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才刚进门，金宝三就在你和大东身边滑着步，摩擦的响音有点儿刺耳。大东把他推开后仍黏了上来，犹豫着说不知道该不该对你们说。

大东不耐烦，让他别说。金宝三攒着话积在胸口，不吐倒难受起来了:“这可不是一般的小事。”拿手指比划。他清嗓，“我长话短说。”下秒哔哔。他如狗皮膏药，看来他打定主意让你们把话听完，但本性又让他忍不住犯贱。

锅盖砸下，金宝三求饶，说自己讲重点。还让你们凑过来，跟你们耳语:“知道黑猫大酒店吗？”

黑猫大酒店，尽管有点臭名昭著，可是占据着市中心的位置，可见其人气的火爆和背后资金的雄厚。

你两都有点无语，他咳了咳，继续:“我昨晚看见雷克斯在这。”

……

你和汪大东对视，纷纷走向自己的座位。和他预想的情况不一样，他拍胸保证，音量大到全班都听见了。他们看过来，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让小辣和斧头作证。

“你们确定不是看错了吧？”

面对质疑，金宝三举手发誓，还说自己视力1.5，担保自己不会看错:“我在想会不会是因为雷克斯他家倒了再加上景气不好，他为了还债而出卖自己。”不着调起来，“好可怜哦，被邪恶的黑帮大佬所控制。”

有点儿信息渠道的人都知道黑猫大酒店的不一般，涉黑的事情常在这发生，但生意又很好。有着其掌权人实际是黑道大哥的传闻，大家深信不疑。

雷氏集团，曾是家大公司，还在各地开过不少分公司。但也是曾经了，它资金链出现问题，然后藏在盛况下的阴暗面接连曝光，运转不下去还背上了巨额债。雷克斯也是由着这个原因才会上学期出国处理公司遗留的问题。

两者联系起来，金宝三很自然地揣测。相信的人却没多少，尤其是他后半段的自卖自夸。话题人物出现，你和大东迎上去，仿佛金宝三的话是空气。

或许并没有。古文静念课文的声音跟消音似的，你去看雷克斯，他好像很疲惫的模样不停地揉鼻，劳累状态下，他的背还是挺直的。大东的视线和你的撞上，在交流又感觉没有。

下课铃声响起，古文静跑出去，没多久又跑回来颤抖着拿回教案。田欣来找大东单聊。你拉椅子，下巴搁在雷克斯桌上，双眸一眨一眨的:“没睡好吗？”他默认:“课程落下太多了我补进度很晚，还得处理公司要务。”也是，毕竟现在雷氏岌岌可危，好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能运营也算不错的了。

“你哦，要注意身体喔。”你想到什么，眼睛一亮，从自己的背包里查找，翻出粉色的香包来，“送你。要好好睡觉。”他应下，仍是清浅的笑容，眼里却浸着真心实意。

你搬回椅子。不知道何时眼神从《莎士比亚诗集》移走的王亚瑟凝望着你，火热到你鸡皮疙瘩都起了，你困惑地回他:没事吧？

结果他没理你，看起书来。什么大少爷脾气，你无语。大东回来，揽着你和雷克斯往外走，一路上对他旁敲侧击的，不太像他的风格。

你们三搭公交过去，因为雷家在郊区你们还得走上一段路。到了门口，雷克斯远离你们打了一通电话。旁边的汪大东不在状态，你问他怎么了他也是踌躇着。

拦下雷克斯去开门的手，大东抱歉着说刚刚突然想到和小雨他们还有约，不如改天一聚。说要和雷克斯父母见面的是他，临时变卦的是他，大东怎么变得奇奇怪怪的。你追上汪大东，留雷克斯在原地神色不明。

你盘问下来得知原来是他听了金宝三的话再加上田欣的询问对雷克斯产生了怀疑，觉得他迫于生活压力在黑猫大酒店作工。他还懊恼他堂堂汪大东怎么能轻信风言风语对自己的朋友失去信任呢。

当然了，他和小雨他们有约也不是骗人的，不然他真会去雷克斯他家畅聊。你倒犯起困，自行回家。

汪大东反手提衣地走向风雨断肠人摊位。丁小雨的视线在他左右凝了一瞬。王亚瑟搅水:“昭昭怎么没来？”

“拜托，和你们有约的是我好嘛。”

“我只是觉得她会跟着你。”王亚瑟想了想，“嗯，我是说，你们总是成双成对的不是吗？”

