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簌簌,城墙上司承的衣袂翩飞。夜色愈发幽深,衬得他的身影愈发单薄。
“都搬上来了吗?”司承偏头询问道。
“唉唉,都搬上来了,楼主,现在可是要放?”城主连忙回道,一边还搓着手臂,好让自己暖和些。
“我亲自来放,你们都去城里吧,别在上面吹冷风了,有我呢。”司承抬手给城墙上的每个人都设下了御寒结界,“今夜,出云城不需要巡逻,所有人,一律休沐三日。”
城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连忙道谢,转身招呼其他人下去。
司承垂眸,出云城中万家灯火通明,街市热闹非凡,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娘亲,为什么今日要放烟火呢?”一个几岁大的奶娃娃抬头问着。
“今日呀……今日是听风楼的楼主大人特意定下的日子,为我们祈福呢,保佑我们能在即将到来的新的一年里平平安安呢。”那位母亲牵着奶娃娃的手,慈爱地看着他。
“这样啊,那那位楼主大人一定是一个大好人!”
好人么?我算是好人?
司承苦笑,抬手聚起一团灵力,瞬息间,那团灵力,就已经飘到烟火那。
“快看!娘亲!好漂亮的烟火!”
闻声,城中众人纷纷抬头看去。
烟火一簇接着一簇,在夜空中碎裂开来,恍若火树银花,洒落无数星子。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这时,空中又飘来数万盏孔明灯。明灯错落,出云城中映射出灿烂炫目的灯光和焰火,犹如一朵娇艳欲滴的花。
在充满欢声笑语的街井闹市里,有一行人似乎格格不入。那几人身着玄衣斗篷,将身体、面容遮的严严实实。
“咻——”一声长鸣,一道金光划破夜空,绽放在了最高、最深处,比烟火耀眼数百倍。绽放过后,金光并未并未散去,仿佛真是夜空中的星子。
众人纷纷望去,师无虞几人也不例外。
师无虞看着那点点金光,不禁好奇地问道:“这种东西每年都有?”
“那倒不是。”涂山翎摇摇头,指着那点点金光,“此物十分难得,就算是我们听风楼也不会轻易去用,而且,也不是这样用的。”
“此物真正的用法是在危机时刻用来求救的,但求救用的没有这般灿烂。”
倏地,那点点星光迅速聚拢,聚拢成了四个字——“安然无恙”。
司承的声音随即也传了出来,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每个人都听的真真切切。
“安然无恙。”
城中的百姓都欢呼雀跃起来,比放烟火时更热闹。
安然无恙?司承,你到底是在给他们祈福,还是在怀念某个人?
那几人中领头的人抬头看了一眼在城墙上的司承,冷笑一声,随即拉低帽檐,让其他人快些走。
一片,两片……司承抬头看去,是初雪。
还没入冬,就下了初雪,是你吗?你听到了,看到了,对不对?
初雪中夹杂着微弱的风,再一次卷起司承的衣袂。雪花落在司承的肩头,浸湿一片。
司承抬手接住一片雪花,施了个小法术,让雪花不会融化,小心翼翼的放在手心里。
司承今夜没有束发,墨色长发略显凌乱的散落着,显得他整个人似乎更柔和些,全然不似往日那般轻浮。
司承目光柔和,看着那片雪花,声音很轻,像是怕下一秒雪花就会融化。
“别来无恙,你……还好吗?”
雪花自然是不会回答他。司承也没有指望雪花能够回答,他将手往前送,眨眼间,微风裹着雪花就消失不见了。
“是初雪唉。”师无虞看着周遭飞舞的雪花,突然想到,“司承呢?他去哪了?”
“司承吗?”涂山翎指了指城墙,“他在上面呢,刚才的烟火都是他放的。”
师无虞听后若有所思,然后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我们上去看看吗?”
“我们,上去?”涂山翎起先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上去应该是可以的,但我们以前也没上去过,不知道他在上面干什么,等下他要是生气了,你可别怪我。”
“我是那样的人吗?”师无虞睨了涂山翎一眼,就朝城墙走去。
“你慢些!走那么快做什么?”涂山翎几步追了上去,笑着勾过师无虞的肩膀。
“盈姐姐,阿翎和无虞……”玄北璃看着前面勾肩搭背的两人,不禁有些担忧。
“别管他们俩。”上官盈看着前面两人,颇有些嫌弃,“他们俩爱怎样怎样,你别被他们带坏了。”
初雪渐渐停了,周遭也染上了一星半点的白,给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带来了一丝凄凉。
城墙上的司承站的位置没有变,但目光从柔和变得凌厉起来,他察觉到一丝淡淡的、若有似无的魔气。
司承放出神识,有意的去探查魔气的位置。他发现放出魔气的人移动速度极快,但不过在司承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
那人速度越来越快,也里司承愈发的近了。
三丈,两丈,一丈……就是现在。
司承转身将早就蓄好的一掌灵力拍去,可就在此时,一道青色的身影突然移动到司承面前。
“小心!”师无虞有些吃力的接下那人的一招,可那人见偷袭未成,并不打算恋战。
师无虞转头去看司承,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面临的是司承一掌十成十的灵力,也在那一瞬,师无虞一口鲜血喷出,从城墙上坠落。
“师无虞!”司承一边在心里默默骂该死,一边调动周身灵力,极速下降去接师无虞。
“司承,后会有期了。”那道魔气的主人阴森的笑了两声,“今日没伤到你是我的疏忽,但你那位手下可是受了你十成十的灵力,不死也得残。”
司承一只手揽住昏死的师无虞,一边默念着法决,那魔气的主人周身就亮起了一圈圈红色咒文,将人捆的严严实实。
“伤了我的人,就这样走了,未免有点太瞧不起我这个听风楼楼主了。”
“你,你做了什么?!不可能,你都没有靠近我,怎么可能给我设下法咒!”
“若是非要近身才能设下法咒才是真正看不起本楼主。”司承说完这句话就不愿再多说什么了,带着师无虞转身就走,就留下轻飘飘的一个字。
“死。”
司承话音刚落,那人就瞬间爆成一摊血肉。
……
“是不是该把你嘴角的血擦一擦,然后睁开眼跟我解释解释了?”司承将师无虞放回房间后并没有有什么动作,只是坐在桌边悠哉悠哉地喝茶。
“你都知道啊。”师无虞见被戳破,就从床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凑到司承身边去。
司承没有回话,他目光沉沉,抬头看向师无虞。
良久,轻叹一声,轻声道:“你知道,当时我有多害怕吗?这种事以后不要再做了。”
说完,司承转身推门出去。
师无虞看着司承的背影,嗓子干涩,终究是没有问出那句“为什么”。
为什么不要再做了?你是怕我受伤,还是怕重蹈覆辙?
师无虞脑子里不禁想起那人对他说的话。
“你不信的话,可以去试试,你到时候再看司承的反应,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怎么?我没说错吧?司承的反应,你觉得可能只是怕你受伤吗?”
师无虞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却没看见任何人。
“你现在不信也得信了。”
师无虞踉跄起身,跌跌撞撞地朝院子里跑去。
一阵冷风吹过,师无虞瞬间清醒了许多,他看着面前的梅树,和前方司承的屋子。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子,只是在潜意识里有司承在的地方就是安全的。
师无虞就这样在冷风里站了许久,直到腿冻僵了才慢吞吞地朝自己屋子走去。
但师无虞不会知道,他在冷风里站了多久,司承就在房顶上坐了多久。
待到师无虞回屋,他屋子里的烛火彻底灭了之后,司承才从房顶上下来,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有些笨拙的朝屋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