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陈教授的怒火仿佛能透过电波，将我灼伤。
但我却感到一阵冰冷的平静。
我走到宿舍楼下僻静的角落，任由清晨的凉风吹拂着我的脸颊，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被吵醒的惺忪与无辜。
“陈教授？您在说什么？我一早就去晨跑了，现在刚回来，什么都没做啊。”
我的谎言滴水不漏。我的手机定位，我的宿舍门禁记录，都可以证明我刚刚确实在外面。
“你少跟我装蒜！”陈教授显然不吃这一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暴躁的戾气，“王主任今天一早给我打电话，状若疯癫！说他收到了一个匿名包裹，里面……里面是一些胡说八道的东西！于娈姝，除了你，还有谁会做这么无聊的事？！”
胡说八道？看来王主任并没有对陈教授和盘托出。他不敢承认那些账目是真的，更不敢提及那个让他误以为是“催命符”的“K计划”文件夹。
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向陈教授求证、试探，甚至……反向威胁。
我们的计划，成功了。而且效果，比预想中还要好。
“包裹？什么包裹？”我继续扮演着无辜的学生，语气里充满了困惑，“陈教授，我真的不明白您在说什么。王主任是学校的中层领导，我一个普通学生，怎么会有胆量去招惹他？我连他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我的话语，句句在理，却又句句都在挑衅。
我暗示他，我招惹的，从来都不是王主任，而是你，陈教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只剩下愈发粗重的呼吸声。我能想象出，陈教授此刻一定是脸色铁青，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既想发作，又抓不到我任何把柄。
“于娈姝，”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强行压制着怒火，透着一股森然的冷意，“我不管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我警告你，不要以为拿到一点鸡毛蒜皮的东西，就可以为所欲为。有些水，不是你蹚得起的。”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轻声打断他，“我只想好好完成我的学业，顺利毕业。如果王主任那边有什么误会，我想，或许应该由您出面去跟他解释清楚。毕竟，他是您的下属，不是吗？”
“你！”
我的最后一句话，彻底击溃了他伪装的镇定。
“嘟……嘟……嘟……”
电话被他猛地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心脏仍在狂跳。这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一种掌控局势、看着敌人一步步走进自己设下的陷阱的、令人战栗的兴奋。
我迅速给何萧年发了一条信息。
“陈教授来电，气急败坏。王主任应该已经失控了。”
几乎是秒回。
“意料之中。第一只棋子，已经倒了。稳住，静观其变。”
第一只棋子……
这个词让我心中一凛。是的，在何萧年的棋盘上，王主任只是第一颗被撬动的棋子。接下来，还会有第二颗，第三颗……直到最后，将死那个端坐在棋盘另一端的“王”。
我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转身向宿舍楼走去。
就在我踏上台阶的那一刻，我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宿舍楼门口的公告栏旁，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王主任。
他再也没有了平日里那种意气风发、官僚气十足的模样。他的头发凌乱，衬衫的领口皱巴巴地敞开着，眼球布满血丝，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被抽干了精气神。
他没有看我，只是死死地盯着公告栏上贴着的各种通知和海报，眼神涣散，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又像是在恐惧着什么。
有几个路过的学生，都对他投去了诧异的目光。
我们的计划，不仅摧毁了他的心理防线，更让他变成了一个惊弓之鸟。他在害怕，害怕那个匿名的“人”随时会把他的罪证公之于众。
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他却仿佛站在一片无法驱散的阴影里。
我的复仇，第一次，有了如此清晰、如此具象化的形状。
它不再仅仅是我脑海中的一团火焰，而是变成了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看得见的，恐惧与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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