“她又不是我的跟班，干嘛非跟着我不可。”大东感到好笑，“如果非要说的话，没准我才是她的跟班。”

哪有领着别人的跟班，王亚瑟没多说，看杯中本来平静的水面漾起涟漪。

傍晚，街头你飞奔，速度快到无法捕捉。睡衣，拖鞋，原本杂乱的头发经历狂风更是不堪入目。电话铃声吵得熟睡的你心烦，起床气还没有爆发对面就炸下来，雷克斯在黑猫大酒店被恶势力抓走了。

你赶到现场，他们已经收拾完雷克斯了。你闪身挡住他们的去路，他们惊讶地看着你的装扮，像逃命过来的人。才刚张嘴拳头就打在他们身上，几个人就这样被打晕了。

雷克斯捡起地上的眼镜，去拿挨揍中掉下的药。大东他们跑过来。大东赶紧扶起雷克斯，检查他被打得青了的脸，气上心头，去狠狠地踩了昏倒的人们。

丁小雨第一时间奔向你，你脸上沾了点灰，头发鸡窝。他无言地顺着你的发丝，直至它们乖巧。

有几瞬，他们的目光追过来，又散了。你平复着紊乱的内息:“谢谢。”

雷克斯把事情告诉你们。你根本没想过他的情况之糟糕。想到你问他在美国过得怎么样，他笑得莹莹没有任何纰漏地回答，心疼起来。

雷氏运营是真，成了空壳也是真。现如今他家倒卖家产也抵不上债务的几分之几，他把自己压扁支撑起生活的继续。

你们随着田欣去她家给雷克斯解决伤口。她把医药箱拿出来，摆出用具。给雷克斯上药。丁小雨向她借用医疗工具，回到你身边，一手抵着你的脚一手帮你把拖鞋脱掉。他们能清楚地看到你脚上的伤，是你焦心飞找雷克斯存下的。

丁小雨的动作很轻柔，但涂在伤口处仍是避不开疼。你想你是很怕疼的，脚缩了下却被他的手按过去，他靠进去吹气犯起痒。他的手真好看，很适合弹钢琴，你出神了下。

你和雷克斯对视，田欣老师给他的侧脸抹药，他不曾眨眼地看你，你好像闯进了沼泽，陷得呼吸难受，又好像暴雨袭来，淋湿的衣料紧贴你身，无论是前是后，你都不喜欢。可他又是坦然的，他只是凝视着你，什么都没有，所以是错觉，或许是你还没清醒过来，你甩开缠上来的念头。

第二日。

全班的视线都在雷克斯的伤痕处停留过，惊恐万分。他少有受伤的表现，一是他可是全班最聪明的人物，二是他可是高校界老大的兄弟。这次挨伤想必非同寻常。

大东把书包摔在讲桌上，宣布大事样:“我们终极一班是史上最有正义感最有同学爱的班级对不对。”大家举着武器响应，“同学有难，我们要不要帮。”——要。“有人被欺负，我们应该怎么办。”——欺负回去。“很好。”大东告诉大家雷克斯他家倒了家庭经济发生很大困难，“我们终极一班一起帮他渡过难关好不好。”

至于如何帮他，汪大东想好了办法，打工。显然有着不低家庭背景的终极一班还不能参透日后流行的“打工人，打工魂，打工方能成为人上人”一说中的含金量，大都哀怨起来。大东还严令禁止大家动用家里的力量。

金宝三问了重点，雷克斯到底欠了多少钱。大东没有具说，下令终极一班的同学三天内挣到五十万。先还清黑猫酒店的债务再说。

雷克斯站起来既感谢又道歉的。

金宝三安排好赚钱的地点，建筑工地。在建筑场地打零工，挑钢筋、水泥和大便，无疑是体力活，结算却可观。金宝三这也不让你干那也不让你做，你一有动作他便说让我来，然后呢，自己吃力死了，还没走几步就扔下，拦截你的下一步。幸好终极一班的人体质超乎寻常，实打实地把任务完成了。清算的人有点儿大跌眼镜，没想过你们这些乳臭未干的少年人竟完成了众多强壮的成年男都不一定完成的任务。

