盯著她。
「所以十四是覺得,本宮治宮不如先鳳君?」
曦月立刻搖頭。
「兒臣不敢。」
「不敢?」
「那你方才說什麼?」
曦月想了一下。
「只是說阿爹以前比較清閒。」
「現在呢?」
「現在……」
她停了一下。
目光掃過葉暮川桌前那只比旁人簡單不少的茶盞。
「事情多了一點。」
趙蘭庭臉色徹底冷下。
「例如?」
曦月抬眼。
「例如炭。」
「香。」
「膳食。」
「座次。」
她每說一個字,葉暮川的神色就沉一分。
趙蘭庭卻笑了。
「原來十四今日是替父親討公道來的。」
「不敢。」
「你有什麼不敢?」
趙蘭庭冷冷道:
「連先鳳君都搬出來壓本宮。」
曦月沒有急著反駁。
只安靜地看了他一會兒。
然後道:
「兒臣沒有替阿爹討公道。」
「只是覺得奇怪。」
「奇怪什麼?」
「阿爹是賢君。」
「四君之一。」
「份例是祖制。」
「座次是禮部舊例。」
「這些東西原來也需要靠爭,才拿得到嗎?」
趙蘭庭一時沒接上。
曦月聲音仍然很平。
「若需要爭。」
「那兒臣就替他爭。」
葉暮川猛地看向她。
「曦月。」
這是他第一次在大庭廣眾之下出聲阻止。
曦月卻轉頭。
「阿爹。」
「夠了。」
葉暮川聲音不重。
「隨我回去。」
曦月看著他。
「你不想爭?」
「不想。」
「那我爭。」
一句話。
殿裡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連趙蘭庭都怔了一下。
葉暮川盯著女兒。
「這是六宮的事。」
曦月道:
「你是我阿爹。」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曦月。」
「我沒有錯。」
她這一次沒有低頭。
也沒有像平常那樣把話收回去。
只是站起來。
向趙蘭庭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鳳君爹爹。」
「兒臣年紀小,不懂六宮規矩。」
「若方才言語冒犯,兒臣賠罪。」
她停了一下。
「只是阿爹的位分是母皇封的。」
「賢君的份例也是朝廷定的。」
「若鳳君爹爹覺得不合適,可以去請母皇降阿爹的位分。」
「只要聖旨下來。」
「少多少。」
「兒臣都認。」
這一句比前面所有話都重。
意思非常清楚。
你可以打壓。
但你沒有資格改皇帝定下的位分。
若真看葉暮川不順眼。
去找上凰昭。
別在這些雞零狗碎的地方動手。
趙蘭庭臉色難看到極點。
「你是在教本宮做事?」
曦月低頭。
「不敢。」
「可你字字都在頂撞。」
「兒臣只是講規矩。」
趙蘭庭冷笑。
「規矩?」
「你一個剛成婚不久的皇女,也敢來六宮同本宮談規矩?」
曦月終於抬起眼。
「因為鳳君爹爹也是帝卿。」
這句話一出。
連葉暮川都變了神色。
曦月卻繼續道:
「兒臣府中也有帝卿。」
「所以最近學了很多。」
「正夫掌家。」
「主內。」
「照顧上下。」
「公允持正。」
她一字一句。
「若讓家裡人都覺得偏心。」
「這個家就不好管了。」
趙蘭庭猛地拍案。
「上凰曦月!」
曦月立刻跪下。
「兒臣在。」
殿裡所有人都跟著跪了一片。
葉暮川閉了閉眼。
他知道事情鬧大了。
可曦月跪得很穩。
背也挺得筆直。
沒有半分慌。
趙蘭庭氣得胸口起伏。
「你拿本宮和你府裡的男人比?」
曦月低頭。
「兒臣只是說,都是一家之主,道理或許相通。」
「放肆!」
趙蘭庭剛要發作。
外頭忽然傳來聲音。
「陛下駕到——」
整座鳳儀宮瞬間靜死。
曦月垂下眼。
葉暮川卻猛地看了女兒一眼。
太巧了。
巧得不像巧合。
---
上凰昭進來時。
看見的就是滿殿跪著的人。
以及坐在上首、臉色難看的趙蘭庭。
她站在門口。
「這是怎麼了?」
沒人敢答。
上凰昭目光掃過。
最後落在曦月身上。
「十四。」
「你說。」
趙蘭庭猛地看向她。
曦月卻沒有立刻告狀。
只是低頭道:
「兒臣言語無狀,惹鳳君爹爹生氣了。」
上凰昭挑眉。
「你說什麼了?」
「說了先鳳君爹爹。」
趙蘭庭臉色更難看。
上凰昭看他一眼。
「然後?」
曦月道:
「兒臣覺得阿爹最近份例有些不對。」
「便多問了幾句。」
上凰昭這才看向葉暮川。
「份例?」
葉暮川立刻道:
「只是小事。」
「沒什麼。」
曦月在旁邊沒說話。
上凰昭卻已經懂了。
她很了解葉暮川。
他越說沒什麼。
通常就是有什麼。
「內務府的人呢?」
一句話。
外頭立刻有人跪下。
趙蘭庭終於開口。
「陛下。」
「臣侍只是整頓六宮用度,並沒有針對賢君。」
上凰昭看他。
「朕問你了?」
趙蘭庭一下閉嘴。
上凰昭坐下。
讓人把最近三個月翠竹宮的用度冊子拿來。
殿裡安靜得可怕。
曦月仍然跪著。
葉暮川看著她。
眼神複雜。
冊子很快送來。
上凰昭翻了幾頁。
看不出喜怒。
「銀炭為什麼降了一等?」
內務府管事滿頭冷汗。
「回陛下,是、是今年宮中用度緊……」
「其他四君也降了?」
「……沒有。」
「香料少一盒?」
「庫中一時不足。」
「別宮呢?」
「……」
上凰昭把冊子合上。
「朕明白了。」
她沒有當場發火。
只是淡淡道:
「內務府主事撤。」
「經手的人全部查。」
「翠竹宮缺的東西補齊。」
「往後照舊例。」
