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王亚瑟找你单聊。他常穿的黑色亚曼尼衬衫融进黑夜，走在前头，仅仅看背影，都能瞧出贵公子的气质来。

　　他和雷克斯不一样，明明都是显赫家世出身，如果他是不掩饰的傲气，雷克斯便是无形的孤傲，看不上谁却能很好地加入团体中还隐隐展现出中心位的姿态来。

　　前者尽管表面生着刺，却很容易付出真心。他傲慢，家教又让他点到为止。很难想象，黑道家庭的孩子没有练成血腥残忍的性格，而是怀着满腔赤诚。分明厌恶雷克斯，仍是为了大东和你把自己的贴身物当掉，就算得到一场空却什么也不说。也会当你的护花使者，在当完用品打道回府的时候瞟到了你，循着你的行踪去到拳击场，给你揽下你所有的赛程。在你好奇地打量着周遭去往候场的时候，他替你打理好了一切。

　　后者瞧着好相处，实则外热内冷。同样是在父母爱里长大的人，雷克斯先天地便掌握了薄情。年幼的他不必参加觥筹交错的酒会，他还是穿得如同小王子一样，礼貌地接待着每位大人物。年少的他不必像校园王子一样平和近人，他还是不厌其烦地嘴角划出清浅的弧度。就连在你面前，他也不完全真实。伪装久了，自己都被骗了，他是怎样的他该是怎样的，他都迷失了。

　　你不知道王亚瑟要跟你说什么，他不给你溜走的机会抓着你的后衣领，无视大东和小雨，把你带向了远处。渐渐向夏天靠拢的天气，到了晚上也透着凉，可他落在你身上的眼神无意裹着热。“林昭。”他的第一句便是，好好照顾自己。

　　“不要独自去危险的地方。”落在肩膀上的手携着分寸感，他认真地注视，珍重的意味明显。像他这样的人，命令式的话语竟然带出点恳求。

　　你哑然。令你没有想到的是，隔天，丁小雨缠住你的手腕，去天台的路上一语不发，诡异得很。大抵是天台不作外观展示，门早已生锈。你给钱莱冶默默画叉。生气的人去握你的手都没用力，走得慢慢的，这会儿门推开也没有让你挨灰。

　　“我查过了。”他话起得毫无头绪。

　　“这附近，最近都没有揭乐透。”他昨晚跑了当地所有的彩票店，包括连专属门面都没有的，“网上我也查了。”

　　“昭昭，你骗人。”

　　你虚心地摸鼻子，快速认错:“对不起，我只是不想你们为我担心。”

　　传闻中k.o4要命的小雨光是靠眼神就能吓跑人，可这位目光凶神恶煞的小雨在你面前哪怕是生了气看向你的视线都是温柔的，真真要命。

　　“好啦好啦，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们了行不行，谁骗人谁是小狗。”你学金宝三，和他拉钩。你也曾和安琪拉钩说着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丁小雨和黄安琪，你知道的，他们并不相似，可是你还是不由自主地对他心软，也渴求在他身上汲取到她的光。

　　黑猫大酒店的老板在接过你们的支付款时没有清点，而是明确地告诉你们哪怕你们集齐了五十万他们仍不会放雷克斯，你们只能不停给钱给钱宛若掉进了无底洞。

　　好在关键时刻田欣老师带着警察赶到，避免了斗殴的局面，解决了麻烦。

　　你和大东左右边上扶着雷克斯。在你们的努力下，雷克斯被成功解救，大家欢呼起来。正是皆大欢喜的时候，而王亚瑟接到自称k.o2的危险电话。他丢下句“还有事先走一步”孤身赴约，你们跟随田欣老师去公安局。

　　结果黑猫酒店的人被当场释放，大家抱怨连连。出了审讯室雷克斯感觉更为病弱了，估计是本来就被黑猫酒店没人性的家伙们扣押着这下还得忍着疲惫写笔录消耗心神。高大的人儿靠在你肩上，呼吸洒在脖子上不自觉地犯痒。他说，真抱歉，又让大家给他操心了。

　　田欣老师心疼得不行，连连道他这说的什么话，又安慰大家雷克斯现在无事就好至少逃离了黑猫酒店这深渊。

　　雷克斯谢绝了你们的护送，自己搭公车回去了。他说着自己家乱怕招待不了你们的坦率让你们没了坚持的念头，哪想车门关上的瞬间他的眼光闪着锋利，转身又清灵成摊洁水，和你们道别。

　　终极一班摆着阵仗步行去黑猫酒店。大东的机车停在了学校，而此刻已经九点了打道回校显然不可行。你和大东在十字路口处分别后，慢悠悠地走。你家和他家不顺道，相反可以说距离甚远，他风雨无阻地来接送你的这六年，每次前一天便定好了闹钟，准起不误。

