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锋相对

每当想起那一日，叶清秋竟与他同赴天香楼共膳，苏婉清心中便涌起一股无名之火。她不禁暗自揣度，叶清秋究竟有何种魅力，竟能博得他的青睐？

嫉妒如同野草般疯长，但苏婉清却选择性地忽略了同席的沈诗涵和夏芷晴。毕竟，与这两人相比，她自知难以匹敌，更不用说与之抗衡。唯有叶清秋，似乎成了她眼中最刺眼的存在——一个可以在众多长辈面前毫不避讳地靠近楚墨渊的女孩。借此机会，她试图暗示叶清秋在学院中的举止不够庄重，希望能借长辈之口给予她一番教训。

然而，楚墨渊只是淡然一笑，仿佛不解其意，反问道：“苏小姐此言何解？本皇子与芷晴、诗涵自幼相识，视她们如亲妹，而清秋与她们情同手足，我自然会对她多加宽容。难道苏小姐不愿意看到叶清秋快乐吗？”这话带着几分质问之意，令苏婉清脸色微变，只好尴尬地笑道：“五皇子误会了，清儿并无此意。”

夏芷晴岂会让叶清秋受委屈，她轻笑着开口：“我记得考核那天，你刚来就以国公府长女自居，指责我认清秋为妹。我一直不明白，为何每当清秋结交新友，你总是冷言冷语？你是真心爱护清秋，还是不愿意见到她与他人亲近呢？”

叶丞相闻言，眉头紧锁，目光严厉地转向苏婉清：“苏婉清，你真的说过这样的话？”正当苏婉清准备辩解时，叶丞相的脸色已经变得阴沉：“国公府长女？你这是置你的嫡长兄于何地？”

“嫡长兄”这三个字从叶丞相口中吐出，分外沉重，意在提醒苏婉清她的庶出身份。平日里，叶丞相总是温文尔雅，即便偶尔因她的言语不当而生气，也很少在外人面前如此严厉地批评她。

苏婉清心中五味杂陈，尽管叶丞相与自己的父亲关系不错，但此刻不留情面的态度，让她感到既心痛又失望。现在的国公府，实际上是由雅安郡主掌管。母亲已逝，而雅安郡主每日在父亲耳边进谗言，长此以往，自己这个庶女在国公府的地位恐怕岌岌可危。

一时间，恨意在她心中蔓延开来。对叶清秋、雅安郡主、苏思瀚（国公府的嫡长子），甚至是叶丞相，她都怀有怨恨。在她看来，这次的责备与他们四人都脱不了干系。如果不是因为叶清秋，她也不会遭到夏芷晴的刁难；如果不是苏思瀚，她就是国公府无可争议的长女；如果不是叶丞相，他也不会在楚墨渊面前如此不留情面地斥责她。

尽管满腔恨意，但她深知自己无力与他们对抗，只能暂时隐忍。

用力地咬住下唇，她低垂眼帘，装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表姨夫，婉清从未如此说过，请您明察！”“谁是你表姨夫？”叶清秋的目光犹如初冬的寒霜，冷冽而锐利地落在苏婉清的脸上。她的眼神仿佛能够穿透一切虚假的面具，直抵人心。“我不记得我父亲有过外甥女——或者你以为晴姐姐是在诬陷你？”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感，每一次目光的交汇都像是细小的冰晶轻轻碰撞，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响声。

叶丞相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他多次听到太师大人提及这位女儿时总是摇头叹息。然而，提到嫡妻所出的三位子女时，他的语气中既有遗憾，又带着一丝自豪。因为这三位子女，正如雅安郡主一样，正直坦荡，从不沾染卑鄙之事。但这似乎也注定了他们在官场上的路不会平坦。

因此，长子夏逸轩和四子夏洛安选择投身教育事业，过着宁静的生活。对于职位高低，夏逸轩并不在意，倒是太师大人对长子寄予了更高的期望。

太师府并无实际权力，只是世代承袭而已。如果继承者野心过大，反而可能招致祸端。性格淡泊的夏逸轩继承此位，既符合传统礼制，也能最大程度地保护太师府。

至于夏芷晴，因为她活泼开朗、不怕生，很多人都了解她的性格。说她性格强势一些是可以理解的，但如果指责她故意诬陷他人，不仅是叶清秋不信，就连叶老夫人也不会相信这一点。

苏婉清心中满是怨恨，但她不敢显露出来，而是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说道：“丞相大人，婉清怎会是那种不知感恩的人呢？我又怎敢诬陷夏小姐？那天不过是身边丫鬟喊我为大小姐，被夏芷晴听到了，于是她提出了质疑。”说着，她偷偷抬眼看了看叶丞相的表情略有缓和，但仍存疑虑，接着说：“大人也应该知道，婉清很少出门，对外面的规矩不是很熟悉，身边的丫鬟更是如此。丫鬟一心护主，就有些莽撞地与夏芷晴争论起来，结果被夏芷晴手下教训了一番。虽然我觉得这样做不对，但毕竟是自己的丫鬟言行失当，才导致了这场误会，也不能怪别人。这件事既然已经过去了，我也未曾想过再提起，没想到夏芷晴又旧事重提。”

她这番解释合情合理，听起来也说得通。毕竟老太太年事已高，很多事情力不从心。雅安郡主长期卧病在床，也没有足够的精力来教导子女。因此，在府里能够教导苏婉清的只有沈若秋。

沈若秋是妾室出身，她的母亲也是妾室，眼界自然有限，不能对她有过多的要求。

苏婉清在待人接物方面的不足，一方面是因为她自身不够机敏，另一方面，则是由于父母教导不当所致。

在这个问题上，叶丞相确实找不到太多指责的理由，只能轻轻叹息，流露出内心的无奈。

他沉默不语，叶老夫人却不满意了。原本热情的笑容瞬间变得冷淡，声音也带着几分寒意：“夏小姐，上次随你母亲来给我贺寿时，我觉得你活泼又有礼貌，十分讨人喜欢。没想到你的性格这么强硬，竟然因为一点点误会就教训了别人的丫鬟？”话语中的责备之意显而易见，夏芷晴没想到苏婉清会有这样的反击。

毕竟是在别人家做客，引起长辈的不满会让未来的交往变得尴尬。如果处理不当，甚至可能造成两家之间的隔阂。 夏芷晴本意只是想给苏婉清一个下马威，所以才决定教训一下梨儿。但梨儿自己撞到了枪口上，也不能完全怪别人。于是她笑着说道：“老夫人您误会了，我教训苏小姐的丫鬟，其实跟苏小姐没关系。当时清秋也在场，如果您不信，可以问问清秋当时的情况。”

叶老夫人眉头微蹙，望向叶清秋，示意她说实话。

叶寒川和叶逸尘则向堂妹投去谨慎的目光，提醒她要小心说话。

这毕竟是用餐时间，而不是什么批判会，而且还有两位小客人在场，不宜大动干戈。最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果叶清秋在这么多长辈和客人面前过度指责苏婉清，不仅会让苏婉清难堪，也会让丞相府、国公府和太尉府丢脸。

说得难听些，就像是在别人面前内部斗争，这会让人嘲笑的。

叶清秋接到堂兄们的暗示，抿嘴一笑，轻声回答：“如果不是两位姐姐提起，我几乎都忘记了。那天确实是梨儿先冒犯了晴姐姐，我也曾出言警告，但没用。就这样，晴姐姐才派人教训了梨儿，也算不上冤枉她。”

苏婉清的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叶清秋又微微一笑，补充了一句：“不过苏小姐确实没说什么，只是丫鬟失礼而已，晴姐姐也没真正跟她计较。”