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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澜

风涌凭栏处

宫墙柳,梧桐叶,散花簇团,只道又是一年春。

落雨的晚春悠长,垂柳附满人间的绿。

荒芜与繁盛之间,是旧的遗忘,也是新的鸣唱。

“臣女恳请陛下治奸人裴钰通敌叛国之罪!”朝堂之上,顾青泠的一番话令满堂官员无不震惊。

“顾青泠!你这个毒妇!裴某一心忠于陛下,忠于南靖,忠于天下子民,裴家满门忠烈,何罪之有?”

“你身为裴家妇,不守妇道,竟与外人苟合,空口无凭,还妄图陷害其夫君,有辱我裴家家风!”

“陛下,您千万不要相信这个毒妇的话,臣是清白的,还望陛下还臣一个公道。”

顾青泠看着裴钰一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只觉恶心,眉眼间的嘲讽与不屑之色毫不掩饰。

“哦?顾青泠你倒是说说,通敌叛国一事何来?还有,这裴钰难道不是你的夫君吗?你为何要这么做?这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尉迟渊矜坐高台,以居高临下之姿问道。

“回陛下,十年前谢家军与外敌一战,谢家军全军覆没,而只剩裴钰一人孤身而归,您难道就不觉得其中有些蹊跷吗?”

“而紧接着,谢家就被扣上了谋逆的罪名,这一切,难道不显得太巧了吗?”

“谢之珩自幼习武,年少有为,屡次立下汗马功劳,于军中颇有威望。他的身手至少也在九品之上,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那蛮族小儿杀死?”

“除非,有人走漏了消息,事先将军中机密泄漏给了东夷。”

“这,不过是你的猜测罢了,空口无凭也想将这逼敌叛国的罪名扣在裴家头上,你做梦!陛下是不会任由你在这里妖言惑众的!”此时的裴钰再无往日的镇定,也正因此露出了破绽。

“顾青泠,你既说这裴钰通敌叛国,可有实证?朕若朕只听你一面之辞,恐怕无法服众啊……”

“陛下,微臣愿为人证。”宁知舟开口道。

“你,你竟然和那个毒妇是一伙的!想必你二人早已暗通款曲,欲合谋加害于我,便可成全你二人了!宁知舟!宁家好歹也是世家,手握西北兵权,你叔父上战杀敌无数,为我南靖立下汗马功劳,你如今却在这里信口雌黄!”裴钰见状恼羞成怒。

“够了!裴钰,你是觉得朕堂堂一国之君,无明辨是非之能吗?你若清白,朕自会还你一个公道。”

“臣不敢,陛下自有圣裁。”

“宁知舟,你说你愿为人证?”尉迟渊的目光扫过宁知舟,阴鸾凌厉的眼神不觉让人害怕。

“臣自接替谢家行军中之务后,觉谢家军覆灭一事另有蹊跷,查阅兵部账本,发现裴家从军响中中饱私囊。”

“此外,臣还抓住了东夷在京城埋伏多年的暗探,此人名叫阿勒苏,经审查,阿勒苏交出裴钰与东夷往来的书信,裴钰为求荣华富贵,不仅将我南靖军事机密透露给东夷,还与东夷走私,从中谋取私利,此等狼子野心,望陛下诛之,以还天下百姓一个公道。”

“这,这不可能....”裴钰听闻此言,一下子吓倒在地,脸色苍白,直冒冷汗。

“青泠,我可是你的夫君啊,求求你,救救我。”

“你,你快去和陛下说,这一切都是误会,那些东西都是假的,看在我们夫妻一场,就帮我这一次.....”

“夫妻一场?裴钰,你欺我孤独无依,宠妾灭妻,多次出口侮辱我母族,你我之间哪来的夫妻情分?”顾青泠看着裴钰如此做派,只觉恶心。

“臣女与谢小将军青梅竹马,两情相悦。顾谢两家向来交好,早已定下婚事,若不是你从中作梗,与我拜堂成亲的人该是谢之珩。”

“而谢家常年驻守边关,世代为皇家立下赫赫战功。顾家原本也是这京中世家,我顾青泠精通于琴棋书画,容貌虽不敢称艳压群芳,却名盛于京城,当担得起一句大家闺秀。”

“你裴钰,凭什么娶我?”朱唇轻启,皓齿似白玉,可吐出的话语却如利刃般杀人于无形。

顾青泠温柔地笑笑,“我顾家再落魄,也是圣上亲封的定北侯,你该说,你算个什么东西?”

“既如此....”裴钰脸色一变,眉眼间透露出诡谲狰狞的神色,“好歹夫妻一场,反正我也活不成了,你我黄泉路上再做一回夫妻可好?哈哈哈哈....”诡异的笑声让人窒息,宛若午夜的噩梦。

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裴钰从袖口揣出早就藏好的短刀,朝顾青泠胸口刺去。

霎时间,素白的衫裙被染红,嘴角溢出几口鲜血,瞳孔有些散幻,脸色苍白得厉害。

“阿珩,我们终于可以再见了……”顾青泠闭上眼睛,只觉得身体郁发沉重……

(二)

刀光剑影中,恍惚间,记忆中的少年郎身披战甲,手持刀刃,于千尸万骨中杀出一条血路。

“阿泠,我们成婚吧。”