拼命工作的结果便是课上大家睡倒一片。你瞧着他们不免愧疚，敲定打算去另找工作，不然金宝三可不会让你干活，缠人得很，大东他们也不阻止。

听到你们一晚上赚了三万元，距离目标还遥遥无期，田欣决定买股票分担债务。

跑的几家店都没有招临时工的想法，你也不气馁。天色渐暗，还没找到工作的你焦急起来。眼前的地下拳馆显目，天助你也，你怎么没想到靠打拳赚钱呢。

百分之八十的把握你不会遇到比你强劲的对手。可是你还穿着校服瞧着白嫩水灵的未成年样，多半会被拦下来的。你随便去家服装店换装成辣妹，又去化妆店涂抹着脸总算摆脱了稚气味。

你佯装轻车熟路地进去，找到办事人给自己报名。他还劝你说他们这的拳击手暴力起来没轻没重的把人打残是常有的事，你下巴看人自以为凶了点，让他给你填上。他深叹气，写字慢慢的像给你反悔的时间。

你戴上数字贴，在等候区观看台上的擂打。来比赛的大多都是男性，无一例外的，他们的身材比你高大得吓人，你恍若小豆芽，视觉上的悬殊，也难怪管理的人员会欲言又止地看你，好言相劝。

员工把你带上台，对面的肌肉男有点手足无措起来，估计没料到他的对手竟是小娃娃，尽管你已经努力打扮得成熟也有太妹样，然而看你的人只觉得你可爱得过头。

还没交手，对方就投降了。这样的情况在给你排的赛程中一一上演。离奇的是底下的观众没有躁动，理所当然得仿佛他们花钱看没有开始已经结束的比赛是假的一样。

事情发展得太顺利了，你有点恍惚，收到日结后装背包里。你仅用了十几分钟就完成了还债任务的二分之一，明天再来一次，岂不是单靠你的力量足以还清了吗。你开心得几乎跳起来，下一秒想到自己穿的超短裙。

父母看抑不住高兴满脸笑容的你，疑惑你不是要住煞姐家吗。你以为自己打拳会到很晚，不愿父母操心便撒谎自己住煞姐家了，自己到宾馆住一晚，结果挣钱挣得太容易了。你抱着母亲撒娇，他们没多想。

你没有打算第二天便把钱拿出来，不然他们肯定会怀疑这笔钱的来历，你如实相告他们一定不会让你再去拳击场的哪怕你毫发无损，你撒谎也不可能一下子编出巨额的由来。

黑猫酒店老板催着你们尽快还债，还拿雷克斯威胁你们。晚上大家更是卖力。你在地下场领完金额，背着鼓囊囊的包来工地，路上碰到提着满手袋子的田欣，接走她的几袋同行而来。给他们分宵夜。

拉着大东三人去一角，你把背包里的金钱给他们看，一眼便知道足够还债了。大东欣喜，本以为还得再不停打工下去又忧虑雷克斯的状况，没想到棘手的麻烦迎刃而解，一时如释重负。尔后丁小雨一句“钱哪来的”让他眼神锐利地刺向你。

汪大东总是乐天的，马大哈的，可他在朋友的有些事情上从不放过细枝末节。他天生不拥有细腻的心思，在和朋友的交往中他会去学习。安琪告诉他对病人要温柔，所以在面对生病的人他不再轻重不知，他轻拉起你，给你背后垫软物，吹药不烫来，包你的一日三餐等等。安琪说要多夸女生，所以他有了意识不再贬你的琴技，当你沉默的听众。这些学来的行为融入成他性格的潜在，没有人会察觉到他的变化，似萤火虫在大青天。

然而，细节几乎没有人教他，父母对他放心，他的狐朋狗友不会，雷克斯和你也不曾，安琪也没有教导成分在。于是他自己塑造着自己。

“我中乐透了。”你说谎不打草稿。你还是说谎了，不然回家路上全是汪大东的碎碎叨叨，在打架方面在行、大大咧咧的他其实在你面前是有点老爸子属性的。

“你没有买乐透的习惯。”汪大东否决，竟有点咄咄逼人的架势来。你解释你是看欠债太多了怀着侥幸心理才去买乐透的，你摇他的衣摆，搬出他当时对雷克斯产生怀疑时的说辞:“你不是说过要对朋友保持百分百的信任吗？”虽然雷克斯对你们有所隐瞒，但是他说过的话可不是假的，他眼光柔和起来。

大东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田欣老师犯不着去买股票，终极一班也不用忙整晚累死累活。

大东走后，小雨和亚瑟盯过来，你不明所以。小雨问你你真的是去买乐透了吗。你丢下“是呀”便溜走了，糊弄大东还行，小雨和王亚瑟两聪明人就不好办了，你还是先逃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