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贫民窟的出租屋里，垃圾堆得到处都是，都快没有落脚点了，齿哥正拿着吸尘器和扫帚艰难地收拾着。狼爵则卧靠在不见光的病榻上，一边输着液，一边浏览着游戏界面。

“还在想她？”齿哥在狼爵已经发直的眼前挥挥手。

狼爵沉默，手里泛黄的相片滑落。

齿哥总算把几箱垃圾全部拉出去堆在门口，房子里可算敞亮了。阳光透过窗棂，将散落的尘埃染成粒粒金色。齿哥拿了条毯子给狼爵盖上，看了下吊瓶的情况。

“别想了，你分得清是还喜欢她，还只是后悔吗？”

“不说了。”狼爵收拾一番戴上感知头盔，全息图景在视网膜前投现，他将信号转换器和电缆从一堆杂物里拎出来，“打游戏了。”

刚一踏入游戏，看到熟悉的太空、陨石堆与采集塔工程选址，他竟然有了家的感觉，随后就登入传送器，进入曲速后迅速跃迁至全息格斗场。

和沈泽约战的地点就是在这，他划到列表置顶，随后发送了邀请。

“你还差多少分啊？”当沈泽的角色数据化显现，他打开了全队麦。

狼爵操控着自己的狼，将元素微粒全部吸收：“肯定没有你高啊。这次你相当于虐菜了吧，泽哥？”

“所以就玩你擅长的模式啊。”沈泽抬起手掌摸了摸狼脑袋。

“元素战啊，行呗。”狼爵舔舔唇，将初始武器选择成了“控光术”。

而沈泽选择了电磁技术。

“看招啊，小狼。”沈泽拿出锁链，将电流贯穿金属，随后抛掷出去，企图将狼束缚住。

狼爵操控着狼轻松越过障碍，同时双目迸射镭射光线。他将引力源作为透镜，把光线集中，随即投射向沈泽的方位。

“有两下子嘛。”沈泽露出赞许地笑，以超快的手速发了个拇指表情包。他见招拆招，改变了等离子体离散率，将空气划分成热量分散不规则的几部分，间接制造了海市蜃楼，远方建筑的景象经过折射向狼爵笼罩下来。

狼爵知晓这是幻境，将光速降低，改变了自身时间流速，同时扩大范围，导致连同沈泽在内的环境的时间流速变慢，他跳出包围圈，导致沈泽的攻击需要很久才会触及到自己，他有了充分的反应时间。

然而时空板块的碰撞产生了很强的电流，沈泽将自身化为电流，几乎是逐着闪电奔驰而过，沿着狼爵走过的轨迹反向而驰，一直加速，将原先流速慢的时空变快，将流速快的时空又变慢，成功抵消了之前的改变，恢复了正常的时空流速。

“这么轻松就化解了？”狼爵蹙目，有些不爽地故技重施。

其实制造一个黑洞很简单，在没有引力源的情况下，只需要将光锥朝向都指向一个地点，随后制造一片时间流速慢的区域。他企图将沈泽困于黑洞，对方却给他投掷了几枚力场弹，相当于远程投掷磁场，他已经沦为对方的“导体”，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沈泽给他上了微电流，让他困于磁场里盘旋。

狼爵再度光子化，冲出磁场范围往沈泽那儿发射超功率激光，引燃了他周围的土质。

沈泽自嘲一笑，看了看置身火海的自己，想着这小子可算成长了，可惜还是嫩了点儿。他将一段导体隔绝开，利用光电效应自制了一小架光伏发电站，他乘于电泳之上，随万千离子跨越层层势垒，迅速穿行。

狼爵还留了一手必杀技，由于光子是电磁力的量子，他可以操控光子于物体之间的交换，间接影响了电磁力的传播。他计算着交换数目，将差值减小，同时减小光子振频，将异极之间的电磁力无限缩小，他又针对同极使用了相反的操作，导致离子分散率与绝缘体无异。

