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发出去后不到一分钟,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不是一长串关于计划的探讨,也不是一句表达欣喜的客套,只有一个地址和时间:*“东三教学楼,顶楼天台,7:00”*。
简洁,高效,像他的人一样。
我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运动服,将U盘从电脑上拔下,紧紧地攥在手心,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宿舍。
清晨七点的校园还很安静,天台上更是空无一人。晨风带着微凉的湿意,吹散了我一夜未眠的疲惫。何萧年已经到了,他穿着和我差不多的深色运动装,靠在栏杆边,身影在晨光中被拉得很长。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转过身来。没有多余的寒暄,他直接切入了主题。
“U盘里的东西,都看了?”
“嗯。”我点了点头,走到他身边,“证据确凿。我们可以直接把它交给学校纪委,或者……报警。”
我说出了我最初、也是最直接的想法。让王主任身败名裂,接受法律的制裁。
何萧年却摇了摇头。
“不行。”他否决得很快,“王主任只是条小鱼,拔掉他,陈教授最多只会觉得惋惜,然后找另一个人来顶替他的位置。我们的最终目标,是他。”
他看着我,眼神锐利而冷静,“而且,你忘了你和陈教授的‘约定’了吗?你刚对他敲山震虎,转头就把他的爪牙送进了监狱,他会怎么想?他会立刻意识到,你的目的不是为了自保,而是为了复仇。到那时,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学者,会做出什么事,谁也无法预料。”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我被仇恨冲昏的头脑。
确实,我太急于求成了。我只想着复仇的痛快,却忽略了背后更深的博弈。
“那你的意思是?”我看向他,第一次,我将他视作了可以依赖的、真正的战友。
“让狗咬狗。”何萧年言简意赅,“王主任贪婪,但也怕死。我们要做的,不是把他送进绝路,而是让他觉得,陈教授才是他的绝路。让他变成我们插在陈教授身边的一根刺。”
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你要我……拿这份证据去威胁王主任?”
“不。”他再次摇头,纠正道,“不是‘你’,是‘我们’。而且不是威胁,是‘提醒’。提醒他,他的把柄在我们手上,也提醒陈教授,他的同盟,并不牢靠。”
他从我手中拿过那个U盘,又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
“这份是母盘,我们收好。这份是子盘,里面只有几条最关键的转账记录截图。”他将子盘递给我,“我们会把它,连同你之前拿来吓唬陈教授的那个‘K计划’文件夹,一起匿名寄给王主任。”
我看着他,忽然懂了。
“K计划”文件夹,会让王主任误以为这份威胁来自陈教授,以为是陈教授在警告他、敲打他,甚至……想要抛弃他。
而里面的证据,又会让他明白,自己的小命已经捏在了别人的手里。
猜忌、恐惧、不甘……这些情绪会像疯长的野草,彻底摧毁他们之间那脆弱的利益同盟。
这计划,比我那套“光脚不怕穿鞋”的打法,要高明狠毒得多。
“好,就这么办。”我点头同意。
接下来的行动,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我们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立刻分头行动。我负责回到宿舍,将那个伪造的“K计划”文件夹装进一个牛皮纸袋。而何萧年,则负责处理那个装有部分证据的子盘,并准备好匿名的邮寄方式。
半小时后,我们在一处校内快递代收点碰头。他将一个小小的U盘放进纸袋,然后用胶水仔细封好。整个过程,我们没有任何语言交流,却有一种奇异的默契。
他将封好的包裹递给我。
“你去寄。你最近是风口浪尖的人物,你去,王主任才不会怀疑到别的地方。”
我接过包裹,点了点头。
当我把那个沉甸甸的包裹放进邮寄柜时,我的心,前所未有地平静。
复仇的火焰依旧在燃烧,但它不再是之前那样灼伤自己的、狂乱的业火。在何萧年冷静的筹谋下,它变成了一束精准的、可以熔断敌人咽喉的激光。
做完这一切,我刚回到宿舍楼下,手机就突兀地震动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压抑着怒火的、粗重的喘息声。那声音我再熟悉不过,正是陈教授。
只是,他那永远温文尔雅的伪装,此刻已荡然无存。
“于娈姝!”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我的名字,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你对王主任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