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的朝堂,文官有些太得意了。
先是沈氏清流抬頭。
再是寧親王令儀主持學政,幾場科考整頓下來,翰林、御史、書院的聲音一天比一天大。
五王之中。
端王元徽本就受過最完整的儲君教育。
令儀更不用說。
曦月雖然不愛那套經義文章,可商務、律例、帳冊一樣都不差。
連蘅歌成年以後,整日擺弄的都是古畫、碑帖、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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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地。
武將們不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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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始只是酒宴上有人抱怨:
「如今朝廷選皇女入仕,怎麼都先問文章?」
後來又有人說:
「上凰家當年也是騎馬打下來的天下。」
「總不能幾代過去,皇女全坐到書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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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最初只在軍中私下傳。
傳著傳著。
到底還是傳進了上凰昭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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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沒有生氣。
反而覺得有幾分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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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氏立國之初。
確實不是靠幾篇文章奪的天下。
騎馬。
射箭。
長刀。
角抵。
哪一樣都沒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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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天下承平久了。
皇女們受的教育也越來越偏向政務、典章、文章。
真正還常年碰刀兵的。
已經只剩靖華、明歡這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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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某日早朝後。
上凰昭忽然下了一道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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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獵之前。
宗室校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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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射只是前場。
真正讓一群皇女臉色各異的。
是後面那一項。
角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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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白了。
摔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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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曦月看完聖旨。
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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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九卿站在一旁。
「殿下?」
沒反應。
「殿下。」
曦月終於抬頭。
「九卿。」
「嗯?」
「你覺得我現在染風寒。」
「來得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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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九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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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已經開始認真思考。
「或者舊傷復發。」
「我有舊傷嗎?」
沈九卿道:
「沒有特別嚴重的。」
「那就馬上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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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九卿看著她。
「殿下只是不想摔跤。」
曦月臉色很不好看。
「那種抱在一起滾一身土的東西。」
「有什麼好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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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不會打。
恰恰相反。
這些年怕死。
騎馬、弓箭、短刀、擒拿,一樣沒落。
真正有人近身刺殺她。
尋常兩三個人還真未必近得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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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是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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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抵是什麼?
穿短打。
一群人圍著看。
再跟另一個皇女抱在一起。
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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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光想。
就覺得粗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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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疼。」
「腹痛。」
「風寒。」
「腿傷。」
「昨日墜馬。」
「最近商務過繁,心疾偶發。」
說到最後。
她甚至想到了水土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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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九卿終於忍不住。
「殿下人在京城。」
曦月停了一下。
「那這個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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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前後後。
想了十來個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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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
明歡直接進了榮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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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曦月坐著不動。
「去哪?」
「校場。」
「我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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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看她。
「哪裡病?」
曦月按住胸口。
「心口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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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伸手就要按。
曦月立刻往後一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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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什麼?」
「看看疼哪裡。」
「你又不是太醫。」
「所以姐姐裝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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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臉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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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還是被明歡硬拉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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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
曦月都在嫌。
「十七。」
「嗯?」
「你鬆開。」
「你會跑。」
「我是榮王。」
「你也是會逃校武的榮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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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冷冷道:
「我記住了。」
明歡笑得很開心。
「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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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校場已經許多年沒有這麼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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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皇女們大規模參加這種角抵校武。
還是靖華、元徽那一代年輕的時候。
那時候曦月還小。
站在葉暮川身邊看熱鬧。
根本沒人要求她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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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覺得自己躲過了一劫。
沒想到。
十幾年後。
居然還能補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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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今日甚至穿了騎裝。
坐在高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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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不只有皇女。
還有宗室女。
禁軍年輕將官。
以及幾個尚武世家的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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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興奮的是靖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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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身黑紅短打。
肩傷早已痊癒。
站在校場中。
整個人都像回到了真正熟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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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是明歡。
早就在旁邊纏護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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蘅歌居然也很有興趣。
她這兩年騎術被幾個姐姐輪流帶著。
雖然還比不上真正軍中長大的。
至少已經不怕馬、不怕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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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令儀一到地方。
就和曦月極有默契地對視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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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沒說話。
一起往最角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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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道:
「三姐姐。」
令儀:「十四。」
「你也不想去?」
「嗯。」
「那就站這裡。」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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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站得異常安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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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靖華在活動肩膀。
明歡在和韓家的人說話。
蘅歌已經跑去看今日的角抵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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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儀遠遠看著。
「二十二什麼時候這麼喜歡這些?」
曦月道:
「新鮮。」
「等她摔一次就不新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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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致認為。
最好母皇今天看不見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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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
上凰昭今日就是為了整治她們這群「文弱皇女」。
怎麼可能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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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往下一掃。