沈泽无法使用电荷了，一时间他想不出什么别的招式来应对狼爵，所以只得认输。

“不错嘛。”沈泽又拍了拍狼脑袋，“你赢了。”

“谁叫你连续吃了我多少次分呢。”狼爵似笑非笑，“泽哥，你不会是让我的吧？”

“咱俩的学识水平差不多，我哪有那个实力让着你。”沈泽退出游戏，给狼爵拨了电话过去。

狼爵紧跟着退出，开启了加密信道，随后接通。沈泽的全息影像展现在狼爵的视网膜前，别人看不见。齿哥看着狼爵在自言自语，不知所以然地去给他换水，小声嘀咕着：“这小子是失恋魔怔了吗？”

由于理疗和埋针留下的痕迹，尽管很热的天，狼爵还是穿着长袖。

“怎么不打了？你不想把分赢回来？”狼爵问沈泽。

“你身体怎样了？”沈泽压低声线，试探性地将问题投给狼爵，“你别介意，我只是问问。”

狼爵眨眨眼睛。拿到病危通知书的时候他没哭，和李昕闹掰的时候他也没哭，但当有人关心他的时候，鼻腔里却一阵酸楚。

“你没事吧？狼爵？”沈泽慌了，“我没有故意惹你不开心的意思……我只是，真的很关心你。其实不是嫌你菜，也不是不想和你双排，你生病了，不能玩太久，知道吗？”

“我知道。”狼爵把脑袋垂得很低。他此刻只想冲进雨里，那样别人就分不清他脸上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

“还有，少喝点酒啊。你怎么只会糟蹋自己呢？”

“我还是放不下她……”狼爵终于忍不住了，声泪俱下。

“这小子咋了？”齿哥从外面冲进来，急着查看狼爵的状况，越过椅子险些绊倒。

“没有，没有……”狼爵锤着桌面，由于药物的缘故他的五感很敏锐，痛得直咬牙，“输液太难受了，还有你怎么拔的针啊，好疼……”

“你别动，你先别动。你他妈，算了，不跟病人计较，但老子还没有给你拔针啊！”可能是动作过于剧烈，血珠从狼爵的手背上溢出，看吊瓶里没有多少药了，齿哥索性替他拔了针，用棉签帮他摁住。

“大家都蛮关心你的嘛。”沈泽轻叹，“你现在首先要做的是养好身体，学校的事情不用管，我帮你请了假。你待在家里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狼爵将另一只手放入唇边，门牙咬着指关节，牙印很深、很痛，但他不想松开，也不想说话，他知道自己一松开就会哭出来。

“他只是想她了。”齿哥替狼爵解释。

“但你总归还是要往前走，狼爵。”沈泽凝视着他的双眸，“你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甚至忘了自己还有一片森林。”

“不说了，不说了。”狼爵深吸一口气，甩掉泪水，“基金会那边怎么样？”

“少了你这个定海神针，他们乱得很。”

狼爵与齿哥边和沈泽聊着边往外走。

就在前两天，有一颗行星被毁灭了。他们规定任何家庭都不被允许使用液态氟，而是制定了“太空空调计划”，将氟和高比热物质输送向气温较低的星球。在这个计划的初级阶段，像极了组织最后的挣扎，又像一个不成熟的小孩的玩闹，就连狼爵都知道能量守恒定律，他们居然奢求事先冷却部分星球，将部分恒星热流导入冰冻行星。而后才有了搭建导热物质，将热流导入“替罪羊”星球的决策。冷寂已让这里的黑夜成了白夜，但这个计划还是为宜居星球的人类争取了一点儿搭建地下城市的时间。在太空的某个角落，时不时就有巨大的光影闪现，划燃一整片天宇，甚至有时候，会看到一颗接一颗的爆鸣珠，那是计划导致了许多行星开始爆炸。

“我明天过去一趟。”狼爵沉声说，“虽然我没有什么学识，但我研究过我爹的遗产，他不会平白无故留下没有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