她满心欢喜地拥入他的怀抱中。

下一秒,四面射出的箭穿过他的胸膛,谢之珩口吐鲜血,“对,对不起……”鲜血染红了半边的天空,血色的夕阳将万物笼罩着,全然一副苍凉悲壮之画。

“阿珩,不,不要....”嘶心裂肺的痛贯穿了整个心脏,所有的悲伤和痛苦都堵在了嗓子眼,她的喊叫声响彻天际。

“顾姐姐,你感觉怎么样?”娇软温柔的声音将顾青泠拉回现实中。

泪水抑制不住地涌出眼眶,眼圈泛红,几颗晶莹滑过脸颊,滴入衣衫。

“并无大碍,劳烦殿下关照了。”虽然仍沉浸在梦境中的悲痛,但理智告诉她不能失态。

少女折纤腰以微步,身着水蓝色的翠烟纱,黑如鸦羽的发髻上戴着金镶玉蜻蜓簪,蛾眉曼睩,琥珀色的瞳眸迸发着春光,白瓷般的脸庞透出淡淡的粉。

“姐姐你没事就好。”少女嘴角微微上扬,浅笑露出白玉似的贝齿,笑容明媚灿烂如春花,又带着皇室与生具来的骄傲。

“殿下,顾小姐的伤口并不深,只是刀上涂上了毒药,好在刚在已将体内毒素逼出,只需再休养几日,便可恢复。”祝山遥俯身低头向尉迟若虹汇报道。

“那便多谢祝太医了。”顾青泠低头致谢。

“那顾小姐好好休养身子,下官先告退了。”

“父皇下旨抄了裴氏满门,将裴钰打入大狱,且念在姐姐上谏有功,已允了姐姐与裴钰和离,赏赐食邑三千,并恢复了谢家忠烈之名。”

“如此,甚好。”顾青泠边说边抚摸着手中的玉佩,只是这玉佩仅存一半。

当初这块玉,是谢之珩临行前赠与她的。

“阿泠,此玉名为鸳鸯同心如意佩,你我各执一半,可好?”

 “待我归来,你我便成婚。”谢之珩抚摸着她的秀发,温柔地说着。

骗子,大骗子。

泪珠滚落砸在玉佩上,什么同心玉,没了另一半,不过是块有瑕的碎玉罢了。

“只是,可怜谢家满门忠良,这般不白之冤,十年后再得以洗清。而他,再也看不到了......”

“顾姐姐,若是谢小将军在天之灵,定是舍不得你落泪的。”尉迟若虹抱住顾青泠安慰道。

“是啊,小时候他每次看到我哭鼻子,老是笑话我爱哭鬼。我要是再哭,他又要笑话我了。”顾青泠故作轻松地笑笑,可这笑,分明带着苦味。

“殿下,皇后娘娘请您过去。”顾栖舟向尉迟若虹转告道。

“好,本宫一会儿就过去。栖舟,你先退下吧。顾姐姐,你好好休息,本宫先告退了。”

“恭送长公主。”顾青泠强撑着向尉迟若虹行礼。

随即,目光不经意间又落到了长公主的贴身侍卫顾栖舟身上。

顾栖舟身着一袭白衣,乌色发带将马尾高高扎起,长身玉立,好一蓬勃少年郎。

只是相较于其他男子,此人生得要清秀些,身形较削瘦些,四目相对之时,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和亲切感。

顾栖舟的目光掠过顾青泠,神色有些动容。但凭借着理性,他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很快又将目光收回。

“那臣先回去复命了。”

转身离开,顾栖舟终于松了口气,“十年了,阿姐……”

(三)

“儿臣给母后请安,不知母后召见儿臣所为何事?”

座上人头戴凤冠,着正红锦缎长袍,霞帔垂落,全然一副雍容华贵,母仪天下之态。

梁汐韵轻抿盏中的热茶,神色自若,不紧不慢地说道:“虹儿,你如今到了出嫁的年纪,也该早日择一良婿才是。”

“这上面是母后为你择选的京中适龄的男子,你看看可有喜欢的?挑一个当驸马,母后为你做主。”

“母后,儿臣不想嫁人,儿臣想永远陪在父皇和母后身边....”尉迟若虹趴在梁汐韵的腿上撒娇道。

“傻孩子,父皇和母后哪能陪你一辈子呢?终有一天,你还是要与你的夫君二人携手共度余生的。”

“你看你,一天到晚的,也没个公主样。”梁汐韵宠溺地捏了捏尉迟若虹的脸颊。

“母后您看,这礼部侍郎长得跟个猢狲似的;再看,这崔大人之子,虽有些才华,可这风流浪荡之名京中谁人不知?这卢霁生长得五大三粗的,就是一个粗人;宁知舟大人,民间有传言说他有断袖之癖......”

“够了,够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这个不满意,那个也不满意的,这京中怕是无人可入我们虹儿的眼。”

“若是儿臣要嫁,定要选儿臣自己喜欢,又真心喜欢儿臣的人。”

“再说,太子哥哥不也还未娶妻吗?我急什么呢?”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你这位哥哥也是该早日成家了……”

东宫内,“启禀殿下,属下已按照您的命令在裴钰的吃食中下了毒药,三日之内必将暴毙而亡。”

“裴钰?既然这颗棋子已经无用了,那便弃了吧。”俊艳的皮囊之下藏着一颗蛇蝎的心,狭长的眼尾耷拉着,“好戏,才刚刚开始。”

尉迟若景将鱼饵扔入水缸之中,平静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数十只鲤鱼争着抢夺食物。

漆黑深邃的眼眸带着几分玩味的神色,狭长的凤眼,让人看不透的笑容仿佛藏着一把利刃,不寒而栗。

而华丽的锦缎,高大的身躯,显得他极为俊美,而眉宇之间又带着王霸之气。

尉迟若景手拿着短刀往水里猛的一扎,清澈的水瞬间被染为血色,鲤鱼的尸体浮上水面。

“谁又能注意到,看似平静的水面背后,早已泛起了微澜呢?”低沉的嗓音响起。

或许,微澜之后该是波涛汹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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