第一眼就看見最角落裡站著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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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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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儀閉了一下眼。
曦月抬頭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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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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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兩個只能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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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看著她們。
「躲什麼?」
令儀很端正。
「兒臣沒有躲。」
曦月立刻點頭。
「兒臣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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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冷笑。
「那你們站那麼遠做什麼?」
曦月想了一下。
「視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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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靖華直接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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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懶得跟她磨。
「今日所有成年皇女。」
「都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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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皺眉。
「母皇。」
「嗯?」
「兒臣掌商。」
「不是武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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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只回了一句。
「你姓上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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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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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站起身。
目光掃過下面一眾皇女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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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家的祖宗。」
「是從馬背上打下來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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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場慢慢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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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不要求你們人人都像靖華。」
「也不要求每個人都去帶兵。」
「可上凰家的女兒。」
「不能只會坐在書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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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要會騎。」
「弓要會拉。」
「有人近身。」
「至少知道怎麼把人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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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一眼令儀。
又看了一眼曦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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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哪一天刀架到脖子上。」
「還等著御史替你們寫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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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低聲嘀咕。
「刀架脖子上誰跟人摔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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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昭抬眼。
「十四。」
曦月立刻道:
「兒臣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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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真正受人矚目的。
還有另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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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皇女。
上凰照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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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野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七歲把十九皇子推進荷池的小女孩。
個子竄得很快。
常年騎馬。
肩背也比同齡皇女結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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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
她有一個真正教武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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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雲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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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老將。
年輕時隨軍征戰二十餘年。
曾在亂軍之中把受傷主帥從敵軍包圍裡拖回來。
也曾帶十幾騎硬衝敵陣。
後來因戰功得到勇號:
巴圖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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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凰國本不是草原王朝。
可北境軍制多年受北方諸部影響。
「巴圖魯」這個稱呼,也逐漸成了北軍對極善勇戰者的一種尊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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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雲泰現在年紀已經大了。
左腿有舊傷。
走路甚至有些跛。
脾氣卻比很多年輕將領都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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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見照野。
讓她跑了一圈。
又看她拉弓。
最後只說了一句:
「力氣有。」
「腦子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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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野當場不服。
「我有。」
烏雲泰道:
「那你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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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
照野反而真跟著他學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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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抵。
擒拿。
騎射。
馬上近戰。
跌倒時怎麼卸力。
被人按住後怎麼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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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擅長的。
偏偏就是角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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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今日一進場。
照野整個人眼睛都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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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遠遠看了一眼。
第一句就是:
「她怎麼也來?」
明歡道:
「二十六這個學好幾年了。」
曦月皺眉。
「誰教?」
「那個巴圖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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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沉默兩息。
轉身就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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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一把抓住她。
「姐姐。」
「放手。」
「你怕了?」
曦月冷冷道:
「激將對我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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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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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真的不想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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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正式角抵之前。
還有一道所有人都躲不掉的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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卸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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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抵和騎射不同。
兩個人真纏在一起。
什麼金簪、玉簪、步搖、耳墜。
都有可能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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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髮簪。
有些尖。
有些重。
一旦摔倒時撞進頭皮。
那就不是校武。
是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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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上凰昭早就定了規矩:
凡參加角抵者,一律卸簪、除釵、摘耳飾。
長髮不得披散。
全部束緊。
編辮。
再以布帶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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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第一個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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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來就熟悉軍中規矩。
直接拆掉髮冠。
長髮往後一攏。
三兩下編成粗辮。
再繞到腦後。
用布帶紮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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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快得像每天都在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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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也差不多。
她在北境待得久。
軍中操練時本就不可能滿頭珠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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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曦月。
站在旁邊。
看著內侍端來的木盤。
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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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拆?」
內侍低著頭。
「回殿下,陛下有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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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摸了一下頭上的玉簪。
「這個也要?」
「要。」
「只是玉的。」
「殿下。」
「玉簪斷了也會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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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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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九卿早上替她梳的頭。
從出府到現在。
一點都沒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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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為了一場摔跤。
