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我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我摊开手掌,那个小小的、闪着金属冷光的U盘正静静地躺在我的掌心。它的温度很低,却像一块烙铁,烫得我心尖发颤。
何萧年。
这个名字在我脑海中反复回响。
副校长的儿子、宁铉凯最后的委托人、一个潜伏在暗处的观察者。他拥有比我多得多的信息和资源,却直到今晚才选择向我摊牌。
他说,这是邀请。
可对我而言,这更像是一场豪赌。信任他,意味着将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给一个我并不了解的男人;不信任他,我又将退回到那个黑暗、孤独、看不到尽头的复仇隧道里,独自前行。
我走到书桌前,打开了铉凯留下的那台笔记本电脑。熟悉的开机音乐响起,屏幕上是他为我设置的、我们俩的合照。照片上的我们笑得那么灿烂,仿佛拥有着全世界最美好的未来。
我的眼眶一热,迅速眨了眨眼,将泪意逼了回去。
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我深吸一口气,将那个承载着未知与可能的U盘,插进了电脑的USB接口。
没有密码。
文件夹跳出来的那一刻,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里面是几个分门别类整理好的子文件夹,命名清晰明了:“项目A-虚报预算”、“项目B-回扣明细”、“项目C-合作方资质造假”……
我的手微微颤抖着,点开了其中一个名为“回扣明细”的文件夹。
里面是一张张经过扫描的银行转账记录、几段模糊但能辨认出人脸的监控录像截图,以及一个Excel表格。
我打开表格,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是一份无比详尽的账目汇总。从项目立项开始,每一笔资金的去向、每一个经手人的签名、每一笔回扣的金额与流向,都被清晰地记录在案。王主任的名字,出现在了几乎每一笔不正常流水的最终受益人那一栏。
这已经不是暗示或者线索了。
这是一把上了膛的枪,枪口已经精准地抵在了王主任的太阳穴上。只要扣动扳机,他就会万劫不复。
何萧年给我的,不是试探,不是诱饵,而是足以一击致命的武器。
这就是他的诚意。
我靠在椅背上,忽然感到一阵巨大的、迟来的悲伤。我为铉凯感到悲伤。原来他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曾试图寻找过帮助,他曾将希望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他小心翼翼地布着局,却没能等到收网的那一天。
也为我自己感到悲伤。我以为自己是最了解他的人,却对他在生命最后一段时光里所承受的恐惧与压力,一无所知。我沉浸在失去他的痛苦中,却不知道,他留下了一份沉甸甸的、未竟的遗愿。
“你和他一样,一样的固执,也一样的……不要命。”
何萧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是的,我们都一样。所以,我不能让他的心血白费。
我关掉文件,怔怔地看着电脑屏幕上他的笑脸。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我终于拿起手机,找到了那个曾经提醒过我声控灯的陌生号码。
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了许久,最终,我只发了四个字过去。
“我加入你。”
消息发送成功的那一刻,窗外,天边泛起了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黎明,似乎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