　　早起是因为你，早睡也是因为你。国中一年级，懵懂的感情观在发酵，你同桌悄咪咪地问你，你喜欢怎样的男生。你没多想:“高一点，帅一点吧。”不知道怎的，你的择偶标准渐渐传开了。

　　当时的汪大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帅是帅的，然而不高，你又把高视为你的第一标准（大东自己理解的），不高可不行。于是大东上网查如何长高，反正他还在身体发育期。早睡保证充足睡眠，多喝牛奶，多运动等等。

　　他看好时间，在十点之前就已经入睡了，慢慢的成了他的习惯。再到后来，他已经停止了生长发育，还是把它坚持了下去并视为他的原则。

　　他开始早餐喝牛奶，没想到的是雷克斯一向不喜欢牛奶味也能做到每天一杯，当时他们还暗暗较劲，看谁喝得多长得快。

　　他打架的频率也比同期增长了百分之几。在他简单粗暴的理念里，运动可不就是打架嘛。

　　寂静的夜晚，你拿出翻盖手机按字过去，收信人一栏亮着安琪这两大字。黄安琪不会知道，你讨厌雨天却因为初识她的时候在下雨而和解了这份厌恶感，就像她不知道国初三年，你和大东跟在她的身后护着她的安全。

　　这不是和平年代，街头混战都是司空见惯，没有闹出人命，官方都不会介入。更别提马路上随处可见的勒索分子和混黑势力。

　　而青少年正值年轻气盛的阶段，大多数少年人，起冲突是常有的事拿拳头解决也是惯性思维。你所在的国初，一放学校门口就聚集了约架的，若不是汪大东护送你回家又嫌弃折返回来打架太麻烦了，他得是斗殴里最醒目的人。十几岁的汪大东，剑眉星目，倜傥英俊，他有着女生懵懂青春里喜欢的桀骜样，赶上了娱乐新闻上的偶像明星。

　　安琪的班主任是她的国文老师，惜才得很。对于品学兼优的安琪，自然是视为珍宝，放学了还给她开小灶，也导致她比大多数同学晚回家，有时候天黑得早还得开手电筒赶回去。安琪的父母干的都是大生意，常年在外，可上下学的接送都没给她安排。

　　你瞒着安琪，用目光陪着她走过黄昏，走过深夜，走过四季轮换。而大东跟在你的身后，你的眼神和当初拒绝他决斗时一样，你说你学习武打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守护。不是他退却的太轻易了，只是你当时的眼神让他品尝出了少有过的细腻的滋味，承载了点难以察觉的感情分量。

　　其实你从来都不是他的影子。

　　你也不会知道，很难拥有艺术鉴赏的汪大东日记本的首页写的话是，“我给你爱的阳光，同时给你光辉灿烂的自由。”他或许明白又或许不明白，他或许只是觉得泰戈尔的话很美罢了。退一万步来谈，你都不会想到他会写日记。

　　安琪不知道的，你不知道的，多了去的。爱情的苦涩，谁都不能幸免于难。

　　手机传来消息的提醒，你还以为来自安琪，结果是拳击场负责人让你回地下拳击场补充完资料，之前你急需用钱便简略地填写信息答应过后再来补办相关程序。

　　第二次见到办事人，他看原装扮相的你一时还没有回神，一下子对不上前两天来的辣妹样，然后恍然说你一看看就是乖乖女肯定很受家里面的宠他还疑惑怎么你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来帮你接下比赛。

　　他挑着眉问你帅小伙是不是你哥。

　　你冒着大大的问号，他看你稀里糊涂的模样，借着电脑，在群聊里翻找到照片给你看。模糊的影像，你还是一眼看出了对方的真面目，王亚瑟。今天他一整天都不在校，大家都疲惫状态也没有去关注，你注意到了也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况且人家是k.o3又有一众保镖保护，你没必要担心。原来他缺席的原因是来替你打拳。他的话语还荡在耳边。

　　办事人把你唤回来。“他不是我哥，是我很好的朋友。”他眉飞色舞起来，揶揄口吻:“哦～我懂～”

　　你凝视着门口，打算王亚瑟一出现便拉着他闪一旁郑重地感谢他，还有点对他没出现时内心淡然处之的内疚感。

　　然而——

　　雷克斯罕见地跨进门走向的第一人是大东，以前都是你。他把大东叫醒，手抵眼镜的瞬间和你对上视线，不经意地错开。你描不清他眼里闪烁着什么。

　　汪大东站起来，大声宣告:“雷克斯有事要和大家说。”他两走到讲台前，什么都还没说雷克斯长鞠躬，眼镜摘下，来了段肺腑之言。离开了蓝框的遮挡，他的双眸灿如星河，此刻含着泪水，大家都不免怜惜他。

　　神仙落泪是他计谋中的一部分。“爱哭的孩子有糖吃”此话不假，尤其是他这样有着俊秀外表先天优势的人。年少的体弱，让他先他人一步地拥有优待，他也不缺别人背后骂他病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