全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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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想越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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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歡已經在旁邊笑。
「姐姐。」
「其實挺好看的。」
曦月冷冷看她。
「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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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女替她卸掉最後一支簪。
長髮整個散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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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本來就生得冷艷。
平日梳著王爵髮式時。
看起來穩。
又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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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沒了冠。
沒了簪。
只剩一頭長髮垂下來。
反而一下顯得年輕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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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女將她的頭髮分股。
一路編緊。
最後在腦後收起。
用深藍布帶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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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伸手摸了摸。
嫌棄得很。
「醜。」
明歡道:
「哪裡醜?」
「像軍營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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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正好從旁邊經過。
聽見。
「今日不就是來做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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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更不想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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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儀那邊也好不到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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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平日最講究整潔。
髮式雖然不華麗。
卻從來一絲不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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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照樣只能摘乾淨。
編辮。
換短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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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兩個最後站到一起。
互相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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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道:
「三姐姐。」
「嗯?」
「現在退出還來得及嗎?」
令儀道:
「你先去問。」
「為什麼不是你?」
「因為你比較受得住母皇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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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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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觀另一邊。
靖華。
明歡。
蘅歌。
照野。
一個比一個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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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照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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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雲泰親自盯著她把頭髮重新收緊。
兩側碎髮先編成細辮。
再全部併進後面的大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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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顆頭收得乾乾淨淨。
幾乎沒有一根容易被人扯住的散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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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遠遠看見。
心裡更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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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東西不是來玩的。
是真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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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校武分成兩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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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旗。
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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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明歡、蘅歌和照野都在朱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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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儀和曦月在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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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徽也到了。
但她畢竟曾經肩部受過重傷。
雖然早已痊癒。
上凰昭還是不讓她參加最激烈的角抵,只讓她參加前面的騎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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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徽倒沒有爭。
只是坐在一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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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場。
都是年輕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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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摔得很漂亮。
有人上去不到半刻鐘就被掀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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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到靖華。
幾乎沒什麼懸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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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宗室女才剛抓住她肩。
靖華身體一沉。
扣臂。
轉腰。
借著對方前衝的力往前一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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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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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直接翻到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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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場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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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華站起來。
甚至氣都沒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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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遠遠看了一眼。
「粗魯。」
令儀點頭。
「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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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下一場。
上凰昭直接道:
「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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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儀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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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抽到的對手。
是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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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一下來了精神。
「三姐姐。」
「加油。」
令儀回頭。
「你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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蘅歌自己倒有些緊張。
「三姐姐。」
令儀低聲道:
「輕一點。」
蘅歌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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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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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始。
令儀還端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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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雖然走文臣路子。
但皇女該學的基本騎射、角抵並沒有完全荒廢。
至少知道怎麼站。
怎麼壓重心。
怎麼避開正面抓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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蘅歌也沒真的猛衝。
兩個人推了幾下。
甚至還有點互相禮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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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在下面看得直樂。
「三姐姐。」
「你倒是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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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儀轉頭瞪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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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麼一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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蘅歌抓住她小臂。
另一手扣肩。
往側邊一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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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儀本能後撤。
蘅歌卻順勢腳下一勾。
肩膀往前一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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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儀重心一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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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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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人直接坐倒在墊上。
---
全場安靜一瞬。
然後笑聲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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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笑得最明顯。
甚至還拍了兩下手。
「三姐姐!」
「你輸給二十二了!」
令儀躺在墊上。
閉著眼,不知是氣的,還是傷著了,竟然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