趙蘭庭坐在旁邊。
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上凰昭處理完,才看向曦月。
「至於你。」
曦月低頭。
「兒臣在。」
「頂撞鳳君。」
「罰你閉門三日。」
「是。」
「有意見?」
「沒有。」
她答得極快。
上凰昭看了她一會兒。
忽然道:
「你倒是護你阿爹。」
曦月低聲道:
「應該的。」
「為什麼應該?」
曦月抬起頭。
「阿爹不爭。」
「總要有人替他爭。」
整座大殿又是一靜。
葉暮川怔住。
上凰昭也看了她很久。
最後什麼都沒有說。
只道:
「滾回府閉門。」
曦月叩首。
「兒臣告退。」
她起身。
經過葉暮川身邊時,葉暮川沒有看她。
曦月也沒有停。
---
出了鳳儀宮。
葉暮川一路都沒有說話。
走到翠竹林外,才停下。
「你故意的?」
曦月也停。
「什麼?」
「陛下為什麼今天會來?」
曦月沉默了一下。
「我讓人把六宮請安的消息遞到養心殿。」
葉暮川閉上眼。
果然。
「你從一開始就打算鬧大?」
「沒有。」
「上凰曦月。」
曦月低頭。
「只打算鬧到母皇能聽見。」
葉暮川被她氣得很久沒說話。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做了什麼?」
「知道。」
「你得罪的是鳳君。」
「他本來就討厭我。」
「那也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葉暮川看著她。
「你把自己擺到明面上了。」
曦月安靜。
葉暮川繼續道:
「以前你可以不爭。」
「如今所有人都會知道,十四皇女不是沒有脾氣。」
「也不是什麼都能忍。」
「這不是好事。」
曦月抬頭。
「可阿爹忍了這麼多年。」
「好嗎?」
葉暮川一怔。
曦月繼續道:
「你忍了貴君。」
「忍了夏侯。」
「忍了母皇。」
「現在又要忍趙氏。」
「他今日少你一盒香。」
「明日就敢少你的炭。」
「再過幾日,就敢讓你在所有人面前坐到後面。」
「一直忍。」
「最後呢?」
葉暮川看著女兒。
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曦月低聲道:
「阿爹。」
「你以前教我藏拙。」
「我一直都聽。」
「可藏拙不是讓人覺得我們好欺負。」
這一句。
讓葉暮川徹底沉默。
風從竹林裡穿過。
竹葉一陣一陣地響。
過了許久。
葉暮川才道:
「我不是怕他。」
「我知道。」
「我只是覺得沒必要。」
曦月點頭。
「你覺得沒必要。」
「我覺得有。」
父女兩個隔著一步站著。
第一次如此清楚地顯出不同。
葉暮川這一生,學會的是退。
他見過上凰昭最狠的樣子。
知道很多事情爭到最後,未必有好結果。
所以他寧願少一點。
退一步。
保住孩子。
保住命。
就夠了。
可曦月不一樣。
她從小看著父親退。
看著哥哥忍。
看著所有人都因為他們不爭,就覺得可以再多踩一步。
所以她學會的恰恰是另一件事。
可以藏。
可以等。
但不能讓別人以為,你沒有牙。
葉暮川看了她很久。
最後只道:
「回去閉門。」
曦月點頭。
走出幾步。
又回頭。
「阿爹。」
「嗯?」
「炭記得換回來。」
葉暮川氣笑了。
「滾。」
曦月這才真的走了。
---
而鳳儀宮裡。
趙蘭庭坐了很久。
所有君侍都已經退下。
上凰昭也走了。
殿裡只剩他與幾個心腹。
他盯著那張原本放著內務冊子的桌子。
臉色陰沉。
今日他輸的不是幾盒香。
是臉。
十四皇女當著六宮的面,把夏侯儀抬出來壓他。
又暗指他善妒。
治宮不公。
最後還把皇帝引來。
讓上凰昭親自查了內務府。
所有人都看見了。
趙蘭庭忽然冷笑。
「葉暮川倒是生了個好女兒。」
旁邊的人低頭。
不敢接。
趙蘭庭卻越想越恨。
軒轅既白。
是她娶走的。
如今她又為葉暮川出頭。
一樁一件。
全都踩在靖華與趙氏頭上。
他以前只把十四皇女當成一個沉默的小丫頭。
如今才真正明白。
這個孩子不只是會說幾句話。
她還會等。
等別人先犯錯。
等理由足夠正。
等皇帝能看見。
然後才出手。
最可怕的是。
她做完之後,還能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孝順父親的女兒。
趙蘭庭第一次真正開始忌憚上凰曦月。
而養心殿裡。
上凰昭也正在想同一個人。
她看著那本六宮用度冊。
忽然問身邊內侍:
「十四小時候話很多,是不是?」
內侍一愣。
「是。」
「後來怎麼越來越不說話了?」
內侍不敢答。
上凰昭也沒指望他答。
她只是想起很多年前。
翠竹宮裡那個會跑過來抱自己腿的小姑娘。
再想起今日跪在鳳儀宮裡,不卑不亢說:
阿爹不爭,總要有人替他爭。
上凰昭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慈愛。
也不是欣慰。
更像是在重新打量一個自己過去忽略太久的人。
十四長大了。
而且長成的樣子——
似乎比葉暮川麻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