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台阶上,他站在公告栏前。我们之间隔着不过十米的距离,却仿佛隔着生与死两个世界。
他活在恐惧与猜忌的地狱里,而我,是那个亲手将他推下去的人。
我攥紧了手心,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路过的其他学生一样,只是带着一丝对学校领导反常举动的好奇。我迈开脚步,目不斜视,打算从他身边走过,回到宿舍这个安全的壳里。
就在我与他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一只手猛地攥住了我的胳膊。
那只手瘦削却充满了可怖的力道,像是铁钳一样,箍得我生疼。
我被迫停下脚步,回头对上了一双布满血丝、充满了疯狂与绝望的眼睛。
是王主任。
“是你,对不对?”他将我拽到公告栏后方的死角,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那个包裹,是你寄的!”
他的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我的脸上,身上传来一股混杂着烟味和汗臭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但脸上却必须维持着惊恐与茫然。
“王主任?您在说什么?您弄疼我了……”我挣扎了一下,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普通女学生的柔弱与无助。
“别给我装蒜!”他攥得更紧了,眼神在我脸上疯狂地逡巡,似乎想从我的微表情里找出破绽,“是你!一定是陈教授让你做的!他想干什么?他想把我踢开?他以为拿捏住了我的把柄,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他的话语混乱而颠三倒四,却透露出了一个关键信息——他果然将一切都算在了陈教授头上。
猜忌的种子,已经在他心里长成了一棵扭曲的、吸食理智的参天大树。
“王主任,我真的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强忍着胳膊上的剧痛,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我只是个学生,陈教授怎么会让我做什么事……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您先放开我,有话好好说。”
我的示弱似乎起到了一点作用,又或许是周围开始有学生朝我们这边投来异样的目光,他手上的力道微微松了一些。
他死死地盯着我,喘着粗气,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你告诉陈教授……”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要是敢动我,我就把所有事都捅出去!谁也别想好过!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要是敢烧船,我就抱着他一起跳海!”
说完,他猛地将我甩开。
我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稳住身形。
王主任则像个疯子一样,狠狠地一拳砸在公告栏的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头也不回地、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晨光里,背影狼狈不堪。
周围的议论声开始响起,我顾不上这些,立刻转身冲进了宿舍楼。
回到宿舍,我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地喘着气。直到这时,我才感觉到胳膊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被他抓过的地方,已经红了一大片。
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一种混杂着后怕与快意的复杂情绪。
我立刻拿出手机,将刚刚发生的一切,连同王主任那句“抱着他一起跳海”的威胁,一字不差地发给了何萧年。
这一次,他没有秒回。
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才震动了一下。
“做得很好。疯狗被逼到了墙角,下一步,就是看他会咬谁了。”
他的文字,永远那么冷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你还好吗?”
隔了几秒,他又发来一条。
这短短的四个字,却像一股暖流,瞬间抚平了我心中残留的惊悸。我才意识到,刚才的我,其实是在害怕。
我看着自己胳膊上的红印,忽然笑了。
“没事。”我回复道,“只是觉得,我们点燃的这把火,好像比想象中烧得更旺。”
“这才只是开始。”何萧年回复道,“真正的猎物,还没入场。”
是的,真正的猎物。
陈教授。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多起来的人流。王主任的失态,就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已经激起了层层涟漪。
我忽然无比期待,当这涟漪一层层扩大,最终变成足以颠覆一切的巨浪,拍打在陈教授那张永远从容镇定的脸上时,他会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